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危机公关与“合约情侣”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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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命体》节目组显然乐见其成，在后续的宣传物料和节目剪辑中，有意无意地增加了白露和江澈的互动镜头。两人在后台对词的专注，休息时江澈递给白露润喉糖的自然，白露指导江澈时微微蹙眉的侧脸……都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经过剪辑，发酵出更多的“糖点”。
CP超话悄然建立，关注人数飞速上涨。有剪刀手甚至用他们节目里的片段和之前白露一些作品的音频，混剪出了“姐弟恋”剧情向视频，播放量惊人。
随之而来的，不只有“好甜好配”的祝福，也有质疑和攻击。
“白露都快三十了吧？老牛吃嫩草？”
“江澈一看就是小白脸，想靠姐姐上位吧？”
“配音圈现在也这么浮躁了？不好好钻研业务，靠炒CP博眼球？”
“路白白以前的逼格呢？堕落！”
这些声音虽然不算主流，但像苍蝇一样萦绕不去，让白露感到不适。更让她心烦的是，一些合作方和业内朋友也拐弯抹角地打听，她和那个“小男生”到底什么关系。
林姐再次打来电话，这次语气严肃了许多：“舆论风向开始有点偏了。虽然热度高，但对你的个人形象，尤其是你想树立的‘专业声音艺术家’形象，有负面影响。得想想办法。”
“我能怎么办？”白露揉着太阳穴，“发声明说我们只是同事？朋友？谁信？越描越黑。”
“节目还得录，互动还得有。”林姐沉吟，“堵不如疏。与其让网友瞎猜，不如我们主动引导，设定一个……可控的框架。”
“什么意思？”
“签个短期‘合约情侣’。”林姐语出惊人，“就签三个月，覆盖节目录制和播出期。条款明确规定，双方是合作关系，配合节目和必要的公众场合互动，维护彼此形象。三个月后，友好‘分手’，各自发展。这样，既给了CP粉一个‘官方认证’的交代，满足了他们的想象，又能把关系限定在‘合约’范围内，表明是工作性质，不是真谈恋爱。等合约到期，热度也差不多散了，你可以顺利脱身，继续搞事业。”
白露听完，第一反应是荒谬。“合约情侣？林姐，你偶像剧看多了？这太儿戏了！”
“这不是儿戏，是危机公关。”林姐冷静分析，“现在网友已经认定你们有点什么。你强行否认，只会显得虚伪，引发更多逆反和深挖。不如大方承认——承认我们就是在合作，在经营一个大众喜闻乐见的‘CP形象’。这反而显得你坦荡，有商业头脑。而且，有合约约束，你们双方都有保障，不至于真的假戏真做，或者一方借机炒作过度。”
白露沉默。林姐说的，不无道理。这确实是一种将不可控的舆论，纳入可控商业范畴的做法。在娱乐圈，这种操作并不少见。
只是……江澈会同意吗？
“江澈那边……我去谈。”林姐似乎知道她的顾虑，“他是素人，这种曝光和合作对他的知名度有好处，只要条款合理，他应该不会拒绝。而且，有合约在，对他也是个保护，免得他真对你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或者以后纠缠不清。”
最后那句话，像根刺，轻轻扎了白露一下。
“我需要考虑。”她说。
“尽快。节目下一期录制前，最好能定下来。”
挂了电话，白露心乱如麻。她点开江澈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关于工作的讨论。他的头像是一片星空，是她曾经在微博小号发过的一张照片。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他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转发《声命体》节目预告，配文：“一次难忘的学习经历，感谢白老师。”下面有共同认识的同学留言起哄：“澈哥可以啊！跟大美女搭档！”“这眼神，说没点啥我都不信！”江澈统一回复：“别瞎说，认真工作。”
他的朋友圈很干净，大多是分享音乐、电影、偶尔的课程吐槽，和大多数大学生没什么不同。但在那些看似平常的动态里，白露似乎能拼凑出一个更立体的他：有想法，有点文艺，朋友不少，生活充实。
这样的他，会接受一份“合约情侣”的提案吗？把自己明明已经动心的感情，明码标价，变成一场为期三个月的表演？
白露感到一阵自我厌弃。她好像，正在把她和江澈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彻底拖入泥沼。
但林姐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这是危机公关，是保护，是双赢。
几天后，林姐约了白露和江澈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咖啡馆见面。
江澈到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困惑，但看到白露，还是露出了惯常的笑容。“白老师，林姐。”
林姐开门见山，把“合约情侣”的提议和利弊分析，清晰冷静地陈述了一遍。她没有隐瞒舆论的压力，也没有粉饰合约的本质，最后把一份拟好的合同草案推到了江澈面前。
江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低头看着那份合同，手指捏着纸张边缘，慢慢变白。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许久，江澈抬起头，看向白露，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受伤，还有一丝了然的嘲讽。“所以，白老师，你的意思是，我们签个合同，假装谈恋爱，给观众看，等节目完了，再假装分手，各走各路？”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白露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江澈，这不是……”白露想解释，却发现语言苍白。
“是什么？”江澈打断她，目光转向林姐，“林姐说得对，这对我确实有好处，能蹭热度，出名。对白老师也好，能控制舆论，维持形象。听起来，是双赢。”
他拿起那份合同，快速浏览着条款：“每周至少两次公开合体露面或社交平台互动……在公众场合需表现出适度的亲密和默契……不得单方面做出损害对方形象的行为……合约期间双方私人感情生活需保持低调或暂停……”
他念着念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苦涩的笑。
“很专业，很周全。”他把合同放下，看向白露，“白老师，你同意吗？”
白露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光好像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墨色。她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这是目前最合适的解决方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江澈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乙方签名处，唰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很重，几乎划破纸背。
“江澈！”白露下意识地喊出声。
江澈放下笔，把合同推回给林姐，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礼貌的、疏离的微笑。“林姐，签好了。后续有什么安排，您直接通知我就行。”
他站起身，对着白露微微颔首：“白老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学校还有课。”
说完，不等白露和林姐反应，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包厢。
门轻轻关上。
白露呆呆地坐着，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心脏像是被那只沉重的笔，也狠狠划了一下。
林姐收起合同，叹了口气：“这小子……心里不好受。但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你们都……”
“别说了。”白露打断她，声音疲惫，“林姐，合同你处理吧。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她拿起包，逃也似的离开了咖啡馆。
外面阳光刺眼，车流喧嚣。
白露站在路边，看着江澈消失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从江澈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改变了。
那份他曾经炽热坦荡的“喜欢”，被她亲手，标上了价格，装进了名为“合约”的冰冷盒子里。
而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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