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一旦做出,行动便水到渠成。林薇没有立刻爆发,而是花了一周时间,冷静地整理了自己的财务状况、未来的事业规划,并简单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草案,核心是女儿乐乐的抚养权归属(她自然要)和抚养费问题,其他财产由于一直是AA,分割清晰。
然后,她约沈毅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不再是他的饭店,一个更中立、更带有“谈判”意味的场所。
沈毅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坐下时,神色有些凝重。
“沈毅,”林薇开门见山,将那份简单的协议草案推到他面前,“我们谈谈离婚的事吧。”
沈毅看着那份文件,没有立刻去拿,沉默了片刻,才苦笑一声:“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因为我疫情时没借钱给你?”
“不全是。”林薇摇摇头,语气平和,“那只是一个让我看清现实的契机。沈毅,我们结婚,本来就是基于一种非常现实的考量。你想要一个生活合伙人,规避风险,应对社会压力。我当时……可能也是累了,想找个形式上的依靠,给孩子一个所谓的‘完整家庭’。但我们都很清楚,这里面没有感情基础,甚至缺乏基本的信任和共情。”
她顿了顿,看着沈毅:“这样的‘合作’,在顺境时或许能维持表面的和谐。但一旦遇到真正的考验,比如疫情,就会发现它脆弱得不堪一击。我们无法共苦,甚至连最基本的雪中送炭都做不到。这样的婚姻,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对你,对我,对两个孩子,都只是一种束缚和消耗。”
沈毅听完,没有反驳,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有些复杂:“你说得对。我们当初……太理性,也太天真了。以为把一切都算清楚,就能避免麻烦。但其实,婚姻里有些东西,是算不清楚的。比如信任,比如扶持。”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再进入婚姻了。我总是把风险控制放在第一位。”
“这是你的选择,没有对错。”林薇说,“只是我们想要的不一样了。我现在很清楚,我不需要一个合伙人式的婚姻。我需要的是完全的自主,和对生活百分百的掌控感。即使孤独,也是清醒的孤独。”
“乐乐……”沈毅看向协议。 “乐乐我会抚养。如果你愿意,可以依法支付抚养费,并享有探视权。如果你觉得麻烦,或者担心新的家庭有想法,不强求。”林薇说得清晰明了,“另外,之前你借给我的那一万块(虽然她没要,但沈毅后来还是以‘给孩子买东西’的名义转给了她),我会还给你。我们两清。”
沈毅摆摆手:“不用了,就当是给乐乐的。” “不,该算清楚的,还是要算清楚。”林薇坚持,“我不喜欢欠着,尤其是……这种关系里。”
最终,沈毅同意了协议。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和平静,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只有两个成年人基于理性思考后,对一段错误关系的共同放弃。他们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就像当初结婚一样,简洁、高效。
走出民政局,阳光正好。沈毅看着林薇,忽然说:“林薇,你变了很多。比以前……更有力量了。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谢谢,你也一样。”林薇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退还沈毅那一万元时,她用的是手机转账,附言:两清,祝好。沈毅收了款,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至此,第三段婚姻,彻底落幕。没有想象中的解脱狂欢,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种卸下所有枷锁后的轻盈。
林薇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事业中。她的线上旅行品牌越做越成熟,不仅限于分享和咨询,她开始尝试组织小型的线上旅行主题社群,举办云分享会,甚至与一些旅游目的地、航空公司、酒店集团开展线上推广合作。她的收入稳步增长,在行业内也渐渐有了名气,经常被邀请参加一些线上线下的旅游行业研讨会,作为“传统旅游人成功转型”的案例分享经验。
在一次面向全国旅游从业者的线上峰会上,林薇作为主讲嘉宾之一,分享了她的故事和转型心得。她没有回避三次婚姻的失败,而是将其作为自己不断成长、认清自我需求的背景板。她讲述的重点,放在女性如何打破社会定义、建立经济和精神双重独立、在困境中寻找新出路。
“……婚姻不是人生的必需品,更不是衡量女性价值的标尺。真正的安全感,来自于你自身不可替代的能力和随时可以重新开始的勇气。无论你选择进入婚姻还是离开婚姻,都应该是清醒的、自主的、为了追求更真实的幸福,而非屈服于外界的压力或内心的恐惧。”
她的演讲,通过屏幕,传到了无数同行耳中,其中或许也包括她曾经的丈夫们。
周子轩早已断了联系,据说依然在成都啃老,相亲屡屡受挫,抱怨着“现在的女人太现实”。他不知道,那个被他称为“现实”的前妻,正站在他无法企及的讲台上,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陆泽宇从某个老同学转发的内容里,看到了林薇演讲的片段。视频里的女人,从容自信,言谈间充满智慧和力量,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个“邋遢”、“黄脸婆”的形象。他如今三婚娶了个更年轻漂亮的妻子,却依旧奔波在“生儿子”和维持妻子“美貌开销”的无底洞中,经济拮据,身心俱疲。看着视频,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是后悔?是嫉妒?还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年错过了什么?无从得知,也不重要了。
林薇对此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她的世界已经足够宽广和丰盛。
演讲结束后,她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来自台下一位听众,是国内一家知名户外旅行品牌的创始人,同样是一位白手起家的女性创业者。对方留言:“林导,你的分享非常精彩,感同身受。希望有机会合作,一起为女性探索世界提供更多可能。”
林薇微笑着通过了申请。未来,或许有新的伙伴,新的旅程。但这一次,她将永远掌握主导权。
又是一个假期,林薇开着车,载着丫丫和乐乐,开始了计划已久的自驾之旅。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只有一条大致的方向——向西,去高原,看雪山和湖泊。
车子行驶在广阔的国道上,窗外是无垠的草原和湛蓝的天空。丫丫在后座用平板电脑画着窗外的风景,乐乐好奇地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雄鹰。车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
“妈妈,我们的家在哪里呀?”乐乐忽然奶声奶气地问。 林薇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眼睛,又看了看前方延伸向天际的公路,心中充满了平静的喜悦。
她微笑着回答:“宝贝,我们的家,就在路上,也在妈妈的心里。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是的,她不再需要一座固定的城池来定义归属,也不再需要一段婚姻来证明完整。她的人生,已经自成一片广阔而自由的宇宙。这里有她热爱的事业,有她血脉相连的至亲,有她一路走来的风景和故事,也有对未来无限可能的期待。
三次踏入婚姻的围城,三次伤痕累累地走出。最终,她破开的不是哪一堵具体的墙,而是自己心中那些关于依赖、关于标签、关于世俗标准的无形围城。
从此,天高海阔,她只属于自己,和由自己创造的一切。
(正文完)
番外·那些丈夫们后来
**周子轩:** 成都那套婚房依然在他的名下,但里面早已不是新婚时的模样,堆满了杂物和外卖盒。他尝试过几份工作,最长的没干过半年,总是抱怨上司刻薄、同事难处、工作无聊。后来干脆“全职”在家,美其名曰“研究投资理财”,实则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游戏和短视频中度过。父母的退休金被他以各种理由“借”走不少,老两口唉声叹气,却拿这个独生子毫无办法。 相亲市场对他早已关闭大门。介绍人一听他“没正经工作”、“离过婚”、“还住父母家”,便连连摇头。他偶尔在社交媒体上发些酸溜溜的感慨,抱怨“女人都太物质”、“社会不给年轻人机会”。夜深人静时,他或许会想起多年前那个在北京颐和园里认真讲解的年轻导游,想起她曾经看向他时眼中闪烁的信任和爱慕,但很快就被“还不是嫌我穷才跑”的愤懑所取代。他将自己的一切不如意,都归咎于外界和那个“无情”的前妻。
**陆泽宇:** 如愿以偿地三婚娶了一位比他小十岁、容貌娇美的妻子。婚礼办得比前两次都隆重,他似乎想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魅力和能力。新婚妻子很快怀孕,陆家上下翘首以盼“孙子”降临。然而,孩子出生,依旧是个女儿。 妻子的“美貌”需要高昂的代价维持——名牌护肤品、定期医美、昂贵的服饰。陆泽宇的公务员薪水加上一些灰色收入(战战兢兢),渐渐捉襟见肘。妻子抱怨他“没本事”、“不如谁谁谁的老公会赚钱”,两人争吵不断。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妻子沉迷于网络购物和直播打赏,偷偷用他的信用卡透支了一大笔钱,追讨无门。 为了还债,他不得不卖掉了之前和林薇离婚后分到的那套房子(也是他最好的一套房产),生活水平一落千丈。工作上因为家庭纠纷影响状态,出了几次小差错,晋升彻底无望。看着镜中自己早生的华发和眼底的疲惫,他偶尔会恍惚,如果当初……可世上没有如果。他依旧执着于寻找一个能“改善基因”、带出去有面子的伴侣,只是兜里的筹码,越来越少了。
**沈毅:** 疫情对实体餐饮的冲击是长久的。他的饭店没能恢复到从前,最终盘掉了店面,偿还了债务后,手头所剩无几。他尝试过其他小生意,都不太顺利。对于再次进入婚姻,他更加谨慎,或者说,更加“算计”。相亲时,他会把婚前协议谈得更细,将风险防范提到最高。然而,愿意接受这种完全“合伙”模式、且条件合适的女性,并不多见。大多数女性,即使经历过婚姻,依然对情感联结有所期待。 他有时会想起林薇,想起她最后那次谈话时平静而坚定的眼神。他承认,林薇是他遇到过的最“清醒”也最“强硬”的合作对象。她不要他的施舍,也不要他的捆绑,只要清清楚楚的两不相欠。他偶尔会疑惑,自己这套极度理性的婚姻观,是否真的能带来安稳?还是最终只会导向更深的孤独?但没有答案。他依然在寻找下一个“合伙人”的路上,只是越发觉得,人心难测,合作不易。
三个男人,三段后续,各自困在自己选择的模式里,或抱怨,或挣扎,或继续寻找。他们都曾以不同的方式,与林薇的人生交错,又最终分离。
而林薇的故事,早已与他们无关。她的目光,永远向着自己选择的、开阔的前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