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庆往事与“哥哥”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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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转头,旁边的位置是空的。浴袍随意搭在椅背上,床头柜上那瓶水不见了。
走了?
她坐起身,小腹还有些隐隐作痛。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楼下街道车水马龙,又是新的一天。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
白露挑了挑眉,没管,先去自己包里找出新的卫生用品换上。等她从浴室出来,江澈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个纸袋,身上穿着昨天的白T和牛仔裤,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在楼下客房浴室冲了澡。
“醒了?”他看到白露,把纸袋放在小茶几上,“给你买了早餐,还有……这个。”他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是几包不同牌子的卫生巾和暖宝宝。“不知道你用哪种,都买了点。”
白露有些意外,走过去看了看。早餐是三明治和热牛奶,很常规。卫生巾倒是牌子齐全,日用夜用护垫都有。
“谢谢。”她接过早餐袋,语气平淡,“挺周到。”
江澈抓了抓湿发,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拿起一个三明治。“习惯了。以前……也帮人买过。”
白露打开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上次那个网恋女友?”
“嗯。”江澈咬了口三明治,咀嚼了几下,咽下去,“她痛经挺厉害,每次都得提前备着。”
“看来是个细心体贴的男朋友。”白露评价。
江澈动作顿了顿,没接话,低头继续吃。
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白露收拾垃圾时,江澈忽然开口:“昨天……谢谢你没直接赶我走。”
白露抬眼看他。
“我是说,”江澈组织着语言,“那种情况,挺尴尬的。你处理得很……酷。”
“不然呢?大哭大闹?还是指着你骂流氓?”白露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都是成年人,意外而已。”
“你总是这么……冷静吗?”江澈看着她,眼神探究。
“分情况。”白露坐回沙发,拿起昨晚那支没点的烟,又在指尖转着,“该冷静的时候冷静,该发疯的时候……”她顿了顿,“好像很久没真的发过疯了。”
江澈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为什么来重庆?”
白露动作停住,看向他:“什么?”
“你的资料显示不是重庆人。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发展?”江澈问,语气认真,不像随便找话题。
白露看了他几秒,笑了:“查我?”
“聊了几天,总要知道点基本信息吧。”江澈面不改色,“探探上你资料太简单了。”
“逃离。”白露收回目光,看着窗外,“逃离老家,逃离催婚,逃离……那种一眼能看到头的安稳。这里热闹,有活力,机会多,人也杂。适合我这种……不想安定下来的人。”
“你不想安定?”江澈追问,“从来没想过?”
“想过。”白露坦白,“二十出头的时候,也想找个靠谱的人,结婚生子,按部就班。后来发现,‘靠谱’这个词在男人身上,概率太低。”她扯了扯嘴角,“不如自己靠谱。”
“被初恋伤得太深?”江澈想起她昨晚的话。
“不止他。”白露眼神有点飘远,“后来也遇到过一些。有信誓旦旦说爱我一辈子,转头就跟更年轻漂亮的实习生搞在一起的;有各方面条件都合适,谈婚论嫁时却要求我必须放弃工作、回家相夫教子的;还有……只是想找个省心的结婚对象,觉得我‘独立懂事不麻烦’的。”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最离谱的一次,是个大叔,四十多岁,事业有成,温文尔雅。我们保持了半年多关系,各取所需,相处愉快。直到有一次,他喝多了,抱着我说,他老婆生完孩子后身材走样,他碰都不想碰,还是我这样的好,保持得好,知情识趣,不用负责。”白露冷笑一声,“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在大多数男人眼里,女人永远是‘用品’。年轻漂亮时是奢侈品,年老色衰时是折旧品,生育后是功能性用品。他们欣赏你的独立,可能是觉得你不用他费心;他们嫌弃你的依赖,可能是觉得你索取得太多。所以,何必呢?”
江澈听着,心里堵得慌。他想反驳,想说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但张了张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赤裸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才二十岁,恋爱经历简单,根本无法理解那种被现实反复捶打后的失望与清醒。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他艰难地问,“约不同的人,不投入感情,只……获取你需要的?”
“我说了,不全是。”白露纠正,“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但至少,这样我开心,我自由,我不用对任何人负责,也不需要任何人对我负责。我的身体,我的情绪,我的职业,都由我自己掌控。”
她看向江澈,目光锐利:“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随便?很堕落?”
江澈立刻摇头:“没有!我只是……”他顿了顿,“觉得你……很勇敢。也很累。”
最后三个字,让白露睫毛颤了一下。她移开视线,没说话。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江澈低声说:“我上个女朋友……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嗯?”
“她说我很好,细心,体贴,对她也好。但是……”江澈自嘲地笑了笑,“她说我太‘正’了,不够‘日系美少年’,没有那种让她心动的‘破碎感’和‘疏离感’。她说,我们还是做兄妹比较好。”
白露:“……”
“所以你看,”江澈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年轻的、不甘的倔强,“女人也一样,会对男人贴标签,有各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被发‘兄妹卡’,不是因为我不够好,只是因为她想要的我给不了,或者我没按她想要的剧本演。”
白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男女都一样,都在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索取对方。所以,保持距离,降低期待,或许是成年人之间最轻松的相处方式。”
“那如果……”江澈看着她,声音压低,带着试探,“如果我不想保持距离呢?”
白露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那你会很累,也可能……会受伤。”
“我不怕。”
“年轻人才说不怕。”白露笑了,笑容里有点疲惫,“等你多摔几次跤,就懂了。”
江澈还想说什么,白露已经站起身。“好了,聊天时间结束。谢谢你的早餐和……卫生巾。房费我已经手机支付了。你……”
她指了指门,意思明确。
江澈坐着没动,仰头看着她。晨光里,她未施粉黛,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间的疏离和自我保护,像一层透明的铠甲。
他知道,她下了逐客令。昨晚的意外插曲和清晨的短暂交心,到此为止。他们即将退回陌生人的位置,或许永远不会再见。
心脏像被什么攥了一下,闷闷的疼。一种强烈的不甘涌上来。
“路白白。”他叫她的假名。
白露停下动作,看他。
“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江澈问,眼神认真,“或者……你的工作?你昨天说配音,是专业的配音演员吗?配过什么作品?”
白露审视着他,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打听这么多,想干嘛?”
“好奇。”江澈说,“想多了解你一点。哪怕……只是作为昨晚一起‘盖棉被纯聊天’的……朋友?”
他用了“朋友”这个词,小心翼翼。
白露笑了,那笑容有点凉。“萍水相逢,不必知根知底。至于工作……混口饭吃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侧身,做出送客的姿态。
姿态明确,不容置疑。
江澈知道,再赖下去就难看了。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口。在即将跨出去的那一刻,他停住,回头。
“我昨天说的那句是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比很多我听过的人都好听。”
白露睫毛微动,没说话。
江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执拗。“再见,路白白姐姐。”
他走了出去,没回头。
门在白露面前轻轻关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句“姐姐”。
半晌,她扯了扯嘴角,低声自语:“……小狼崽子。”
然后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手机震动,是经纪人林姐发来的消息:“下午两点棚里见,导演对昨天那段还是不满意,你得赶紧找到感觉。”
白露回了个“好”,把烟扔进垃圾桶。
又是一天。工作,赚钱,应付各种声音的要求。
至于昨晚那个意外闯入的、眼神执拗的年轻人……
就像重庆清晨的雾,散了,也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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