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盛集团的年度股东大会,在一种异样的平静中召开,却又在暗流汹涌中结束。 会议按照流程进行各项报告。当进行到审议下一年度经营计划和高管团队议题时,陆振华按照事先的“剧本”,以“近期身体不适,医嘱需要静养”为由,提出辞去集团总经理职务,同时提名常务副总经理沈墨接任。 会场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和交头接耳。许多中小股东和中层管理人员虽然隐约听到风声,但没想到变化来得如此突然和正式。 随即,几位早已被沈墨沟通好的股东代表相继发言,表示理解并尊重陆董事长的决定,同时高度评价沈墨在过去几年特别是主持常务工作期间的表现,认为他“年富力强,勇于任事,熟悉集团情况,是接任总经理的合适人选”。 也有个别与陆振华利益捆绑较深的股东试图提出质疑,但沈墨事先准备的关于集团未来发展战略(描绘得光明且务实)的报告,以及几位重量级元老股东的明确支持,很快压下了这些杂音。 陆振华全程脸色灰暗,精神萎靡,偶尔咳嗽几声,倒真像身体欠佳。他几乎没有主动发言,只是在最终投票时,机械地举手同意。 投票结果毫无悬念。沈墨以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赞成票,正式当选为隆盛集团新任总经理。 会议结束时,沈墨做了简短的就职发言。他没有慷慨激昂,语气沉稳有力:“感谢董事会和各位股东的信任。隆盛集团有着坚实的基础和优秀的团队,但也面临着转型升级的挑战。我将恪尽职守,与全体同仁一道,聚焦主业,规范运营,锐意创新,努力为股东创造更大价值,为社会承担更多责任。” 掌声响起。新旧权力,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接。 散会后,沈墨在众人的簇拥和祝贺中走出会议室。陆振华则独自一人,从侧门悄然离开,背影萧索。 当晚,沈墨在集团旗下最高档的酒店设宴,款待支持他的股东和核心高管。宴会气氛热烈,推杯换盏间,沈墨已然是众人眼中的新王。他游刃有余地应酬着,笑容适度,言谈得体,既显示了权威,又不失亲和。 宴会中途,他接到一个电话,是负责“善后”的人打来的。电话里说,陆振华离开公司后,直接去了机场,飞往海南一处早就购置但很少去住的度假别墅。名义上是“养病”,实则是自我放逐,远离权力中心。 沈墨挂了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陆振华的离开,在他的计划之中。一个失去权势、远走他乡的前任,比一个留在本地、可能心有不甘的前任,要好处理得多。 几天后,沈墨与林雪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过程异常平静。财产分割早已在沈墨的掌控之中:林雪得到之前约定的两套房产(已在她名下)和部分现金存款,沈墨则拥有大部分金融资产、公司股权以及儿子的监护权(沈澈已成年,事实上无需监护,但法律程序如此)。沈澈对此表示理解,他早已从父母异样的关系中察觉端倪,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解脱。 签字那天,林雪看着沈墨,最后一次问道:“沈墨,这十年,你…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哪怕一点点?” 沈墨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有力而清晰。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向林雪。她保养得依然很好,但眼神空洞,早已没了当年的鲜活。 “曾经,我以为那是爱。”沈墨缓缓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现在,不重要了。林雪,拿着你该得的,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吧。小澈那边,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或者说,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雪惨然一笑,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知道,她永远得不到那个答案了。他们之间,始于一场她自以为是的攀附,终于一场他冷酷精准的算计。爱情?或许从未真正存在过。 离婚后不久,沈墨向陆清雅求婚。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是在一次画廊展览后的晚餐上,他拿出一枚简约而精致的钻戒。 “清雅,我知道我们的开始并不在常规的轨道上。但与你相处的这些日子,是我近年来最轻松、也最充实的时光。你独立、清醒,我们彼此理解,也能并肩前行。如果你愿意,我希望未来的路,能和你一起走。”沈墨的话语真诚而务实,没有太多浪漫的辞藻,却恰恰符合陆清雅的期待。 陆清雅看着戒指,又看看沈墨深邃的眼睛,点了点头。她早就知道沈墨是什么样的人,他的算计,他的冷静,他的野心,她并非一无所知。但她欣赏他的能力和手腕,也享受与他在一起时那种心智上的契合和安全感。她不需要一个把她捧在手心的王子,她需要一个能并肩看风景、共担风雨的伴侣。沈墨,符合她的选择。 苏文瑾对这门婚事给予了祝福。她私下对沈墨说:“清雅选择了你,我尊重。你比陆振华清醒,也更有能力。好好待她,隆盛…也交给你了。” 沈墨郑重应允。 婚礼低调而雅致,只邀请了最亲近的亲友和少数必要的商务伙伴。沈澈特意从美国请假回来参加。看到父亲与陆清雅站在一起,他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也能理解。陆清雅知性大方,与父亲似乎很合拍。他礼貌地送上祝福。 婚后,沈墨与陆清雅达成共识,选择丁克。沈墨已有沈澈,陆清雅则更专注于自己的艺术事业和与沈墨的精神共鸣,对生育并无执念。两人相处,更像是彼此欣赏、互有空间的盟友兼伴侣,关系稳定而舒适。 沈墨彻底掌控隆盛集团后,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剥离不良资产,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包括那个烂尾项目,他以壮士断腕的方式部分解决,部分重组),加大在科技创新和绿色产业领域的投资。集团逐渐摆脱旧有沉疴,焕发新的活力,股价稳步上升。 他站在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这里曾经是陆振华的位置,如今属于他。权力、地位、新的婚姻、儿子的前程…他似乎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 然而,当喧嚣退去,深夜独自一人时,他偶尔会感到一丝空虚。那是一种登顶之后,四顾茫茫的孤独。他失去了对爱情的天真信仰,失去了对家庭的纯粹期待,甚至,在某些时刻,他觉得自己也失去了某部分柔软的、属于“沈墨”而不是“沈总”的东西。 但很快,这丝空虚就会被繁忙的工作、新的挑战、以及对未来更庞大蓝图的谋划所填满。他早已习惯了在算计和掌控中寻找意义和价值。 林雪移居国外,偶尔在社交网络上发布一些旅行和生活的照片,看起来优渥闲适,但照片里的笑容总有些程式化。她与沈澈保持联系,但话题不多。 陆振华在海南深居简出,据说身体真的不大好了,鲜少再回本市。 沈澈在大学里表现出色,已经有了自己的职业规划,并不急于进入隆盛,想先在海外历练。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沈墨预设的轨道运行。 某个周末的下午,沈墨和陆清雅在画廊楼顶的咖啡座休息。阳光很好,陆清雅在翻看一本艺术画册,沈墨则在用平板电脑处理邮件。 陆清雅忽然抬头,问:“有时候我会想,你走到今天,后悔过吗?比如,用那样的方式开始?” 沈墨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城市的轮廓线,沉默了片刻。 “后悔是一种无用的情绪。”他缓缓说道,“每一步选择,在当时都有它的理由和无奈。重要的是,承担后果,然后继续向前走。至少现在,我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做我想做的事。” 陆清雅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没有再问。她知道,这就是沈墨。一个将理性贯彻到极致,甚至有些冷酷的男人。但正是这种冷酷,让他走到了今天,也让他成为了她选择的伴侣。 她合上画册,伸出手,轻轻覆在沈墨的手背上。 沈墨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阳光温暖,岁月看似静好。 棋盘上的对弈似乎已经结束,胜者通吃。但人生这场更大的棋局,从未真正终局。沈墨知道,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因为新的挑战、新的算计,永远都在下一局等待。 而他,早已习惯并且擅长于此。
(番外)三个女人的独白
林雪的独白: 坐在南半球这个面朝大海的公寓阳台上,手里的红酒已经没了味道。阳光很好,海风微咸,一切都符合人们对“富婆悠闲生活”的想象。银行账户里的数字足够我挥霍余生,衣柜里还有不少当年陆振华送的、没来得及变现的名牌,虽然有些款式已经过时。 可为什么,心里空得发慌? 我常常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家那个灰扑扑的工厂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指因为长期接触化学品而粗糙。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离开那里,过上电视里那种光鲜亮丽的生活。后来遇到了沈墨,他温和,有稳定工作,家境也好,能帮我调动工作。我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攀上了高枝。 是的,攀附。我从未爱过他,至少不是那种纯粹的爱。我爱他带给我的安稳和改变命运的可能。我享受他的呵护,也享受因他而提升的物质生活。但我心底,始终有种不满足。我觉得我应该配得上更好的,更刺激的,更像爱情的东西。 所以初恋回头,我昏了头跟人私奔,结果撞得头破血流。沈墨原谅了我,我以为那是他窝囊,离不开我。我甚至暗自有些得意。 直到陆振华出现。他有权有钱,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和沈墨的温和截然不同。他送我的礼物,是沈墨一辈子工资都买不起的。他带我见识的场合,是沈墨那个圈子永远触摸不到的。我又沦陷了,这次更彻底。我以为找到了真正的“爱情”和“归宿”,哪怕只是地下的。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沈墨发现后的冷静,比暴怒更让我恐惧。他像个精明的商人,把我当成货物一样评估、利用。陆振华呢?他在沈墨的威胁面前,妥协得那么快。他对我那点“喜爱”,在现实利益和自身安危面前,一文不值。 流产那次,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忽然明白了。我从来不是什么爱情故事的女主角,我只是男人权力游戏和欲望交易中的一个点缀,一件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物品。沈墨用我换前程和儿子的未来,陆振华用我满足虚荣和生理需求。 现在,游戏散了。沈墨给了我钱和房子,像结清一笔账款。陆振华早已消失在人海。我自由了,也彻底空了。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皮肤紧致(多亏了医美),但眼睛已经没了神采。我得到了曾经想要的物质,却失去了活着的实感。偶尔和沈澈视频,他礼貌但疏远。他以后会有大好前程,但那前程里,似乎没有多少我的位置。 后悔吗?后悔年轻时的虚荣和愚蠢?也许吧。但更后悔的,是从来没有真正想过,靠自己去赢得想要的生活。总是想着依附,想着捷径,最终却落得一身泥泞,满心荒芜。 这杯酒,真苦。
苏文瑾的独白: 窗外的梧桐叶又黄了。书房里,茶香袅袅,面前摊着未改完的论文,心思却有些飘远。 清雅和沈墨的婚事,朋友们都说我豁达。前夫的情敌(或者说,是前夫丑闻的关联者)成了女婿,听起来确实有些离奇。但我很清楚,我同意的不是一桩简单的婚姻,而是为清雅,也是为我自己,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未来。 陆振华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当年结婚,是父母之命,也有对他那股草莽闯劲的些许欣赏。但很快,他的粗俗、虚荣和对女色的贪婪就暴露无遗。我们早就分房而居,维持着表面的夫妻,不过是为了两家的体面和清雅的成长环境。他在外面的那些事,我略有耳闻,但懒得过问,只要不闹到台面上,不影响清雅,我随他去。 沈墨的出现,起初只是一个得力的下属,帮陆振华处理麻烦,也偶尔能和我聊几句诗词。我欣赏他的沉稳和内敛,觉得他和其他围着陆振华转的人不一样。后来,隐约知道他和陆振华之间有些隐秘的牵扯,似乎和他妻子有关。我没有深究,这个圈子里,龌龊事太多了。 直到陆振华突然“病退”,沈墨上位。我立刻明白,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权力更迭。沈墨这个年轻人,心思之深,手段之稳,远超我的预料。我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些欣赏。这个世界,本就是有能力、有手腕的人才能立足。 清雅和他走得近,我观察着。沈墨对清雅,有欣赏,有关心,但也有明显的克制和算计。我不反感这种算计,因为清雅也不是单纯的小女孩,她知道自己要什么。沈墨能给她现实的支持、心智的共鸣,以及一个远比陆振华可靠的未来。比起那些只会甜言蜜语或贪图陆家财产的追求者,沈墨是更优的选择。 所以我同意了。甚至,在陆振华倒台的过程中,我默许了清雅偏向沈墨,也算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沈墨比陆振华清醒,也更有底线(或者说,更懂得如何不越界)。把清雅和陆家残存的一点影响力交到他手里,我比较放心。至于爱情?那是年轻人更看重的东西。到了我这个年纪,更明白“合适”与“可靠”的价值。 沈墨是个危险的合作伙伴,因为他太善于算计。但作为女婿,在当前的局面下,或许是最好的选择。至少,他能让清雅过得顺遂,也能让陆家(或者说,我这一支)不至于彻底没落。 这盘棋,陆振华下得一塌糊涂,早早出局。而我,选择了沈墨这颗棋子,虽然知道他可能反客为主,但至少,目前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茶凉了。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微涩,回甘。
陆清雅的独白: 画布上的色彩刚刚铺开,还是一片混沌。就像我最初对沈墨的感觉。 我知道父亲和沈墨前妻的事情,沈墨没有隐瞒,用一种坦然而略带疲惫的语气简单带过。他说那是过去一段错误的婚姻,为了孩子维持了太久,如今终于解脱。我相信他的说法,至少相信一部分。在这个圈子里,光鲜背后各有不堪,我早已习惯。 吸引我的,不是他的清白无辜(那太假),而是他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掌控力。和他在一起,我感到安心。他能轻易解决我工作中遇到的麻烦,能理解我对艺术的追求和商业上的困扰,他的建议总是务实而有效。他看我时,眼神里有欣赏,有尊重,也有男人对女人的兴趣,但从不急色,从不越界,始终保持着令人舒服的距离和分寸。 我知道他有算计。从一开始接近母亲,到后来帮助我,未必没有为今天铺路的考量。但我并不觉得被利用是件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人际交往,本质就是价值的互换。他提供我需要的能力、资源和支持,我提供我的情感、陪伴以及…陆家女儿的身份可能带来的某些隐性好处。这很公平。 而且,我清楚自己想要的婚姻是什么。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童话,那太虚幻。我需要一个能并肩前行、互相扶持的伴侣,一个在我面对世界时,能让我感到后背坚实可靠的盟友。沈墨符合这些条件。他足够强大,也足够理智,不会感情用事,不会拖我后腿。我们的结合,更像是两个独立个体的强强联合,是事业和人生的合伙人。 父亲倒台,我并非毫无感觉。毕竟那是我的父亲。但我更清楚他那些年做了多少糊涂事,对母亲、对家庭造成了多少伤害。沈墨的手段或许不够光明,但结果,是让集团摆脱了父亲带来的潜在危机,也让我和母亲远离了可能被牵连的漩涡。从现实角度看,我甚至应该感谢沈墨。 母亲支持我的选择,我明白她的考量。她比我更清醒地看到了沈墨的价值和危险性,但她选择了信任我的判断,也信任沈墨至少会遵守“合作”的基本规则。 嫁给沈墨,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知道他心中可能有一块地方,永远冷静如冰,算计着一切。但我不在乎。我只要他尊重我,支持我,在我们共同的婚姻和利益框架内,做一个可靠的伙伴。 至于爱情?或许有,但那不是我们关系的基础和核心。我们之间,有更坚固的东西——理解、尊重、共同的利益,以及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契约。 这就够了。 画笔蘸上新的颜色,我继续涂抹画布。混沌渐渐有了形状和层次。就像生活,复杂,但并非不可把握。和沈墨在一起,我觉得,我可以把握住我想要的那部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