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的最后一块铿然落下,指向最不可能的方向;皇帝的密信是救赎的阶梯,还是坠落的地狱?而身后那道染血的身影,给出了唯一的答案。*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沈听雨伏案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放大,晃动,如同她此刻剧烈翻腾的心绪。
桌面上,所有线索的纸张被铺开,以丝线连接,中心赫然是“靖王陆擎”四个字。周围辐射出:北境箭镞、军中密语、先帝幼弟曾掌兵权、戚贵妃失言、太后“兄弟阋墙”警告、宫宴刺杀精准、沈深误杀(或嫁祸?)、针对晋王(?)、搅乱朝局……
一条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链逐渐浮现。
靖王,作为先帝幼弟,曾手握兵权,或许对皇位有过念想。新帝登基后,他被边缘化,荣养北境,心中岂能甘心?他有能力培养或调动军中死士(解释密语和行事风格),有渠道获取北漠武器(箭镞),甚至可能与北漠某些势力有勾结(拓跋朔的“中间人”?)。
宫宴刺杀,首要目标可能是皇帝陆溪午,制造混乱,削弱中央。杀沈深,或许是误杀(沈深撞破了什么),或许本就是计划一环——嫁祸给可能与靖王不睦的晋王顾夜阑?毕竟沈深是晋王前小舅子,死在宫宴,晋王难辞其咎。同时,绑架沈听雨和苏遥,演一出“二选一”,既能进一步打击、离间晋王与皇帝(若皇帝介入),也能将水搅得更浑。
若皇帝在宫宴中遇刺身亡(或重伤),晋王又因“前王妃”和“白月光”被绑、甚至可能背上杀害沈深的嫌疑而陷入混乱,朝局必将大乱。届时,远在北境、手握兵权、且是皇室长辈的靖王,便可以“清君侧”“稳朝纲”为名,顺理成章地介入,甚至……问鼎大宝?
至于沈听雨自己,在这场棋局中,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用来牵制晋王,搅乱视线。而当她脱离控制(和离、追查),便成了需要被清除的障碍,所以才有了后续的悬崖绑架和夜袭。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沈听雨看着纸上那个被她圈了又圈的名字,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如果她的推断是真的,那么她面对的敌人,将是整个大燕最有权势、最老谋深算的皇室宗亲,一个可能策划了谋逆大案的庞然大物!
难怪太后会那样警告,难怪戚贵妃言语闪烁,难怪……真相如此难查!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不是碧荷,而是陆战双。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甚至带着一丝惊怒,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疾奔而来。
“小姐!”他声音急促,“我们可能……被包围了!”
沈听雨霍然起身:“什么?”
“外围暗哨刚刚传来紧急信号,不是之前那种小股袭扰!”陆战双语速飞快,眼神锐利如刀,“至少有超过百人的队伍,正在从三个方向向别院合围!行动统一,配合默契,行进间几乎无声,是军队的制式!而且……他们似乎携带了强弩和破门槌!”
军队?!强弩?!破门槌?!
这是要强攻!是要将这里彻底夷平,不留活口!
沈听雨的心脏狠狠一沉。是靖王!他等不及了,或者,他察觉到了拓跋朔被抓、以及她可能接近真相的危险,决定直接撕破脸,武力清除!
别院的防卫力量,应付小股刺客袭扰尚可,面对成建制的军队强攻,绝无幸理!
“拓跋朔呢?”沈听雨急问。
“还在地窖,有人看守。”陆战双道,随即眉头紧锁,“但对方目标明确,地窖和主院恐怕都是重点。小姐,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属下护您从密道离开!”
沈听雨脑中飞速运转。转移?往哪里转移?对方既然敢调动军队围困,恐怕京城内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密道出口是否安全也未可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碧荷又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另一封信,脸色比陆战双更白:“小姐!这、这信是箭射进来的!钉在门柱上!”
沈听雨一把抓过。信封上依旧无字,拆开,是同样的字迹,但比之前那封更加仓促,甚至有些潦草:
“速至西山皇陵!朕已安排接应,沿途自有护卫清除障碍。信物为证。勿疑,速来!溪午。”
随信附上的,还有半枚晶莹剔透的龙凤玉佩——正是当初陆溪午赐给她、让她危急时凭此寻求内侍省王公公帮助的那块玉佩的另一半!两半严丝合缝!
皇帝在皇陵安排了接应?他知道今晚会有围剿?他派人沿途清除障碍?他……是要救她?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他与靖王合演的一出戏?将她诱出相对易守的别院,在前往皇陵的路上设伏?
时间紧迫,由不得她细细权衡。外面的包围圈正在收紧,每拖延一刻,生机就少一分。
“小姐,怎么办?”陆战双紧握刀柄,眼神决绝,显然已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沈听雨握紧那半枚玉佩和两封密信,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看向陆战双,看着他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身影,看着他眼中毫不迟疑的忠诚和以命相护的决心。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仿佛一张巨兽的口,随时准备将一切吞噬。
是相信皇帝,冒险前往可能设伏的皇陵?还是留在别院,与陆战双和侍卫们一起,面对几乎必死的军队围剿?
又或者……还有第三条路?
沈听雨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靖王”的名字上,又掠过陆战双坚定无畏的脸,最后定格在手中那半枚温润却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玉佩上。
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碰撞。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开口,声音因紧张和决断而微微发颤:
“陆战双。”
“属下在。”
沈听雨抬起头,直视着他漆黑如墨、此刻却映照着烛火与她身影的眼眸,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说,我该信他吗?”
该信那个心思深沉难测、对她有着强烈占有欲的皇帝陆溪午吗?
陆战双没有丝毫犹豫,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决绝,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仰望他的神祇:
“无论您信谁,无论您决定去哪里,”他的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带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属下誓死相随。刀山火海,幽冥黄泉,陆战双绝不后退半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恳求的锐光:
“但请小姐,允许属下……先行探路。”
他要在前面,为她淌平所有可能的危险,用他的身体,去验证前路是生门,还是死局。
沈听雨看着他跪地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超越一切的情感与忠诚,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忽然松了一下。一股温热而酸涩的洪流,冲垮了所有的犹疑和恐惧。
在这举世皆敌、步步杀机的时刻,至少有一个人,将她的安危,置于他自身生死之上。
这就够了。
她弯腰,伸手,不是扶他,而是轻轻按在了他紧握刀柄的手上。她的手冰凉,他的手滚烫。
“好。”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们一起走。但探路,不必了。”
她直起身,将桌上所有线索纸张迅速扫入怀中,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仿佛方才的动摇从未存在。
“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刻从西侧密道撤离,分散隐匿,保存实力。碧荷,你带着我的信物,设法联络内侍省王公公,告诉他别院被围,清晏夫人已按陛下密信,前往西山皇陵。”
“陆战双,”她转向他,“你跟我走。我们……去会一会那位约我‘独来’的陛下,也去看看,这西山皇陵,到底是真相之地,还是……”
她没说完,但眼中闪过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是!”陆战双毫不迟疑地起身,握紧了刀。
沈听雨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她无数谋划与挣扎的书房,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门外深沉的、杀机四伏的夜色。
手中,紧握着那半枚冰冷的玉佩,和身旁那人滚烫的忠诚。
前路未知,吉凶难料。
但这一次,她不是独自一人。
(未完,高潮将至,生死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