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在压抑和混乱中度过。赵明玥带着儿子住进了市中心一家安保严密、隐私性好的酒店式公寓。她没有关机,但除了父母和律师的电话,其他人的一概不接。周慕辰打来过几次,起初是暴怒的质问和威胁,后来语气渐渐软了下来,带着试探和商量,最后甚至有一丝哀求的意味。
赵明玥一律由律师李女士出面应对。李律师经验丰富,语气专业而强硬,将赵明玥的离婚条件和法律依据阐述得清清楚楚,并明确告知对方,所有沟通最好通过律师进行,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彻底断绝了周慕辰想打“感情牌”或通过纠缠赵明玥本人来施压的念头。
第三天傍晚,周慕辰的代理律师(临时找的,水平显然不如李律师)联系了李律师,表示周家原则上同意协议离婚,但在财产分割比例和精神赔偿金额上希望再协商。
李律师按照赵明玥的指示,回复得干脆利落:“我的当事人给出的已经是基于对方重大过错基础上的最优条件。如果周先生坚持异议,我们将视为对方无诚意和解,立即启动诉讼程序,并同步向相关单位(暗示周慕辰的工作单位)和媒体提交部分可公开证据材料,以澄清事实,维护我方当事人合法权益。”
这份最后通牒式的回复,彻底击溃了周家母子最后的侥幸心理。他们终于认清现实:赵明玥不是吓唬他们,她是真的有能力、有决心把事情闹到最难看的地步。周慕辰承受不起身败名裂、工作受影响的风险;王秀英也害怕那些录音和算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街坊邻居、亲戚朋友指指点点。
第四天上午,双方律师在律师事务所见面。周慕辰本人也来了,脸色灰败,眼下乌青,短短几天像是老了十岁。他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由律师陪同前来的赵明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协议细节经过一番拉锯,最终达成一致:儿子周子睿抚养权归赵明玥,周慕辰每月支付抚养费5000元至其22周岁,并承担教育、医疗等大额开支的一半;现住房(市价约600万)归赵明玥所有,赵明玥一次性补偿周慕辰及其父母首付部分折价款180万元(低于市场评估的份额);赵明玥名下所有婚前房产、存款、投资归其个人所有;周慕辰赔偿赵明玥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双方各自名下债务自行承担。此外,协议特别注明,三亚购房计划取消,一切后果由周慕辰方自负,与赵明玥无关。
周慕辰签字时,手抖得厉害。他知道,这份协议签下去,他不仅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大部分财产(房子没了,还得倒贴补偿款),更意味着他这些年倚仗父母首付、看似占尽便宜的婚姻模式彻底破产,还背上了“过错方”的名头。王秀英没有到场,据说在家里气得病倒了。
赵明玥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流畅坚定。那一刻,她感觉一直束缚在身上的无形枷锁,应声而断。
接下来是去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赵明玥选了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和周慕辰约在民政局门口见面。周慕辰是一个人来的,形容憔悴,看到赵明玥时眼神复杂,有恨,有悔,更多的是茫然和颓丧。
办理手续出奇地顺利。工作人员照例询问离婚原因、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是否协商一致。赵明玥平静地回答:“感情破裂,已协议好。”周慕辰低着头,含糊地附和。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截然不同的精神状态,又翻了翻他们提交的盖有律师见证章的协议,没再多问,很快办理了手续。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有些刺眼。赵明玥看着手里暗红色的离婚证,微微眯了眯眼。三年婚姻,一地鸡毛,最终浓缩成手里这薄薄的一本。没有想象中的悲痛或狂喜,只有一种巨大的、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一种重新掌握自己命运的踏实感。
“明玥……”周慕辰在她身后哑声开口,似乎还想说什么。 赵明玥转过身,看向他。阳光照在她脸上,白皙干净,眼神清澈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留恋,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慕辰,”她开口,语气平淡,“手续办完了,你我之间,再无瓜葛。抚养费请按时打到指定账户。房子过户和补偿款支付,我的律师会跟进。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驾驶座上是一位穿着得体、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是赵明玥的母亲林婉清不放心,亲自开车来接女儿。赵明玥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周慕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轿车平稳驶入车流,消失不见。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前妻。她的家庭,她的底气,她的决断力……他曾经以为掌控的一切,原来不过是海市蜃楼。一股巨大的空虚和懊悔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
赵明玥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让母亲开车去了位于市中心CBD附近的一处高档公寓小区。这是她婚前名下三套房产之一,面积两百多平,高层视野极佳,装修是她喜欢的现代简约风格,一直由父母请人定期打扫维护。
打开门,宽敞明亮的空间,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空气清新,没有一丝陈旧或压抑的气息。周子睿一进来就兴奋地跑来跑去:“妈妈,这里好大!好漂亮!是我们的新家吗?”
“是啊,宝贝,以后我们就住这里。”赵明玥蹲下身,抱住儿子,亲了亲他的脸蛋。林婉清看着女儿和外孙,眼眶微红,但更多的是欣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房子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缺什么跟妈说,马上置办。”
赵明玥环顾这个真正属于自己、完全按照自己心意存在的空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自由、安全、掌控感,这些在婚姻中几乎窒息的感觉,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离婚后的财产交接,在李律师的专业操作下,高效推进。周慕辰那边筹钱补偿(变卖了一些投资,父母也掏空了部分积蓄)和配合房产过户,虽然拖拖拉拉,但终究不敢再耍花样。两个月后,现住房的产权顺利变更到赵明玥一人名下。她很快将房子委托给中介出租,租金可观,成为一笔稳定的被动收入。
与此同时,赵明玥注册的文化传媒公司——“明镜传媒”也悄然成立。启动资金来自她自己的存款和父母的支持(这次她坦然接受了)。公司选址就在她公寓同栋楼的商务层,方便照看孩子。业务方向是她深思熟虑的:专注于财经、商业领域的深度内容制作、企业品牌咨询,以及高端行业社群运营。她利用自己过往在文化公司的策划经验、对财经领域的长期关注,以及离婚事件后对人性、家庭财产关系的深刻洞察(这一点她巧妙地转化为了对“她经济”、“家庭财务规划”、“女性成长”等话题的独特理解),迅速搭建起核心团队,并谈下了两个初创企业的品牌顾问合约。
生活以一种全新的、充满自主性的节奏展开。早上送儿子去附近的优质幼儿园,然后去楼下的公司处理事务;下午接孩子,陪他玩耍、学习;晚上等孩子睡了,她有时继续工作,有时阅读、健身,或者单纯地享受独处的宁静。周末带儿子去博物馆、美术馆、郊外徒步,或者回父母家享受天伦之乐。
她不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不再需要迎合任何不合理的期待,不再需要为维持虚假的和平面耗尽心力。她的时间、精力、财富,完完全全由自己支配。这种滋味,美妙得令人上瘾。
偶尔,她会从以前的同事或同学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周慕辰的消息。据说他离婚后状态很糟,工作出了几次差错,被领导批评;王秀英大病一场后,身体大不如前,但脾气更怪,天天在家抱怨前儿媳“狠毒”,抱怨儿子“没本事”;周建国似乎和那位舞伴刘阿姨走得更近了,常不着家,家里争吵不断……
赵明玥听着,内心毫无波澜,就像听一个遥远陌生人的故事。周家的鸡飞狗跳,早已与她无关。她的人生,已经翻开了崭新而明亮的一页。那些算计、压抑、冰冷的过往,被她果断地切割、封存,成为促使她成长、清醒的养料,而非继续困扰她的梦魇。
她站在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花草茶。儿子已经在儿童房安然入睡。公司第一个项目刚刚顺利收官,客户评价很高。银行账户里的数字稳健增长。
世界宽广,未来可期。而她,赵明玥,终于可以全心全意,为自己和儿子,描绘真正想要的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