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潜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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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盛集团的总部大楼位于市CBD核心区,气派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沈墨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和西裤,提着公文包,走入大厅。前台指引他到了十六楼的宣传部。
部长姓刘,是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对沈墨的到来表现得很热情——显然是打过招呼的。部门同事七八个人,对沈墨这个“空降兵”态度各异,有好奇,有观望,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沈墨一概以谦和低调应对,很快接手了集团内刊的编辑和部分对外宣传稿的撰写工作。
他的文笔扎实,逻辑清晰,交上去的稿子几次得到刘部长私下夸奖。沈墨不居功,只说自己是新手,多亏同事帮忙和刘部长指导。他慢慢熟悉了集团架构、各部门关系,也知道了陆振华的办公室在顶层二十楼,除了重要会议和视察,普通员工很少能见到他。
沈墨并不着急。他像一颗沉默的螺丝钉,稳稳地楔入这台庞大的机器。同时,他的眼睛和耳朵从未停止工作。
他很快摸清了林雪和陆振华幽会的规律:通常在工作日的下午,林雪会以“外出采样”、“拜访客户”等理由提前离开单位,陆振华则有时会离开公司,有时就在集团旗下的一家四星级酒店(距离总部不远)长期包有套房。他们会去酒店,或者去一些私密性好的餐厅、会所。频率大约一周两到三次。
沈墨也从侧面了解到,陆振华对林雪似乎挺大方,送包送首饰,还暗示过可以帮她解决编制问题——林雪一直是合同工,这是她的一块心病。
这些信息,沈墨都记在心里的“账本”上。
入职两周后,集团召开季度经营分析会,各部门负责人和骨干参加。宣传部需要派人做会议记录和后续宣传。刘部长点名让沈墨去,说是锻炼一下。
这是沈墨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近距离见到陆振华。
陆振华坐在椭圆形长桌的主位,穿着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听取汇报时,手指会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听到不满意的地方,眉头会皱起,眼神锐利。
会议中途休息,沈墨去茶水间倒水,正好碰到陆振华在跟几个副总说话。陆振华目光扫过沈墨这个生面孔,稍微停留了一下,没在意,很快移开。
沈墨微微低头,端着水杯离开。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能闻到陆振华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和林雪最近有时带回家的味道一样。
这就是那个占了他妻子身体、毁了他家庭幻想的男人。沈墨心里一片冰冷,脸上却依旧是得体的、略带新人的拘谨表情。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有耐心。他现在只是一只小蚂蚁,撼动不了陆振华这棵大树。他需要更靠近树干,甚至,爬到树冠上去。
机会很快来了。集团准备搞一个大型的“企业文化提升年”活动,宣传部是牵头部门之一。沈墨主动请缨,熬夜做了几套详细的活动策划方案,既有常规的征文、演讲比赛,也有结合新媒体、年轻员工喜好的创新点子。方案思路清晰,预算合理,可操作性强。刘部长看了很满意,修改后报给了分管领导,最后竟然摆到了陆振华的桌上。
陆振华对其中一项“隆盛工匠精神微视频大赛”的提议很感兴趣,在方案上批了字,要求宣传部落实。
刘部长把任务交给了沈墨,让他负责具体策划和执行。这算是沈墨调入隆盛后接手的第一个有点分量的项目。
沈墨全力以赴。他联系拍摄团队,深入一线车间和项目工地挖掘素材,协调各部门配合。那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加班。林雪对此颇有微词,说他到了新单位比原来还忙,钱也没见多多少。沈墨只是解释,新人要多表现,机会难得。
林雪撇撇嘴,没再多说。她最近心情似乎不错,新做了一个发型,换了新款手机。沈墨知道,那是陆振华的“功劳”。
微视频大赛搞得有声有色,最后评选出来的作品质量不错,在集团内部播放后反响很好,甚至被本地电视台的财经栏目选播了一段。总结会上,陆振华难得地表扬了宣传部,特别提到了“创意不错,执行到位”。
刘部长脸上有光,会后特意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小沈,干得漂亮!陆总都记住了。”
沈墨谦虚地说都是部长领导有方。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让陆振华记住“沈墨”这个名字,是个好的开始。
他要的,不止是记住。
一天晚上,沈墨在家里,故意当着林雪的面接了一个电话,语气热情:“哎,老同学!好久不见!什么?你们搞了个毕业十周年聚会?必须去啊!时间?下周五晚上?行,没问题,我一定到!在哪?哦哦,邻市啊,有点远…没事,我开车去,正好周末…”
挂了电话,林雪问:“同学聚会?”
“大学室友,非要搞什么十周年,在邻市。”沈墨无奈地笑笑,“推不掉,去应付一下。可能得住一晚,周六回来。”
林雪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去吧去吧,你们同学也好久没见了。”
周五下午,沈墨提前下班,回家简单收拾了行李,还特意把一张打印出来的同学聚会邀请函(他自己伪造的)放在显眼位置。然后他开车出门,在小区门口还跟林雪挥了挥手。
他没有去邻市。他把车开到城北一个偏僻的停车场停好,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集团总部附近的那家四星级酒店对面,找了一家小咖啡馆坐下,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
他打开手机,连接上一个隐蔽的远程监控APP。家里的智能摄像头(他声称为了防盗安装的)和客厅的智能音箱(可以拾音)都被他悄悄设置了远程唤醒和录制功能。
他戴上耳机。
一开始是安静。然后,他听到门锁响动,林雪哼着歌回家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林雪似乎在打电话,声音压得有些低,但沈墨能听清:
“…他走了,去邻市同学聚会,明天才回来…嗯,老地方?好啊…我也想你…”
娇嗲的语气,是沈墨许久未曾听到的。
沈墨关掉音频,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微微皱眉。他看着窗外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这座城市依然繁华喧嚣,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一个丈夫正在监听妻子与情夫的约会。
他看了看时间,又等了一会儿。然后他离开咖啡馆,步行来到那家四星级酒店。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员工通道附近绕过去,那里有个货运电梯,管理不严。他之前踩点时观察过。
他压低帽檐,快步走入,正好有一辆运送布草的小推车要进去,他侧身帮忙扶了一下,推车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沈墨跟着推车进了电梯,按了八楼——那是陆振华长期包房所在的楼层。
电梯上行。沈墨的心跳平稳。他像个真正的潜伏者,冷静地执行计划。
八楼到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寂静无声。沈墨走到808房间附近,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拐进安全通道。他在楼梯间里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听到走廊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接着是脚步声和高跟鞋的声音,还有女人压低的笑声。脚步声在808门口停下,刷卡,开门,关门。
沈墨从楼梯间探出头,走廊空无一人。他走到808门口,从运动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类似门禁卡读卡器的东西,轻轻贴在门锁感应区附近。这东西是他从网上特殊渠道买的,能在一定时间内复制并模拟门卡信号,但需要原卡非常靠近。他之前在一次林雪回家后,悄悄用她包里可能存在的酒店房卡试过(他复制了她常用的门卡和钥匙),成功了。
他按了一下“模拟”按钮,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成了。
沈墨没有立刻进去。他再次退回安全通道,拿出另一个设备——一个改装过的、带有微型摄像头和麦克风的烟雾报警器外壳。这是他花了不少功夫弄来的。他重新走到808门口,用复制的门卡打开一条缝,迅速将那个伪装的报警器粘在门内上方走廊天花板的角落里(他之前观察过,那里有个死角,原有报警器似乎坏了,一直没修)。位置很高,不特意抬头很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带上门,快速离开。
回到那家小咖啡馆,他再次打开手机上的另一个监控APP。屏幕上出现了808房间内部的画面,角度是从门上方俯拍,能看到大半个房间,包括床和一部分卫生间门口。音频也清晰传来,是哗哗的水声和林雪哼歌的声音。
沈墨关掉屏幕,只留音频。他不想看那些画面。
他坐在黑暗的角落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耳机里传来调笑、暧昧的声响,那些声音曾经属于他,现在却清晰地标注着他的耻辱。
但他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计量。他在计算时间,计算他们的放松程度,计算什么时候是最佳时机。
他在等。等一个能将所有证据,连同他们的傲慢和欲望,一起钉死的时刻。
猎物已经入笼。而他这个潜伏的猎手,需要做的,只是选择最合适的扣动扳机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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