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排练室的危险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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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聪明,领悟力强,而且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敏感和共情能力。他能精准地捕捉到白露提出的情绪要求,并用自己的方式诠释出来。更难得的是,他能提供一些新鲜的、属于Z世代的视角和表达方式,这是白露自身经验库里相对匮乏的部分。
那段让她卡壳的“年下叛逆少年”独白,在江澈的“刺激”和共同打磨下,渐渐有了血肉。导演虽然没明说,但最近几次录音,眉头皱得没那么紧了。
只是,随着“教学”的深入,某种危险的张力,也在悄然滋长。
今天约的地方,是白露一个朋友闲置的小型排练室。空间不大,隔音很好,有一面墙是镜子。白露需要江澈帮她找一段“暧昧对峙”戏的感觉——剧中的少年,在逼仄的巷子里,将女主堵在墙角,表面凶狠,实则内心慌乱,用侵略性的语言掩饰悸动。
剧本片段打印出来,白露递给江澈。“你演少年,我代入女主。不用真的碰我,但眼神、语气、肢体语言,要给我压迫感。”
江澈接过剧本,快速浏览。台词不多,但字里行间充满了性张力和心理博弈。他抬眼看白露,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牛仔裤,素颜,长发随意披着,看起来柔软又没有防备。
但江澈知道,这只是表象。她的内核,比大多数人坚硬。
“开始吧。”白露走到镜子前,背微微靠墙,示意江澈过来。
江澈放下剧本,走过去。距离逐渐缩短,一米,半米,直到他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润喉糖和某种冷冽香水的味道。排练室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试图进入角色。
“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儿去?”他开口,声音压低,带着少年人刻意模仿的凶狠,但尾音有点不稳。
白露抬眸,与他对视,眼神平静无波。“我没想跑。”
她的平静反而激起了江澈某种真实的情绪。他想起第一次在酒店,她也是这样,用冷静拆穿他的伪装。他上前半步,手臂抬起,虚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形成一个困住她的姿势。这个动作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体温似乎都能相互感知。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江澈继续念台词,目光紧紧锁住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白露却忽然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虚撑的手臂上,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看风景。”
她的反应完全偏离了剧本里女主的惊恐,反而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甚至有点挑衅的从容。
江澈卡壳了。剧本不是这样写的。但白露的眼神,好像在说:继续,按你的理解来。
他深吸一口气,抛开剧本的束缚,完全代入那个被眼前女人(而非剧本女主)激怒又吸引的少年。
“这里的风景……”他声音更沉,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拂过皮肤,“只有我。”
这句话,半是台词,半是即兴。
白露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后退,依然靠着墙,只是仰起脸,迎视他的目光。排练室顶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让她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是吗?”她轻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你看清楚了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镜子里映出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江澈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见她微微张开的嘴唇,颜色很淡,但形状优美。
剧本早已被抛到脑后。此刻,没有少年和女主,只有江澈和白露。只有近在咫尺的、灼热的吸引力,和试图维持理智的脆弱防线。
江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撑在墙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他想碰她,想确认这不是排练,不是角色扮演。想用指尖拂开她脸颊边的碎发,想……
“江澈。”
白露忽然开口,叫了他的真名。声音不高,但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
江澈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身体骤然僵硬,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对、对不起。”他有些狼狈地道歉,“我……走神了。”
白露站直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没事。”她转身,走到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的近距离对峙从未发生。
但江澈看见,她握水瓶的手指,骨节有些发白。
“刚才那段……”白露放下水瓶,语气恢复工作状态,“前半段按照剧本走,压迫感不够。后半段你脱离剧本后,那种真实的、被激怒又被吸引的混乱感,反而对了。记住那种感觉,但需要控制,不能真的失控。”
她在专业地分析,试图将刚才的一切归类为“教学素材”。
江澈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却翻腾得厉害。刚才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不仅仅是他在失控。她的呼吸,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她最后叫停时那一丝几不可闻的紧绷……都说明,她也被影响了。
这个认知,像一点火星,落进他早已不平静的心湖。
“白露。”他叫她的名字,没有加“老师”。
白露看向他。
“刚才……”江澈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只是教学,对吗?”
他在逼她。逼她承认,或者否认。
白露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不然呢?”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我说过,保持距离。”
“距离?”江澈往前走了一步,“刚才的距离,算保持吗?”
“那是工作需要。”白露没有回头。
“如果我不想只停留在‘工作需要’呢?”江澈的追问像出鞘的刀,锋利,直接。
白露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
排练室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白露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疏离。“江澈,我们的合作,是基于我需要突破职业瓶颈,你自愿提供帮助。这很纯粹,也很公平。别把事情复杂化。”
“已经复杂了。”江澈不肯退让,“从我找到你小号那天起,从我坐在这里和你对戏开始,甚至从更早……在酒店看到你冷静地处理床单血迹那一刻起,事情就简单不了。白露,我对你,不是粉丝对偶像的仰望,也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尊敬。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想靠近,想拥有,想……不只是‘盖棉被纯聊天’的那种喜欢。”
他终于说出来了。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
白露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孩,他眼里有毫不退缩的炽热,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有小心翼翼的忐忑。
曾几何时,她或许也拥有过这样的勇气。但在现实的磋磨下,早已锈蚀、封存。
“你喜欢我什么?”她问,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声音?外表?还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又酷又飒、游戏人间的‘路白白姐姐’?”
“我喜欢真实的你。”江澈回答得很快,“会尴尬,会脆弱,会为了工作焦头烂额,会躲在微博小号里记录碎碎念的你。喜欢你配音时的专注,喜欢你骂人时的犀利,也喜欢你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孤独。我喜欢的是白露,不是任何一个标签。”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她紧闭的心门。
白露感到一阵眩晕。太直白了,太热烈了,也太……危险了。
她习惯掌控,习惯计算得失,习惯在开始一段关系前就预设好结局。而江澈,他像一团不管不顾的野火,要烧毁她所有的预设和防线。
“你还太年轻。”白露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有些残忍,“年轻时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你现在觉得我特别,是因为你没见过更多。等你毕业,进入社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你会发现,我不过是其中一个……还算有趣的过客。”
“你不是过客。”江澈声音沙哑,“我也不想只做你的‘土壤’和‘样本’。白露,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不是一时冲动。”
白露闭了闭眼。理智在尖叫:拒绝他,立刻,马上!结束这荒唐的合作,拉黑他的一切联系方式,回到你安全、可控、孤独但清净的生活里去。
但心底某个角落,那个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时渴望突破的自己,那个在深夜失眠听着自己作品却感到一丝空茫的自己,那个……其实也很久没有被人如此坚定地、纯粹地“喜欢”过的自己,却在微弱地动摇。
“……我需要时间。”最终,她没有断然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给了这样一个含糊的回应。
江澈眼睛里的光黯了一下,但随即又亮起来。她没有立刻拒绝,就是希望。
“好。”他点头,“我给你时间。但在那之前,我们的合作……还能继续吗?”
白露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她好像,给自己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继续。”她说,“但约法三章。第一,工作时间只谈工作。第二,不许再有任何越界的言行和试探。第三,如果我觉得不适,随时可以终止一切。”
“我答应。”江澈立刻应下,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白露不再看他,开始收拾东西。“今天先到这里。我累了。”
她拎起包,快步走向门口。这一次,江澈没有提出送她,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门关上。
江澈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捂住脸。掌心滚烫。
刚才,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真的吻上去了。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神炽热、呼吸未平的自己。
“慢慢来,江澈。”他对自己说,“她已经在动摇了。”
而匆匆逃离排练室的白露,直到坐进出租车里,才敢放松紧绷的脊背。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他呼吸带来的、灼热的触感。
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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