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绝境逢生,抓住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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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费单上的数字像一张判决书,压得她喘不过气。三万八千块。对于曾经的她,或许只是一年的辛苦积蓄,但对于现在——一个儿子躺在重症监护室、存款早已清零的乡村寡妇来说,这是通往绝望深渊的门票。
儿子小谦才八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诊断书下来那天,她觉得天都塌了。娘家早已无人可依,婆家在她守寡第二年就断了来往。她带着儿子从那个闭塞的村子来到省城,靠打零工、省吃俭用,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治疗。但这次感染来势汹汹,医生说必须用进口药,否则……否则后面的话,医生没忍心说,王佳芝却听懂了。
她翻遍了所有通讯录,手指最终停留在“表姑”这个称呼上。远房表姑,嫁到了省城,据说日子过得不错。王佳芝从不轻易求人,但为了儿子,她可以跪下来。
表姑家在城西一个中档小区。饭局是表姑张罗的,说是有个“大老板”要来家里吃饭,让王佳芝过来帮厨,也“见见世面”。王佳芝知道,表姑是想让她这个沾亲带故的寡妇在贵人面前露露脸,万一被看中了当个保姆,也算是条出路。她无心于此,却不得不感激这份“机会”。
厨房里,她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食材,耳朵却捕捉着客厅的谈话。那位“陆总”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表姑和表姑夫极尽奉承,话语间都是生意、项目、人脉。王佳芝听不懂那些术语,却能感受到那位陆先生隐藏在笑意下的烦躁。
饭菜上桌,陆明轩果然多喝了几杯。表姑夫陪着,很快不胜酒力。表姑在客厅陪着说话,王佳芝安静地收拾碗筷。她听到陆明轩的叹息,带着酒意的话飘进厨房:“……家里那位,唉,半点不让人省心,公司的事要插手,家里的事也要说了算,好像离了她地球就不转了……”
表姑附和着,话里话外透着对“陆太太”的敬畏和疏远。
王佳芝默默烧了水,泡了一壶浓淡适宜的解酒茶,又用热水浸湿了毛巾,拧得半干。她低着头,将茶和毛巾轻轻放在陆明轩手边的茶几上,不发一言,便要退回厨房。
“等等。”陆明轩叫住了她。他抬起微醺的眼,目光落在王佳芝身上。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脸上未施粉黛,眉眼清丽,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和倦色。最吸引陆明轩的是她的眼神,怯生生的,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温顺与惶恐,与家中妻子那双总是充满审视和掌控欲的眼睛截然不同。
“你是……?”
“陆先生,我是桂香表姑的远房侄女,王佳芝。”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
“哦。”陆明轩点点头,拿起热毛巾敷了敷脸,温热感让他舒服地喟叹一声,“茶泡得正好,谢谢。”
“您客气了。”王佳芝微微颔首,退下了。
那天离开表姑家时,表姑塞给她一个薄薄的红包,两百块钱,叹着气说:“清辞啊,姑知道你难,但姑能力也有限……今天陆总好像对你印象不错,以后有机会,姑再帮你牵牵线。”
王佳芝捏着那两张红票子,心里空落落的。两百块,连一天的药费都不够。
半夜,医院打来电话。小谦高烧不退,出现呼吸急促的症状,必须立刻转入ICU观察,费用先预交两万。
王佳芝握着已经发烫的旧手机,站在出租屋冰冷的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她翻遍了所有可能借到钱的人,回复要么是沉默,要么是委婉的拒绝。最后,她颤抖着手指,拨通了表姑的电话。
表姑被吵醒,语气有些不耐烦:“这么晚了……哎呀,医院就是烧钱的地方,我哪有那么多……等等,”她忽然顿了顿,“今天那个陆总,走的时候好像问了句你的事……名片,对,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让我转交给你,说如果有困难,可以找他试试。我当时忙忘了……”
王佳芝的心猛地一跳。
表姑报了一串数字。王佳芝用笔迹歪斜地记在一本旧笔记本的扉页,旁边无意中,也抄录了表姑之前抱怨时提到的陆明轩妻子“叶知秋”的一个公开联系电话,她当时想着或许能通过这位陆太太找点零工,但一直没敢打。
名片上的头衔是“明轩实业集团董事长 陆明轩”。下面是一串私人手机号。
打,还是不打?
打过去,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表姑那未尽的话语里的暗示,陆明轩看她时的眼神,都指向一个她曾经鄙夷、如今却可能成为唯一救命稻草的身份。
不打,儿子可能撑不过今晚。
她看着床头小谦的照片,孩子笑得天真无邪。泪水模糊了视线。
凌晨四点,天色最黑暗的时刻。王佳芝走到公用电话亭,插进仅剩的几枚硬币,按照名片上的号码,一个一个按下数字。
每按一下,都像在心上割一刀。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几乎要放弃时,通了。
一个略带沙哑、显然被吵醒的男声传来:“喂?”
王佳芝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哪位?”那边的声音清醒了些,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也有一丝探究。
王佳芝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颤着,却异常清晰:
“陆先生……是我,王佳芝。昨天在桂香表姑家……您,您能帮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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