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办得很快，也很简单。

在陆震山的坚持下，没有大张旗鼓，只请了亲近的亲友，总共不到十桌。酒店选在君悦的中型宴会厅，布置得很精致，但谈不上奢华。许薇的婚纱是成品改的，不是定制；对戒是卡地亚的基础款，没有钻石；彩礼28万8，用普通的红盒子装着，没有当年的红木箱子。

许薇的父母坐在主桌，穿着新买的衣服，看起来有些拘谨。他们看着女儿穿着婚纱走向陆逍然，眼眶泛红，但笑容勉强。

他们知道女儿嫁得好，可那份婚前协议，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仪式很简短，司仪说了些吉祥话，新人交换戒指，喝交杯酒，就算礼成。没有冗长的致辞，没有感人的环节，甚至陆震山都没上台讲话。

许薇端着酒杯，一桌桌敬酒。她能感觉到那些宾客看她的眼神——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陆家的亲戚朋友，都是非富即贵，看她的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

她努力保持微笑，手却在抖。

敬到陆承宗那一桌时，许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陆承宗穿着深灰色西装，坐在主位，身边坐着几个陆家的长辈。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对陆逍然和许薇微微一笑：“恭喜。”

声音温和，但没什么温度。

陆逍然连忙举杯：“谢谢哥。”

许薇也跟着举杯，小声说：“谢谢大哥。”

陆承宗点点头，喝了一口酒，坐下，继续跟身边的长辈说话，没再看他们。

许薇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屈辱——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婚礼结束后，许薇累得几乎虚脱。回到陆逍然在市中心的那套大平层，她脱下婚纱，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突然想哭。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婚礼吗？

没有盛大的场面，没有众人的祝福，只有一份冰冷的协议，和一群看不起她的人。

“累了？”陆逍然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问。

许薇点点头，靠在他怀里：“逍然，你家里人……是不是都不喜欢我？”

“别多想，”陆逍然说，“他们就是那种性格，对谁都一样。以后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不用管他们怎么想。”

许薇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协议……真的不能改吗？”

陆逍然松开她，走到床边坐下，点了支烟：“薇薇，协议已经签了，改不了了。而且，签这个协议是为了咱们好。你想啊，要是以后咱们感情出了问题，闹离婚，有协议在，至少你能拿到一笔钱，不会人财两空。”

“可孩子……”

“孩子的事以后再说，”陆逍然打断她，“咱们现在好好的，想那些干什么？来，过来。”

许薇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陆逍然搂住她，亲了亲她的额头：“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开心点。”

许薇勉强笑了笑。

那天晚上，陆逍然很温柔。但许薇心里有事，始终放不开。事后，陆逍然很快睡着了，许薇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签协议那天，律师把文件推到她面前时，说的那些话：

“许小姐，根据协议，您在婚姻期间获得的所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车辆、珠宝、现金等，均视为陆逍然先生对您的赠与，所有权归陆先生。如婚姻关系解除，您需返还上述财产。”

“如生育子女，抚养权自动归陆家所有。您可获得探视权，但具体安排需经陆家同意。”

“如因您的原因导致婚姻破裂，您将无法获得任何补偿。”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割在她的尊严上。

她当时想撕了那份协议，想站起来走人。但她没有。因为她知道，走出这个门，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没有陆逍然，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个有点名气的网红。她过不上现在的生活，住不上这么大的房子，背不起名牌包，去不了高级餐厅。

她妥协了。

因为她想要更多。

许薇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熟睡的陆逍然。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许薇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这个男人，给了她想要的一切，也给了她最大的羞辱。

她不知道这场婚姻是对是错，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第二天，许薇醒来时，陆逍然已经不在床上了。她起身，走到客厅，看见陆逍然正在阳台上打电话。

“嗯，知道了……行，我下午过去……好，先这样。”

挂断电话，陆逍然回头看见她，笑了：“醒了？饿不饿？我叫了早餐，马上送到。”

许薇点点头，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逍然，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陆逍然转过身，搂住她：“当然会。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协议的事，以后能不提了吗？”许薇小声说，“每次想起来，我都难受。”

陆逍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不提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不想那些。”

许薇靠在他怀里，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早餐送来后，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陆逍然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偶尔回几条消息。许薇注意到，他的微信头像还是那个蜡笔小新，但好像换了张图——是蜡笔小新扭屁股的背影。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加他微信时，看到的也是蜡笔小新。那时候觉得可爱，现在却觉得有点刺眼。

“逍然，”她忽然问，“你为什么用蜡笔小新做头像啊？”

陆逍然头也不抬：“喜欢呗，多可爱。”

“你……喜欢这种卡通形象？”许薇有些意外。

陆逍然抬起头，看着她，笑了：“怎么，不行啊？我就不能有点童心了？”

“不是……”许薇忙说，“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陆逍然放下手机，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你老公我，优点多着呢，以后慢慢发现。”

许薇笑了，心里的那点疑虑暂时压了下去。

吃完早饭，陆逍然说要去公司一趟，让许薇在家休息。他出门后，许薇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突然觉得有点寂寞。

她拿出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又想起母亲昨天在婚礼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还是放下了。

她打开微信，翻看朋友圈。大学同学都在晒毕业照，晒工作offer，晒旅游照。她往下翻，看到一条动态，是室友发的：“恭喜许薇同学嫁入豪门！从此走上人生巅峰【撒花】【撒花】”

下面一堆评论：

“真的假的？许薇结婚了？”

“嫁的谁啊？都没听她说。”

“听说是个富二代，家里超有钱。”

“羡慕嫉妒恨！”

许薇看着这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她们羡慕她嫁得好，却不知道她签了什么样的协议，不知道她在陆家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她关掉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这么大，这么繁华，可她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