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CBD核心区的高档公寓楼,仍有零星窗口亮着灯。程厉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淌的车河与璀璨霓虹,手中摇晃着一杯纯净水。他身后的书桌上,超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冷白的光,照亮了一份结构严密的思维导图。
中心节点是一个名字:安璃。
延伸出的分支密密麻麻,如同蛛网。性格分析:温和、有教养、单纯(疑似)、对物质不敏感但习惯用好东西。家庭背景:独生女,父亲实业家(行业?规模?待查),母亲高校教授(已退休),本地多套房产(至少包括一套顶级江景平层)。教育经历:海外名校金融硕士,现任公司投资分析部高级经理,与他平级。消费习惯:常去某几家米其林/黑珍珠餐厅(人均1500+),衣物无明显Logo但质感极佳(推测小众设计师品牌或高定),座驾是低调的白色保时捷Panamera(车牌号:A**L88)。
程厉的目光落在“车牌号”和“住址小区价位”这两条信息上,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点开了另一个名为「接触成本与预期收益测算」的Excel表格。里面已经罗列了几项预估开销:高级餐厅人均1500*2,节日礼物(预算2-5万),偶然接送产生的油费……在“潜在收益”一栏,他敲下了几个关键词:阶层跃升、优质人脉、资产整合、后代起点。
他合上电脑,身体靠进昂贵的人体工学椅。灯光下,他面容斯文,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唯有在计算时才会闪过一丝锐利。三十五年的人生,从那个北方小城的逼仄筒子楼,到今天站在金融街的顶层公寓,他信奉的唯一真理就是:一切皆可计算,一切皆可投资,包括婚姻。
春节返乡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亲戚们围着这位“年薪百万”、“开保时捷”的投行精英,奉承与打探不绝于耳。“小涛(他的本名陈涛)有出息了!”“啥时候带个上海姑娘回来?”“可得抓紧,你妈等着抱孙子呢!”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容,四两拨千斤地应对着,内心却一片冰冷鄙夷。小门小户的视野,眼里只有彩礼、房子、生儿子。他们永远不会懂,婚姻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是杠杆最高的投资,是跨越原生阶层最快捷的通道。
目标是早就定下的。他不屑于找那些同样精于算计、门当户对甚至试图占他便宜的城市中产女。他要的是一张真正的“头等舱”门票,一个能将他直接带入另一个圈层的伴侣。安璃进入他的视线,是在一次跨部门会议上。她发言逻辑清晰,语气平和,穿一身剪裁得体的珍珠灰色套装,腕间一块积家约会系列女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松弛感,是真正富养出的底气。会后他状似无意地向同部门相熟的同事打听。
“安经理啊?人挺好,没什么架子。听说家里条件非常不错,具体不清楚,但看她开的车和平时消费就知道了。单身,没听说有男朋友,追的人肯定有,不过好像都没成。”同事压低声音,“估计眼光高,或者根本没心思谈恋爱。”
“没心思谈恋爱”几个字,让程厉眼睛微微一亮。这意味着竞争可能没那么激烈,而且这类女性往往对过于殷勤的追求者有免疫力,需要更高级的策略。他需要的是“真诚”,一种精心设计的、足以打动人心的“真诚”。
他重新打开电脑,在思维导图的角落,新建了一个隐藏文件夹,命名为「攻略记录」。里面分门别类:安璃日程观察(每周健身时间、常去的轻食店)、爱好推测(听古典乐?看艺术展?)、社交圈观察(来往密切的同事、朋友类型)。他甚至利用一次地下车库的“偶遇”,记下了她那辆保时捷的完整车牌和大概的停车区域。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他像最耐心的猎手,分析着猎物的习性与轨迹,等待着最佳出击时机。而在出击之前,他需要确保万无一失。他点开购房APP,再次确认了自己那套位于外环边、贷款尚未还清的两居室市值;又看了看银行APP里七位数的存款——这是他多年省吃俭用、投资理财加上前几年老家拆迁分得一笔钱后,全部的努力成果。这些,都将成为他“真诚”的砝码。
窗外,城市灯火彻夜不眠。程厉关掉台灯,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电脑电源指示灯幽幽地亮着红光,像一只窥伺的眼睛。他想起白天在茶水间,安璃接过他顺手递去的咖啡时,那句温和的“谢谢,程经理”。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没有做任何花哨的美甲。
“快了。”他在心里默念。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处顶级江景公寓里,安璃刚泡完一个舒缓的精油浴。她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袍,靠在沙发上看一份行业报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消息:“周末新开那家美术馆的票我搞到了,一起去?”
安璃回复:“好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最近部门新来的那个程厉经理,你听说过吗?”
“程厉?好像有点印象,听说业务能力挺强,人也挺拼的。怎么了?他追你?”
“没有,就是最近工作上接触多了点,感觉……有点过于巧合。”安璃打字。比如总能“顺路”送她到车库,比如在她常去的轻食店“偶遇”,比如聊天时总能接上她不经意提及的话题。这些细节单独看没什么,凑在一起,让她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疑惑。但她随即摇摇头,或许是自己多心了。职场社交,分寸得当即可。
她放下手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黄浦江的夜景铺陈在脚下,流光溢彩。这是父母送给她的毕业礼物,承载着她熟悉的、安稳的世界。她从未真正为物质发过愁,这让她对金钱缺乏某种极致的敏感,也让她对他人的“好”,保有几分天真的信任。只是父母从小教导的“看人看品,处世留一线”的准则,让她在单纯之余,始终握着一份谨慎的底线。
夜风吹动纱帘,她轻轻关上了窗。明天还有一个重要的项目会议,程厉也会参加。她需要好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