第3章 孕期追踪赌场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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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昂似乎也收敛了些,在镇上的工地干活更“卖力”了,偶尔回来晚,说是加班。但林晚秋心里的那层阴霾,并没有因为新生命的到来而消散,反而随着孕期激素的变化和对未来的忧虑,更加沉重。抽屉里的那些欠条,像鬼影一样时不时在她脑海里闪现。
陆子昂的行踪开始变得有些诡秘。有时说去隔壁村帮工,一去两三天,回来时身上没有多少尘土,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亢奋后的疲惫,眼神躲闪。问他工钱,总是支支吾吾,说老板没结,或者活儿没干完。
林晚秋的疑心越来越重。她开始留意陆子昂的电话(他总避着她接),留意他换下来的衣服口袋(有时会有陌生的烟蒂或火柴盒),留意他和公婆之间偶尔交换的、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个寒冷的冬日,陆子昂又说要去邻县跟一个包工头谈点活,可能得三四天。这次,林晚秋没像往常一样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她心里有种强烈的直觉,必须跟去看看。
陆子昂前脚骑着摩托车离开,林晚秋后脚就裹上厚棉袄,围上头巾,悄悄出了门。她没敢走大路,绕着小道,远远跟着摩托车的影子。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摩托车没有往邻县的方向去,反而拐进了后山一条偏僻的机耕路。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她记得晓薇有一次无意中提过,后山深处有个废弃的护林房,以前有人在那里“耍钱”。
山路崎岖,林晚秋走得艰难,肚子隐隐有些发坠,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一片光秃秃的山坳里,她看到了那间低矮破旧的石头房子。房子外停着几辆摩托车,包括陆子昂那辆。
窗户用旧木板和塑料布钉死了,但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还有隐约的、压抑的喧哗声。
林晚秋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找到一个缝隙较大的地方,凑上去看。
屋里的景象,让她血液都凉了。
烟雾缭绕,几个男人围着一张破桌子,眼睛通红,紧紧盯着桌上的牌和钱。陆子昂就在其中,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毛衣,袖子卷到胳膊肘,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狰狞的兴奋和专注。他面前散乱地堆着一些钞票,嘴里叼着烟,正将一把钱推出去。
“跟!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旁边有人起哄:“子昂今天手气可以啊!”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陆子昂吐出一口烟圈,得意洋洋,“这把赢了,够老子潇洒好几天!”
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却热火朝天,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贪婪和疯狂。林晚秋看着丈夫那张因为赌博而扭曲变形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无比恶心。她捂着嘴,胃里一阵翻腾,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瞬间被寒风吹得冰凉。
就在这时,屋里有人提到了孩子。一个年纪大点的赌徒调侃陆子昂:“子昂,快当爹了吧?以后可得给儿子攒点老婆本。”
陆子昂哈哈一笑,满不在乎:“急啥?老子有的是本事挣钱!再说了,”他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寒的炫耀,“这玩意儿也得从小熏陶,上阵父子兵,以后我亲自教他,保准比老子还厉害!”
“轰”的一声,林晚秋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一丝幻想,被这句话击得粉碎。她以为的改过自新,她以为的家庭责任,她以为的未来希望……全是假的!在这个男人眼里,赌博是本事,是值得炫耀甚至“传承”的“技艺”!她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被他的父亲规划进了这样一个肮脏扭曲的未来!
极致的愤怒和绝望冲垮了理智。林晚秋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冲了进去。
“陆子昂!”
屋里霎时一静。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挺着肚子、满脸泪痕的女人。
陆子昂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为错愕,然后是狼狈和恼怒:“晚秋?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怎么找到这儿的?”林晚秋声音颤抖,指着桌上那些钱,“这就是你说的‘谈活’?这就是你给我们娘俩挣的‘未来’?陆子昂,你还是不是人!”
赌徒们发出哄笑和口哨声,看好戏似的。
陆子昂脸涨得通红,在同伴面前被妻子这样指着鼻子骂,让他觉得颜面扫地。他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你懂个屁!我这几天手气好,赢了快两万了!不比在工地累死累活强?”
“赢钱?你以前输的呢?欠的债呢?”林晚秋哭喊着,“你忘了那些人是怎么上门讨债的?你忘了你怎么发誓的?陆子昂,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啊!”
提到孩子,陆子昂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随即又被烦躁和一种破罐破摔的情绪取代:“孩子怎么了?我挣钱不就是为了孩子?赢了钱,什么都有了!你少在这儿触我霉头!赶紧回去!”
他伸手想拉林晚秋,被她狠狠甩开。
“我不会回去的!你今天必须跟我走,以后再也不许赌!”林晚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放手!你他妈给我放手!”陆子昂用力挣扎,眼里冒出凶光。旁边的赌徒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拉扯间,林晚秋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破桌子。肚子的坠痛感更明显了,她脸色发白。
陆子昂趁她松手的间隙,抓起桌上属于他的那堆钱,胡乱塞进口袋,对其他赌徒说了句“改天再玩”,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屋子,甚至没多看脸色痛苦的林晚秋一眼。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响起,很快消失在寒风里。
林晚秋瘫坐在冰冷肮脏的地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听着周围赌徒肆无忌惮的嘲笑和议论,只觉得浑身冰冷,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最后,还是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没那么混账的赌徒看不下去,叹了口气,扶起她:“妹子,先回去吧,这里冷,你还怀着孩子……唉,嫁了这么个玩意,造孽啊。”
林晚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挪走回家的。天已经黑透,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子。陆家堂屋里亮着灯,陆子昂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边吃饭,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陆母见到林晚秋这副失魂落魄、一身寒气的样子,皱了皱眉:“大冷天的跑哪儿去了?饭也不做。”
林晚秋看着这“一家三口”寻常的晚饭场景,只觉得荒谬绝伦。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回了自己冰冷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陆母压低声音的询问和陆子昂不耐烦的敷衍。
林晚秋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着希望,现在却只剩下无尽的寒冷和恐惧。
为了孩子,她必须想办法。可在这个家里,她孤立无援。公婆明显是包庇纵容,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一丘之貉。
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是陆晓薇,她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和愧疚。
“嫂子,你……你没事吧?我听见你和我哥……”
林晚秋摇摇头,接过汤,却没喝。
陆晓薇坐在床边,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嫂子,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们家,其实……唉。我爸他,当年也是因为赌,一夜之间赢了笔钱,才盖起这房子,开了小超市。可后来……输得更多。这毛病,好像……会传一样。”
她的话,像最后的印证,彻底坐实了林晚秋的猜测。
这不是陆子昂一个人的堕落。这是一个被赌博腐蚀、并且习以为常甚至视为“发家捷径”的家庭。
林晚秋握紧了手里的汤碗,温热的瓷器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雪越下越大了。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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