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儿子受辱，母子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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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谦已经十岁，上了小学四年级。病情稳定后，王佳芝将他转入一所昂贵的私立学校，希望给他更好的教育和环境。她忙于公司事务和商学院课程，陪伴儿子的时间越来越少，只能尽量在物质上补偿，买最好的衣服、玩具，请最好的家教。
但她能感觉到，儿子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疏离，甚至带着一种她不愿深究的冷漠。学校老师委婉地提过几次，说小谦在学校不太合群，有些沉默。
直到那个暴雨的下午，王佳芝正在公司与新客户谈判，接到班主任焦急的电话：“谦谦妈妈，您快来学校一趟吧！陆子谦和同学打架，受伤了！”
王佳芝的心瞬间揪紧，扔下客户直奔学校。
办公室里，小谦额头贴着纱布，脸颊有淤青，校服扯破了，低着头站在一边。另一边是三个同样挂了彩的男孩和他们的家长。班主任一脸为难。
“怎么回事？”王佳芝压下心焦，尽量平静地问。
一个穿着考究、满脸怒气的胖女人率先开口，手指几乎戳到王佳芝鼻尖：“你就是陆子谦妈妈？看看你儿子把我家小宝打成什么样了！小小年纪下手这么狠，有娘生没娘教吗？”
“请你注意言辞！”王佳芝冷下脸，“事情还没弄清楚。”
“弄清楚？不就是小孩子打架吗？你家儿子先动的手！”另一个家长帮腔。
班主任试图解释：“几位家长，事情是这样的……课间的时候，这几个同学围着陆子谦，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陆子谦同学才……”
“说什么了？”王佳芝看向儿子，“小谦，告诉妈妈。”
小谦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里面充满了愤怒、屈辱，还有……深深的憎恶。那憎恶的对象，竟是王佳芝。他嘶哑着嗓子吼道：“他们说我是野种！说我妈是小三！是不要脸的情妇！说我用的钱都脏！”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王佳芝心上。她脸色霎时惨白，身体晃了晃。
那几个家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胖女人立刻强词夺理：“小孩子懂什么？还不是听大人说的！再说了，有些事，做得还怕人说吗？”
王佳芝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嗡嗡作响。她看着儿子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看着周围家长鄙夷或看热闹的眼神，看着班主任欲言又止的同情，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她伸出手，想去拉儿子：“小谦，我们回家……”
“别碰我！”小谦猛地推开她，力道之大，让王佳芝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冲着王佳芝咆哮：“我嫌脏！都是因为你！同学们都嘲笑我！我没有爸爸！我妈是个小三！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说完，他推开挡在门口的人，冲进了瓢泼大雨中。
“小谦！”王佳芝失声喊道，想要追出去，却被那几个家长拦住。
“哎，你儿子跑了，我们家孩子的医药费怎么算？”
“就是，道歉！赔偿！”
王佳芝看着眼前一张张贪婪或刻薄的嘴脸，又看着儿子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一股冰冷的绝望和暴怒从心底升起。她猛地转过头，眼神凌厉如刀，扫过那几位家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慑人的寒意：
“医药费？可以。我会让我的律师联系你们，同时，我也会起诉你们的孩子校园霸凌、言语侮辱，以及你们作为监护人的管教失职。刚才你们和孩子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她晃了晃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实际上并未录音，但气势十足），“私立学校很注重声誉吧？不知道这件事闹大了，学校会不会考虑劝退某些品行不端的学生？”
那几个家长顿时色变，胖女人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并不好惹。
王佳芝不再理会他们，冲进雨中。她找遍了学校附近，最终在离家不远的街心公园滑梯底下，找到了蜷缩成一团、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小谦。
她脱下外套裹住他，想抱他回家，小谦却僵硬着不肯动。
“小谦，跟妈妈回家，好不好？”王佳芝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谦抬起湿漉漉的脸，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眼神空洞而冰冷：“那不是我的家。是你的金丝笼。等我长大了，我就离开，离你远远的。你的钱，你的房子，我一分都不会要。”
王佳芝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天晚上，她把发着高烧的小谦安顿好，守了他一夜。天亮时，烧退了，小谦醒来，看见她，却立刻转过脸，闭上眼睛，拒绝交流。
王佳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庆功宴后陆明轩送来的昂贵鲜花已经枯萎，华丽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她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女人。
妆容精致，衣着得体，颈间的钻石项链熠熠生辉。她有了公司，有了存款，有了房产，有了在商圈初露头角的名声。她似乎得到了很多，很多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是，镜子里那个女人的眼睛，为什么那么空洞，那么疲惫？她失去了什么？儿子的依赖和爱，做人的尊严，还有……她自己。
她伸出手，抚摸着冰凉的镜面，指尖划过自己苍白的脸颊，低声问：“王佳芝，你究竟……得到了什么？”
为了生存，她走上了这条路。她以为只要足够聪明，足够努力，就能在泥泞中开出花来，就能给儿子最好的未来。可她忘了，有些污渍，一旦沾上，就很难洗净。它渗透进生活的每一个缝隙，腐蚀着最珍贵的感情。
儿子憎恶的眼神，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扎进了她自以为坚硬的心防。她一直以来的目标——让儿子过上好日子——似乎正在崩塌。如果儿子以她为耻，那么她挣来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痛苦攫住了她。她靠着镜子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抱住双膝，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哭声。极致的痛苦，往往是沉默的。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霓虹闪烁，勾勒出一个繁华又冰冷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似乎拥有一席之地，又似乎，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晦暗，也更深沉。痛苦没有击垮她，反而像一场淬火，烧掉了某些虚浮的东西，露出底下更加坚硬、也更为决绝的内核。
她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里面除了重要的文件，还有一个笔记本。她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用力写下两行字：
“一、让小谦真正理解并接受（或至少不恨）。
二、彻底独立，掌控自己的命运，无论以何种方式。”
写完后，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她知道，有些路，一旦想清楚，就只能咬着牙走下去，哪怕前方是更深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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