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刷地到刷别墅,十年付出成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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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斜长的影子。空气里有刚烘烤好的杏仁饼干甜香,混合着昂贵鲜花每日一换的淡雅气息。
林舒雨 蹲在地上,用一块雪白的麂皮绒布,细细擦拭着茶几的一角。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是昨天女儿朵朵玩小汽车时不小心留下的。她的动作熟稔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这套意大利进口的拼花大理石茶几,价值抵得上当年她和陆大地租住的那间小屋十年租金。
十年了。
从潮湿拥挤、蟑螂横行的工地板房,到如今这栋上下三层、带独立花园和泳池的别墅。她的人生轨迹,似乎完美契合了那句“同甘共苦,终得富贵”。
可只有她知道,有些东西,在搬进这栋别墅的第一天,就开始无声地变质了。
“妈妈,爸爸晚上回来吃饭吗?”五岁的朵朵跑过来,手里举着刚画好的画,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三个人。
林舒雨 直起身,腰背有些微酸。她接过画,笑着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爸爸工作忙,要晚点回来。不过明天是朵朵生日,爸爸答应一定早点回来,陪我们朵朵吹蜡烛。”
“耶!”朵朵高兴地转圈,蓬松的公主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她忽然想起什么,凑到林舒雨 耳边,用小气音神秘地说:“妈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什么秘密呀?”林舒雨 配合地弯下腰。
“我上次玩爸爸手机,看到他跟一个漂亮阿姨聊天,那个阿姨的头像可好看啦!”朵朵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浑然不觉自己投下了一颗怎样的石子。
林舒雨 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她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指尖微微发凉,但声音依旧温柔:“是吗?可能是爸爸公司的同事阿姨。朵朵以后不要随便玩爸爸手机哦,不礼貌。”
“哦。”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被电视里的动画片吸引了注意力,跑开了。
林舒雨 慢慢站直身体,手里还捏着那张童趣盎然的画。阳光有些刺眼,她走到窗边,看向庭院里精心修剪过的玫瑰。晚霞绚烂,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金边。
漂亮阿姨。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她看似平静无波的生活表层之下。不是第一次了。陆大地身上陌生的香水味,领口偶尔沾上的、不属于她的长发,越来越频繁的“应酬”晚归,以及他看着她时,眼底深处那份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疏离。
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十年婚姻,一双儿女,以及这用青春和汗水换来的“富足安稳”,让她习惯了闭上眼睛,堵住耳朵。母亲张淑芳每次来,都要拉着她的手念叨:“晚晚,你现在的好日子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景琛生意做得大,外面逢场作戏难免,你只要稳住正宫的位置,抓住钱和孩子,别的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千万别犯傻!”
正宫。这个词让她心底发涩。
手机震动,是陆大地发来的消息:「晚上有重要客户,不回来吃饭。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简短的,通知式的口吻。连个称呼都没有。
林舒雨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走到储物间。明天是朵朵生日宴,她记得有一些旧时的装饰彩带放在这里。推开储物间的门,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类物品,有些甚至还没拆封。在角落里,她看到一个略显陈旧的纸箱。
鬼使神差地,她搬了下来。
打开,里面是一些早年的杂物。褪色的电影票根,写着幼稚情话的卡片,还有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她拿起最上面一本,黑色的人造革封面已经磨损开裂,边角泛白。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蓝色圆珠笔字迹。
「3月15日,晴。东郊工地,今日收到材料款五万三千七百元整,支付工人工资两万八千元,伙食费一千二百元,余款两万四千五百元。景琛说这个项目做完,我们能攒下第一个十万。」
「5月22日,雨。工棚漏水,账本被打湿了,心疼。景琛冒雨去买塑料布,回来全身都湿透了,抱着我说‘娜娜(她原名乔娜,婚后随母姓林),以后我一定让你住最好的房子,不用再记这些破账’。我相信他。」
「8月10日,闷热。结算了一笔尾款,终于凑够十万了!和景琛去银行存钱,手都在抖。他说要给我买条金项链,我没让,钱要留着当下一步的本钱。」
……
一页页,记录着他们如何一分一厘地积攒起最初的资本。那时候,她不仅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会计、出纳、后勤,甚至是工地上的“万金油”。手指因为长期握笔和计算变得粗糙,皮肤被工地上的风吹日晒弄得黝黑。但心里是满的,眼睛是亮的,看着那个叫陆大地的男人,觉得未来再苦都有奔头。
合上笔记本,皮面的粗糙触感硌着掌心。她环顾四周,储物间里随意堆放的一个限量版手袋,就足以买下当年他们梦想中的“好房子”。身上穿的丝质家居服,抵得上那时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
多么讽刺的对比。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没让它掉下来。哭有什么用?十年前那个会因为工头一句刁难就躲起来偷偷抹眼泪的乔娜,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富太生活中被磨平了棱角,也磨钝了感知。
不,不能钝。
朵朵那句“漂亮阿姨”在耳边回响。
林舒雨 深吸一口气,将笔记本仔细放回箱子,又把箱子推回原处。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几乎从未联系过的头像,那是她高中同学,后来开了家小型咨询公司,人脉颇杂。
「老同学,在吗?有点私事想咨询一下,方便电话吗?」
发完信息,她走到客厅,朵朵正在看动画片咯咯直笑。林舒雨 走过去,将女儿搂进怀里,嗅着她发间甜甜的奶香。
“朵朵,告诉妈妈,那个漂亮阿姨的头像,是什么样子的呀?”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嗯……是一朵白色的花,嗯……旁边还有一串亮晶晶的英文字母!”朵朵努力回忆。
白色的话,亮晶晶的英文字母。林舒雨 记在心里。
手机亮了一下,同学回复:「在的,晚晚,什么事?电话方便。」
林舒雨 亲了亲朵朵,起身走向二楼书房。经过主卧时,她看了一眼那张豪华宽敞的双人床,今夜,又将是她一个人。
她没有进主卧,而是推开了书房的门。陆大地的书房,她平时很少进来,这里是他的“领地”。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摆满了精装书籍和各类奖项。书桌一侧,嵌着一个银灰色的保险柜。
林舒雨 的目光在保险柜上停留了片刻。她记得有一次陆大地喝多了,曾含糊提过一句,里面放着“最重要的东西”。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除了公司文件,会不会还有别的?
她走近书桌,桌面上干净整齐。电脑关机。她试着拉了拉抽屉,都锁着。
转身准备离开时,脚下踢到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她低头,捡起来,是一枚铂金袖扣,某个奢侈品牌的新款,但不是她买的。袖扣内侧,似乎刻着极小的字,她拿到窗边仔细辨认。
「W & J」
不是陆大地名字的缩写。J可以是景,那W呢?
她将袖扣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边缘硌得生疼。
漂亮阿姨。W。白色花朵头像。
碎片般的线索开始拼凑。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微光,彻底熄灭了。
夜渐渐深了,别墅里寂静无声。林舒雨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庭院外的路灯。十年前,她和陆大地挤在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时,也曾这样看着窗外的路灯,觉得那光代表着希望和温暖。
如今,灯火辉煌的别墅里,却只觉得冷。
她低头,摊开手心,那枚袖扣静静地躺着。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同学发去了第二条信息:
「帮我查个人。可能和我丈夫有关。费用不是问题,我要最详细的情况,越快越好。」
发完,她删除了聊天记录。
窗外,夜色如墨。一场无声的战争,在她决定发出那条信息时,悄然拉开了序幕。而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痕迹,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十年婚姻,她付出所有,绝不允许任何人,轻易将它击成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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