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比程厉预想的来得更快。公司竞标一个重要的新能源项目，需要组建一个跨部门联合小组，程厉主动请缨，并巧妙运作，将自己和安璃分在了同一个子项目组，负责下游市场分析。
加班成了常态。程厉总是“恰巧”和安璃的工作节奏同步，并在深夜“顺理成章”地提出送她回家。第一次送她到小区门口时，程厉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那气派非凡的门庭、精心修剪的园林以及穿着制服笔挺站立的保安，心脏难以抑制地加速跳动。顶级豪宅区，与他那需要精打细算房贷的小区云泥之别。他面上不显，只是温和地提醒：“到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谢谢，程经理。每次都麻烦你。”安璃解开安全带，语气礼貌而客气。
“别客气，顺路而已。而且，叫我程厉就好。”他适时地拉近距离，笑容真诚。
项目进展顺利，两人的合作也算愉快。程厉展现出极强的专业能力和“吃苦耐劳”，主动承担繁琐的数据处理，对安璃提出的观点总是认真倾听并给予建设性补充。他分寸把握得极好，不谈私事，不过分殷勤，就像一位可靠又界限清晰的同事。
直到项目临近尾声。一个周五晚上，小组加班后聚餐，选在一家氛围轻松的居酒屋。几杯清酒下肚，同事间话题随意起来。有人提起最近的热播剧，讨论里面的婚恋观。程厉很少参与这类闲聊，那天却难得地接了一句：“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真诚和责任感。其他都是外在的。”
安璃正小口喝着茶，闻言抬眼看了看他。程厉的目光坦然，隔着氤氲的热气，竟显出几分难得的质朴。
散场时，程厉照例送安璃。车子驶上高架，窗外夜景飞速后退。程厉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低沉了些：“安璃，其实……有句话，放在心里有段时间了。”
安璃心头微微一跳，隐约预感到了什么。“嗯？”
“我知道可能有点突然，也可能不够浪漫。”程厉将车缓缓停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路旁，但没有熄火，车内灯也没开，只有仪表盘泛着微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很特别。不是因为你漂亮，或者家境好——这些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最初吸引我的，是你开会时那种专注又干净的眼神，还有你对所有人都保持的那份平等的尊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气。“我这个人，可能没什么情趣，也不太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从小地方一路考出来，拼命工作，攒下一点东西，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一点一滴算计、努力得来的。”他苦笑了一下，“有时候觉得自己活得像台机器，直到遇到你。跟你一起工作，哪怕是加班到深夜，也觉得……很踏实，很放松。”
安璃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这些话，和她以前听到的那些或直白、或华丽的告白都不同。它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坦率，甚至主动暴露了自己的“算计”和“无趣”。
“所以，”程厉转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诚恳，“我不想绕圈子，也不想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游戏。我喜欢你，安璃。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喜欢。我知道我们家庭背景有差距，我可能给不了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你本身也不缺。但我能给你的，是我全部的努力、忠诚，和一颗真心。”
他伸手从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普通的文件袋，递到安璃面前。“这里面，是我的房产证复印件（他隐去了贷款细节）、银行卡存款余额截图、股票账户持仓、还有我的体检报告。我所有的‘身家’和‘底细’，都在这里了。如果你愿意接受我，这些，未来都是我们共同的。如果你觉得我不够好，或者有任何疑虑，我也完全理解，绝不会纠缠。”
这一招，是程厉反复推演后的“直球策略”。他研究过安璃这类女性的心理：见惯了迂回套路和物质炫耀，反而对这种“破釜沉舟”式的坦率缺乏抵抗力。献出全部资产（表面上的），既展示了“诚意”，又巧妙地将自己置于一个“毫无保留”的弱势位置，容易激发女性的怜惜和信任。同时，避开了直接回答“你喜欢我什么”这个容易暴露真实动机的问题。
安璃确实愣住了。文件袋在她手中，略显沉重。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表白方式。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甚至地点是在深夜路边的车里。但那份“全部身家”的沉重，和程厉眼中那份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让她心头某处被轻轻触动。她见过太多人觊觎她的家世，或小心翼翼，或刻意逢迎，像程厉这样把“算计”和“底牌”都摊开在明面上的，是第一个。
“程厉，”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你为什么……喜欢我？”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带着最后一丝审慎。
程厉似乎早有准备，他微微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目光柔和而坚定：“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不用时时刻刻绷紧神经去计算得失。你让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一个能配得上你、能让你依靠的人。我想照顾你，也想……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他巧妙地将“喜欢”具体化为“想照顾你”和“有家”的责任感，再次回避了个人特质吸引。
安璃沉默了许久。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流淌。她想起他加班时的专注，想起他送她回家时总记得提前打好暖气，想起他偶尔提起家乡父母时那份复杂的眼神（她当时以为是孝心与无奈），也想起闺蜜那句“人挺拼的”。或许，一个靠自己奋斗出来、愿意交出全部、只想“照顾”她和她“有个家”的男人，值得一个机会？
“这些，”她晃了晃文件袋，“你先收好。太沉重了。”
程厉心一沉，但面色不变。
“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开始，多了解一下。”安璃最终说，声音温和，但留下了一道门缝。
程厉心中狂喜，面上却只是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忐忑的笑容：“好，都听你的。谢谢你，安璃。”他没有急于要回文件袋，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这次“路边摊牌”后，程厉的“追求”变得名正言顺又极其克制。他不再制造偶遇，而是约她去听一场她提过的音乐会（票是他研究了她社交软件后，“猜”到她可能喜欢的乐团），在她感冒时送药到小区门口（不进去），在她为父母挑选生日礼物时给出实用建议（显得贴心且品味不俗）。
一个月后，程厉约安璃在一家环境清雅的私房菜馆吃饭。菜品精致，气氛融洽。餐后甜点时分，程厉再次旧事重提。这次，他拿出了实质性的东西：一张崭新的银行卡。
“这张卡里，是我目前所有的流动资金，大概三百多万。密码是你生日。”程厉将卡推到安璃面前，语气平静，“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用，或者保管。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心。如果你答应和我正式交往，我愿意把我的经济状况完全向你透明。甚至，”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重的筹码，“如果你或者你家里觉得，我们在一起，我的工作身份可能让你在同事间有困扰，我可以辞职。我有信心在其他领域重新开始。”
“辞职”二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安璃心湖。对她这样家庭出身的人来说，一份体面高薪的投行工作意味着社会地位、自我价值和独立保障。程厉竟然愿意为她放弃？这份“牺牲”的力度，远超鲜花钻石。
安璃看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又看向程厉。他眼神清澈坚定，没有闪躲。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确实细致体贴，尊重她的空间，从未有过逾矩的言行。那份“全部交托”的真诚，一次又一次敲打着她内心的防线。
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们试试。”
程厉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紧紧握住安璃的手，力道有些大，随即又赶紧松开，连声道：“谢谢，谢谢你安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发誓！”
安璃看着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似乎也被冲淡了些。或许，真是自己太过谨慎了？她微微笑了笑，抽回了手。她没有碰那张银行卡。
程厉也不在意，小心地将卡收回。猎物，终于踏进了他精心布置的第一道围栏。他内心冷静地计算着：三百多万的流动资金展示（并未真正交出），一个“愿为你辞职”的空头承诺，换来一个身家可能数亿的独生女的“试试”。投资回报率，初步显现。
他低下头，借着整理餐具的动作，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属于猎手的冰冷光芒。而安璃，正望着窗外庭院里的翠竹，轻轻松了口气，对于即将真正展开的恋情，怀着一丝新鲜的期待，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深究的、淡淡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