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小城的气息,混杂着熟悉的樟树香和饭菜油烟味,将林薇包裹。父母看到她憔悴的模样和那个孤零零的行李箱,什么都没问,只是红了眼眶,默默给她铺好床,炖了汤。家,永远是受伤后最安心的港湾。
最初的几个月,林薇像一只受惊的鸟,蜷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失败的婚姻、周子轩最后推搡她的那一把、在成都街头孤立无援的冰冷感,交替在噩梦中出现。她拒绝出门,拒绝见任何旧日同学朋友,仿佛那样就能把那段不堪的经历彻底掩埋。
父母小心地呵护着她,从不提“结婚”“男人”这些字眼。只是母亲偶尔在饭桌上,会轻声叹息:“女人啊,终究还是要有个靠谱的依靠。薇薇,以后……眼睛要擦亮。”
林薇埋头吃饭,不接话。依靠?她还能相信所谓的“依靠”吗?
时间是最好的药,虽然苦涩。在父母的关爱和家乡缓慢的节奏中,林薇的伤口慢慢结痂。她开始走出家门,在城里走走。小城变化不大,街道依旧狭窄,熟人很多。偶尔遇到旧识,对方惊讶地问:“林薇?回来啦?在成都过得好吗?”她只能含糊地笑笑:“回来了,还好。”
“离婚”这两个字,在小城里,尤其是对年轻女性而言,依然带着不光彩的标签。林薇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背后的探究和怜悯,这让她如芒在背。她开始迫切地想要重新站起来,用实力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她重操旧业,凭借在北京和成都积累的经验,很快在当地一家旅行社找到了工作。从最基础的计调做起,她肯吃苦,脑子活,对线路规划有独到见解,慢慢地,也开始接手一些重要的团,甚至独立带一些高端定制游。收入逐渐稳定,人也慢慢恢复了生气。她剪短了长发,显得更利落,也开始注重打扮,不是为取悦谁,而是让自己看着精神,心情也能好起来。
离婚半年后的春节,高中同学组织聚会。林薇本不想去,但几个要好的女同学轮番打电话来劝:“来吧薇薇,好久没见你了,就当散散心。”“就是,别总闷着。”
拗不过热情,林薇还是去了。她选了一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毛衣,搭配黑色长裤和短靴,化了淡妆。镜子里的自己,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经历风雨后的沉静,虽然眼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整体是清爽好看的。
聚会地点定在县城新开的一家酒店餐厅。多年不见,同学们变化都很大,发福的,秃顶的,神色疲惫的,也有少数几个看起来意气风发的。林薇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当年她成绩好,长得也清秀,是不少男生心中的白月光。后来考上北京的大学,更是让人羡慕。如今她突然回归,虽然隐约听说婚姻不顺,但此刻看起来,状态并不算差,甚至有种别样的韵味。
“林薇?真是你啊!越来越漂亮了!” “听说你在北京、成都都待过?见多识广啊!” “现在做什么呢?”
同学们热情地围过来,林薇微笑着应对,态度大方,既不刻意回避过去,也不过多提及。她的从容,反而让一些准备看“落魄”戏码的人有些意外。
聚会进行到一半,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质感不错的深蓝色夹克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相貌端正,甚至称得上英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举止间带着一种体制内人才有的稳重和些许优越感。
“林薇,还记得我吗?陆泽宇。”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林薇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想起高中时隔壁班似乎有这么个人,当年并不起眼,听说后来考上了公务员,如今在县政府某个部门,算是同学里混得不错的“逆袭”典型。
“记得,陆泽宇,你好。”林薇礼貌地举了举杯。 陆泽宇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开始和她聊天。他不谈高中糗事,而是问她在北京、成都的工作见闻,对旅游行业的看法,言语得体,见解也颇有深度,和周围那些大多在谈论孩子、房子、工作的同学截然不同。他也会恰到好处地透露一些自己的情况:工作稳定,有房有车,父母都是退休干部,家境殷实。
“听说你现在在做旅游?很有前景的行业。我平时也喜欢旅行,可惜工作忙,机会不多。以后有机会,还得向你请教怎么玩得尽兴又省心。”陆泽宇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真诚。
林薇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欣赏,不是同学间普通的寒暄,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兴趣。久违的被关注的感觉,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微澜。陆泽宇条件确实不错,长相、工作、家庭,在小城里都是上乘。而且,他看起来成熟稳重,和周子轩那种浮夸的浪漫截然不同。
聚会结束后,陆泽宇主动提出送林薇回家。车上,他话不多,车开得平稳。快到林薇家楼下时,他忽然说:“林薇,我知道你之前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但那不是你的错。你很好,真的。”
简单一句话,却像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林薇心里的一部分防线。这段时间,她听多了含蓄的同情或直白的打探,陆泽宇这种不追问过去、直接肯定她价值的表达,让她鼻子有些发酸。
“谢谢。”她低声说。 “以后常联系。”陆泽宇递过自己的名片,“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
自此,陆泽宇展开了追求。他的方式不像周子轩那样戏剧化,而是细水长流、稳扎稳打。每天微信问候,关心她的工作和生活;周末约她吃饭,选的餐厅环境优雅,菜品精致;知道她带团辛苦,会托人给她带一些缓解疲劳的保健品;偶尔送些小礼物,不贵重,但都很贴心,比如一套适合旅行携带的护肤小样,一本关于旅行摄影的书。
他也坦诚地告诉林薇,他父母起初对他找一个“二婚”的女朋友有些顾虑,但他态度坚决。“我父母是老观念,但我会说服他们。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你的能力、你的见识、你的性格。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他的坚定,给了林薇莫大的信心和安全感。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陆泽宇成熟、务实、有担当,他能看到她的价值,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女人。而且,他是头婚,愿意顶着压力选择她,这本身就让她感动。
林薇的事业也在这段时间有了起色。她策划的几个特色旅游线路很受欢迎,尤其是针对本地高端客户的定制游,她做得细致周到,口碑很好,收入也水涨船高。她用自己的钱给父母换了新家电,也给自己买了一辆代步车。经济上的独立,让她在陆泽宇面前,也更加有底气。
陆泽宇的父母在儿子的坚持和亲眼见到林薇本人(漂亮、懂事、有能力)后,态度终于软化。陆母私下对儿子说:“虽然结过婚,但没孩子,人长得标致,工作也体面,带出去不丢人。最重要的是,看面相是个能生养的,以后生了孩子,基因也好。”
林薇并不知道陆家父母这番“改良基因”的算计。她觉得,老人能接纳自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双方家长见面,谈婚论嫁。陆家主动提出给八万八彩礼,婚礼也愿意办得风光。比起周家的“万里挑一”,这份诚意让林薇父母放心不少。
一年后,林薇和陆泽宇结婚了。婚礼在小城最好的酒店举办,林薇穿着洁白的婚纱,陆泽宇一身笔挺西装,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羡煞旁人。当初那些或同情或看戏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羡慕和祝福。林薇挽着陆泽宇的手臂,看着他温柔的笑脸,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这一次,她不是盲目远嫁,而是选择了知根知底、条件匹配的“优质男”。她以为自己终于跳出了浪漫的陷阱,踏入了务实可靠的港湾。她甚至觉得,上一次婚姻的失败,是因为自己太年轻,太看重虚无缥缈的感觉。现在,她成熟了,知道自己要什么。
婚礼上,陆泽宇拥着她,在众人起哄中亲吻她的额头,轻声说:“老婆,我会让你幸福的。”
林薇依偎在他怀里,笑着点头。她相信,这一次,幸福触手可及。
她不知道,看似务实的“价值匹配”背后,隐藏着另一种更为冰冷和物化的陷阱。陆泽宇眼中的“价值”,与她所理解的,或许并不完全相同。他那句“基因也好”的伏笔,和她产后可能发生的变化,像两颗沉默的定时炸弹,埋在了这段风光婚姻的地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