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婚前协议那天，许薇的脸色很不好看。

陆家的律师把厚厚一沓文件推到她面前时，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条款列得很清楚：婚前财产全部公证，婚后陆家给予的一切——房子、车子、珠宝、生活费——都视为陆逍然的个人财产，许薇只有使用权；如果离婚，孩子抚养权无条件归陆家，许薇只能获得一笔“合理”的补偿，具体金额由陆家评估决定。

许薇抬起头，眼圈泛红地看着陆逍然：“逍然，这……这太过分了。”

陆逍然坐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抚：“薇薇，你别多想，这就是走个形式。咱们不会离婚的，对吧？孩子都有了，我会好好对你的。”

“可是……”许薇咬着嘴唇，“这协议让我觉得……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怎么会呢？”陆逍然笑了，笑容温柔，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嫁给我，就是陆家的人了。爸和哥都说了，等孩子生了，给你办个风光的婚礼。协议只是防小人，不防自己人。”

许薇看着他，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陆震山和陆承宗。陆震山端着茶杯，面无表情。陆承宗则温和地开口：“许小姐，你别误会。陆家产业大，规矩也多。签这个协议，不是不信任你，是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毕竟，你和逍然认识时间不长，彼此还需要时间了解。”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我们不信任你，所以要用法律捆住你。

许薇沉默了。她想起母亲的话：“薇薇，陆家这种豪门，进去容易出来难。你得想清楚了。”

她想清楚了吗？

她看着陆逍然俊美的脸，想起他带自己出入的那些高档场所，想起他随手送的那些奢侈品，想起他承诺的“陆家少奶奶”的生活。

最终，她拿起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格外清晰。

陆逍然看着她签完，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凑过去，在她脸颊亲了一下：“真乖。晚上带你去吃日料，那家店刚空运了金枪鱼大腩。”

许薇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沉甸甸的。

签完协议，陆承宗起身离开，说公司还有事。陆震山也摆摆手，让他们自便。陆逍然搂着许薇走出老宅，坐进车里。

一关上车门，许薇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逍然，你家里人是不是不喜欢我？”她哽咽着问。

陆逍然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语气轻松：“别瞎想，我爸就是那个脾气，对谁都那样。我哥呢，整天板着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但他们不是针对你，是对谁都这样。”

“可是那协议……”

“协议怎么了？”陆逍然启动车子，漫不经心地说，“签了就签了呗，又不影响咱们过日子。再说了，薇薇，你不是说爱我这个人，不是爱我们家的钱吗？既然这样，协议不协议的，有什么关系？”

许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她当初是这么说的。可那时候她没想到，陆家会做得这么绝，这么赤裸裸。

陆逍然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想了，带你去吃好吃的。对了，婚礼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了，虽然不能像当年我哥那样办得那么夸张，但也不会委屈你。彩礼28万8，婚纱礼服我都订好了，对戒买卡地亚的，怎么样？”

许薇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听你的。”

车子驶出陆家老宅，汇入车流。陆逍然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许薇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他心里清楚，许薇现在委屈，不甘，但最终会接受。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就像他一样。

陆逍然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认清现实，然后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争取最大的利益。

他读书不行——是真的不行，不是装的。小时候请过无数家教，成绩始终中下游。父亲气得骂他“榆木脑袋”，他嘻嘻哈哈认错，转头继续玩。

后来父亲认命了，花钱送他出国镀金。他在美国一所野鸡大学混了四年，文凭到手，回国进了自家公司的市场部，挂个闲职，月领五万块薪水，每天的工作就是打卡、刷手机、跟同事吹牛。

同事背地里叫他“太子爷”，语气半是羡慕半是不屑。他听见了，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请全部门喝下午茶。

父亲偶尔问起工作，他就说“挺好的，跟同事处得不错”。父亲知道他什么德行，叹口气，不再多问。

大哥偶尔会“关心”他，问他有没有兴趣去某个部门历练。他总是摆手：“哥，你别难为我了，我哪是那块料啊？让我在公司混混日子就行，不给你添乱。”

然后大哥就会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开心就好。钱不够跟哥说。”

第二天，他的账户里就会多出十万二十万。

陆逍然每次都收得心安理得。他知道，这是大哥在“买安心”。花钱养着一个废物弟弟，总比养着一个有野心的竞争者要划算。

他也乐得配合。

感情方面，他更是“拎得清”。从来不找那些家世好、有能力的女孩，专挑漂亮、虚荣、好掌控的。谈过几个，最长不超过半年，分手时给一笔钱，好聚好散。圈子里都知道陆家二公子是个花花公子，但出手大方，不纠缠，所以愿意跟他玩的女孩还是很多。

直到遇见许薇。

他是在一个朋友组的“局”上认识她的。那是个私人会所，来的都是富二代和想攀高枝的漂亮女孩。许薇坐在角落，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怎么化妆，在一群浓妆艳抹的女孩中，显得格外清纯。

朋友凑过来，指着许薇说：“那个，传媒大学的，在网上有点名气，走清纯路线的。听说还没被包养过，在待价而沽。”

陆逍然看了许薇一眼，正好她也看过来，眼神对视的瞬间，她慌慌张张移开视线，耳根有点红。

那一刻，陆逍然就知道，她是自己要找的人。

漂亮，但不至于美得惊人；有点小聪明，但没见过大世面；有野心，但野心写在脸上，好拿捏。

他花了点钱，让人查了许薇的底细——家世清白，父母都是老实人，没什么复杂的社会关系。她在网上的人设是“校园女神”，接点广告，赚点零花钱，但离真正的“网红经济”还差得远。

干净，安全。

陆逍然开始追求她。送包，送首饰，带她去高级餐厅，给她讲“陆家少奶奶”的美好未来。许薇果然上钩，半推半就，三个月后“意外”怀孕。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逍然，”许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婚礼……能不能办得稍微隆重一点？我爸妈那边，亲戚朋友都要来的，太寒酸了……我怕他们没面子。”

陆逍然回过神，看了她一眼，笑了：“行啊，听你的。酒店我订好点的，酒席按五千一桌的标准，够不够？”

许薇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陆逍然捏捏她的手，“不过薇薇，咱们得说好，婚礼归婚礼，以后过日子，还是得低调点。我爸最讨厌张扬，我哥也不喜欢。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好不好？”

许薇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嗯，我都听你的。”

陆逍然笑了笑，目视前方。

他知道许薇要什么——面子，风光，被人羡慕。这些他都可以给，只要她乖乖听话，扮演好“陆家二少奶奶”的角色。

至于他自己要什么？

他要的很简单：安全，自由，以及足够的钱，让他可以继续当他的“富贵闲人”。

为此，他可以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可以签一份侮辱性的协议，可以在父亲和大哥面前扮演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货。

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不重要。

车子在一家高级日料店门口停下。服务生迎上来，恭敬地打开车门。陆逍然牵着许薇的手下车，揽着她的腰往里走。

许薇看着店里精致的装潢，看着那些穿着和服的服务生，看着菜单上昂贵的价格，心里那点委屈慢慢消散了。

她想，签协议就签协议吧，至少现在，她站在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位置。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陆逍然看着她眼神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看，多简单。

只要给够甜头，人就会自己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