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反向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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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拿起那张设计素雅、透着书卷气的邀请函，目光在“苏文瑾”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机会，有时就藏在这样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没有随便派个下属去应付。第二天，他亲自去了一趟师范大学，以“隆盛集团总经理办公室主任沈墨”的名义，拜会了苏文瑾教授。
苏文瑾的办公室在文学院老楼的三层，窗外是高大的梧桐树，室内书香弥漫。她本人五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合体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裙，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气质知性而温婉，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透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清明。
“沈主任？请坐。”苏文瑾的声音温和，带着教师特有的清晰语调，“没想到陆总会派您亲自过来，太客气了。”
“苏教授您好。陆总本来很希望能亲自来与各位学者交流，但临时有个重要的商务洽谈，实在抽不开身，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当面向您致歉，并全力支持沙龙的举办。”沈墨态度谦恭有礼，话语滴水不漏。
“商业为重，理解。”苏文瑾微微一笑，请沈墨喝茶，“沈主任看起来年纪不大，能在隆盛担任要职，能力一定很出众。”
“苏教授过奖了。我只是做好分内服务。倒是久仰苏教授在古典文学，尤其是宋词研究方面的造诣，以前读过您的几篇论文，关于苏轼‘此心安处是吾乡’与士人心态的分析，令人印象深刻。”沈墨适时地说道，语气真诚，并非刻意奉承。他确实提前做了一些功课。
苏文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兴趣。一个企业高管，居然会去读她那些相对专业的学术论文？
“沈主任对宋词也有兴趣？”她问道。
“谈不上研究，只是业余爱好。觉得古典文学里蕴含的处世智慧和人生境界，对现代人，尤其是身处复杂商业环境中的人，很有启发。”沈墨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对对方的尊重，也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沙龙的主题。
接下来的谈话变得顺畅起来。沈墨没有卖弄学识，而是以一个谦虚的请教者和倾听者的姿态，与苏文瑾交流了对几首经典诗词的理解，并自然地将话题延伸到企业管理中的“道”与“术”、领导者的心境修养等方面。他的见解未必多精深，但角度新颖，语言得体，显示出良好的文化素养和思考能力。
苏文瑾显然对这次会面感到有些意外，也颇为愉快。她见过太多陆振华身边那些满身铜臭、夸夸其谈的商人或下属，像沈墨这样沉稳内敛、还能聊点“无用”之学的年轻人，倒是少见。
“沙龙在下周五下午，沈主任如果有空，欢迎来参加。就算陆总不能来，有您这样懂行的朋友在，讨论也会更有意思。”苏文瑾最后主动发出了邀请。
“这是我的荣幸，一定准时到场。”沈墨欣然应允。
第一次接触，目的达到。
周五的沙龙，沈墨提前十分钟到达。他穿着休闲款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既正式又不失亲和力。沙龙规模不大，除了几位文学院的教授，还有三两位受邀的企业家和文化界人士。沈墨安静地坐在后排，认真聆听，只在被主持人点名时，才简短发言。他的发言紧扣沙龙主题，引用了一句恰到好处的古诗，并结合企业实例谈了谈“文化凝聚力”的粗浅看法，言简意赅，言之有物，赢得了在场几位教授的微微颔首。
沙龙结束后，苏文瑾特意走过来与沈墨又聊了几句，还介绍他认识了刚刚从国外回来、正在帮忙筹备一场小型艺术展览的女儿陆清雅。
陆清雅二十八岁，继承了母亲清秀的容貌和书卷气，但眼神更为明亮锐利，穿着简约而有设计感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干练中透着艺术生的洒脱。她正在为一场本地青年艺术家的联展寻找赞助和场地。
“沈主任在隆盛集团，不知道对支持本土艺术有没有兴趣？”陆清雅开门见山，笑容爽朗，带着海归的直率。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仔细询问了展览的主题、参展艺术家情况、预算和具体需求。然后他思考了一下，说道：“隆盛旗下在东区有一处改造后的旧厂房，空间开阔，风格粗粝，或许适合做这种当代艺术展览。至于赞助，我需要回去评估一下，看是否能以‘企业社会责任’或‘文化扶持’的名义申请一部分预算。不过，我可以先以个人名义，帮陆小姐联系一下场地管理方，争取一个优惠的租赁条件。”
他的回答务实、具体，没有空头支票，反而让陆清雅觉得可靠。她之前接触过一些企业人士，要么满口答应然后石沉大海，要么条件苛刻得让她无法接受。
“那就先谢谢沈主任了。”陆清雅递上自己的名片，“期待您的好消息。”
“我会尽快给您答复。”沈墨双手接过名片，礼貌回应。
回去后，沈墨立刻着手办理。他动用办公室主任的权限和关系，很快与东区旧厂房（现称“隆盛创意园”）的管理方沟通好，为陆清雅争取到了一个极低的场地使用费，并且协调了园区的安保和基础服务支持。至于赞助，他以“试水艺术公益、提升集团文化形象”为由，说服陆振华批了一笔不算多但够用的经费。
陆清雅对此非常满意。在筹备展览的过程中，她遇到一些协调上的麻烦，比如与物业的沟通、宣传物料的审批等，几次打电话向沈墨求助，沈墨总是能迅速、有效地帮她解决，而且态度始终温和耐心。
展览最终成功举办，虽然规模不大，但在本地艺术圈引起了一些关注。陆清雅特意送了沈墨一张开幕酒会的邀请函。沈墨出席了，依然低调，只是安静地欣赏作品，偶尔与陆清雅或她介绍的朋友简短交谈。他的沉稳和恰到好处的帮助，给陆清雅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展览结束后，陆清雅约沈墨喝咖啡以示感谢。聊天中，沈墨得知她本科在国内读的艺术史，硕士在英国学的艺术管理，回国后想做一些连接艺术与商业的尝试，但不太想依赖父亲的关系，所以有些磕绊。
“有理想是好事，但现实也需要策略。”沈墨温和地说，“完全撇开家庭资源可能事倍功半，但如何利用而不被束缚，是个学问。陆小姐有专业，有想法，缺少的也许是一些落地的经验和人脉。如果不介意，以后这方面有什么需要探讨的，我们可以随时交流。”
他的话既肯定了陆清雅的独立性，又提供了务实且不越界的支持意向，分寸拿捏得极好。陆清雅感到一种被理解和尊重的舒适感。
与此同时，沈墨与苏文瑾的“交流”也在继续。他偶尔会发邮件请教一些诗词相关的问题，或者分享一些自己看到的、可能对苏教授研究有启发的文章资讯（都是经过筛选、确实有价值的）。苏文瑾有时会回复，寥寥数语，但能看出她对沈墨这种持续而不过分热络的“文化互动”并不反感。
有一次，苏文瑾在邮件里提到最近在读晚唐诗人李商隐，觉得其诗隐晦曲折，心事深沉。沈墨回信时，没有大谈李商隐，而是抄录了一首宋代诗人蒋捷的《听雨》，并附了一句自己的感言：“少年听雨歌楼上，壮年听雨客舟中，而今听雨僧庐下。不同境遇，雨声入耳皆是别样心境。或许不必执着于破解李义山的密码，感受那份无题之下的复杂心绪，也是一种解读。”
他手抄的诗词用的是钢笔楷书，字体清峻工整，自有风骨。这封信他特意用了传统信笺邮寄，而非电子邮件。
几天后，苏文瑾打电话到沈墨办公室，语气比以往更亲切了些：“小沈，信收到了。字写得很好，蒋捷这首词选得也好。看来你是真下了些功夫。”
“苏教授谬赞了，只是闲暇时胡乱练字，让您见笑了。”沈墨谦逊道。
“这周末家里有个小聚，都是些文化圈的朋友，聊聊书画。清雅也在。你要是有空，不妨来坐坐？”苏文瑾发出了邀请。
沈墨知道，这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陆家内部更私密的圈子。“谢谢苏教授邀请，是我的荣幸。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沈墨走到窗边。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边。
他成功地、不着痕迹地渗透进了陆振华的家庭内部。苏文瑾对他的欣赏和信任在增加，陆清雅对他的好感和依赖也在积累。而这一切，陆振华似乎并未察觉，或者即使察觉，也只觉得是沈墨会办事，能帮他安抚好家中妻女，是件好事。
沈墨就像一颗温和无害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渗入岩石的缝隙。他知道，岩石看似坚固，但内部早已因陆振华自身的斑斑劣迹和家庭关系的微妙裂痕而布满孔隙。
他正在做的，就是利用这些孔隙，慢慢积蓄力量，直到有一天，水滴石穿。
反向渗透，进展顺利。棋盘上的暗子，已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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