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周慕辰脸上的焦躁僵住,慢慢转变成惊愕和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王秀英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瞳孔收缩,脸上的皱纹因为激动而加深。
“赵明玥!你这话什么意思?”周慕辰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什么叫算计你?我们这不是在商量吗?都是为了这个家好!给爸妈买房养老,难道不应该?你现在反咬一口,说我们算计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王秀英也反应过来,拍着沙发扶手,声音尖利:“就是!明玥,妈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我们周家哪点对不起你了?慕辰娶你,给你稳定的生活,我天天伺候你们吃喝拉撒,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翅膀硬了,想独吞财产是不是?”
面对两人的指责和激动,赵明玥反而越发平静。她甚至微微后靠,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等他们吼完,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良心?算计我的婚前财产,拿去给你们家置办产业,这叫有良心?稳定的生活?是指我辞职在家伺候你们,还要被你们惦记着卖房子?妈,您所谓的伺候,包括不经我同意检查我的私人物品、评估我的消费、到处宣扬我要卖房‘孝敬’你们吗?”
王秀英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我……我那都是为你好!怕你年轻乱花钱!卖房的事,不是你自己同意的吗?”
“同意?”赵明玥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在你们母子持续不断的情感绑架、虚假承诺和施压下,我表面的顺从,能算真正的同意吗?”她不再看王秀英,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周慕辰,“周慕辰,你口口声声为了家,为了未来。那我问你,子睿发烧到需要去医院,你关心过一句吗?你规划的三亚海景房里,有想过给孩子留一个玩耍的空间吗?你眼里,除了你爸妈的养老,还有我这个妻子,还有你亲生儿子的健康和需求吗?”
周慕辰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是愤怒,也是被说中要害的狼狈。他强撑着:“那……那都是小事!现在说的是卖房给爸妈养老的大事!你别东拉西扯!”
“好,那就说大事。”赵明玥点了点头,从身旁的公文包(她早就准备好的)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打开,取出最上面的几页纸,轻轻推到茶几中央。
“这是你多次催促我卖房,并承诺将现住房过户给‘未来儿子’作为交换的部分录音文字稿。需要我播放原音吗?”她指了指旁边一个银色的便携录音笔,上面小小的红灯亮着,显示正在录音。“哦,现在也在录。毕竟,你们的反应,也是证据的一部分。”
周慕辰和王秀英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份文字稿,又看向那支小小的录音笔,脸上血色尽褪。周慕辰伸手想去抓,赵明玥冷冷道:“原件我有很多备份。你撕了也没用。”
“你……你居然录音!赵明玥,你太阴险了!”周慕辰气得浑身发抖。 “阴险?”赵明玥轻笑一声,又抽出几份文件,“比起你们处心积虑算计我的房子,我留点证据自保,算阴险吗?这几份,是中介那边的咨询记录,显示我多次询问高价挂牌的可行性,并流露出不愿贱卖的真实意图。这几份,是我咨询律师关于婚前财产处置、赠与协议有效性以及对方意图欺诈的法律意见。律师的结论很明确:你们的行为,涉嫌婚内欺诈,意图侵吞我的个人财产。”
她又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这半年来的银行流水,证明我的工资收入完全覆盖家庭日常开销及部分房贷,并未依赖你们周家。而我‘辞职’后,你们家庭并未给予任何经济补偿,反而加大对我个人财产索取的压力,这足以证明,我的职业中断是为了家庭付出,且遭受了不公平对待。”
最后,她将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草案,放在了最上面。协议条款清晰列明:儿子周子睿抚养权归赵明玥,周慕辰按月支付抚养费至成年;双方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后共同财产(主要即现住房)依法分割,但因周慕辰及其家庭存在严重过错(欺诈、意图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导致赵明玥职业中断等),赵明玥要求分割70%份额,并索赔精神损害赔偿;三亚购房计划立即终止,一切损失由周慕辰自行承担。
“这,是我的条件。”赵明玥双手交叠,看着对面如遭雷击的母子俩,语气终于带上一丝彻底摊牌后的冰冷决绝,“房子,我不会卖。婚,必须离。而且,是你们净身出户的那种离法。”
“你做梦!”周慕辰终于爆发了,他一把将茶几上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上,指着赵明玥的鼻子,面目狰狞,“赵明玥!你想离婚?还想分走大部分财产?你休想!那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你凭什么分?你那套破房子,爱卖不卖!离婚?好啊,孩子你别想要!你以为你一个没工作的女人,能争到抚养权?我让你人财两空!”
王秀英也反应过来,哭嚎着扑过来想抓赵明玥:“没良心的东西啊!我们周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害我们!离婚?你先把我这些年贴补你们的钱还回来!把我儿子的青春损失费还回来!”
赵明玥早有防备,敏捷地起身后退两步,避开王秀英的手,同时按下了手机上一个预设的快捷拨号。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外放音质清晰:“赵小姐?需要报警吗?”是小区物业保安队长的声音,赵明玥早就“无意间”让队长知道了自家婆婆情绪不太稳定,有潜在风险,并留了紧急联系方式。
“暂时不用,李队,谢谢。如果有异常动静,麻烦您留意一下。”赵明玥对着手机说完,挂断。然后她看向状若疯狂的周慕辰和王秀英,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的警告:“周慕辰,王秀英,我劝你们冷静。撒泼打滚、威胁恐吓,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证据链里再多几项——家庭暴力、人身威胁。顺便提醒你们,我既然敢摊牌,就做好了所有准备。你们刚才的言行,录音笔和我的手机(她晃了晃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都记录得很清楚。”
周慕辰看着赵明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看着她手里握着的“武器”,再看看地上散落的、那些他从未想过她会拥有的“证据”,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同床共枕数年、一直温顺隐忍的妻子,竟然如此陌生,如此……可怕。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有备而来,布好了局,就等着他们跳进来,然后收网。
王秀英也被赵明玥的气势和那句“报警”吓住了,哭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怨毒的眼神。
“协议你们可以慢慢看,找律师咨询也行。”赵明玥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内容依旧强硬,“但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们不同意协议条款,我会直接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同时提交所有这些证据。到时候,判决结果可能比协议更难看,而且,你们算计儿媳房产、逼儿媳辞职尽孝、对生病孙子漠不关心这些事,恐怕就不只是咱们三家知道,而是法庭记录、甚至可能被关注婚恋问题的自媒体挖出来,广为人知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慕辰惨白的脸:“周慕辰,你在国企,前途要紧。想想看,‘算计妻子财产、冷血自私’的名声传出去,你的领导、同事会怎么看你?你的晋升还有希望吗?”
这是致命的一击。周慕辰最在乎的就是他那份体面稳定的工作,以及随之而来的社会评价和晋升通道。赵明玥精准地捏住了他的七寸。
说完,赵明玥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回书房,拿出了一个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和一个大背包。“这三天,我和子睿住酒店。你们好好商量。想清楚了,打我电话。”她走到儿童房,轻轻叫醒午睡的儿子,简单收拾了几件孩子的衣物和必需品,抱着还有些迷糊的孩子,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她隐忍多年的“家”。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可能传来的任何咒骂或哭喊。电梯下行,赵明玥抱着儿子,感觉孩子小小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温热而真实。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留恋。心中只有一片大战过后的空旷,以及尘埃落定的轻松。
第一步,走出这个牢笼,她已经做到了。而且,是拿着武器、戴着盔甲,堂堂正正地走出来的。
接下来的战局,主动权,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