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的刀刃,剖开迷雾;笨拙的真心,撬动坚冰。*
陆战双被沈听雨强制命令卧床养伤。或许是因为那晚的“冒犯”让他心存愧疚,或许是伤势确实沉重,他竟真的乖乖待在房内,没有再试图起身值守。只是每次沈听雨来看他,他总要挣扎着行礼,被沈听雨冷眼制止后,便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听雨没有忘记正事。兄长的血仇,如鲠在喉。在确认陆战双伤势稳定、高热退去后,她屏退左右,坐在他床前的椅子上,目光清冷地看向他。
“陆战双,坠崖之后,在谷底找到我之前,你可曾遇到其他什么人?或者,发现什么异常?”
陆战双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锐利。听到问话,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
“有。”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属下在沿着溪流向下游寻找时,曾与一个黑衣面具人短暂交手。”
沈听雨眸光一凝:“交手?结果如何?”
“那人武功路数诡异,不似中原正统,倒有几分……北漠那边影子。身手极高,且对环境似乎很熟悉。”陆战双缓缓道,“我们过了十几招,他伤了我左臂,”他抬了抬被包扎的左臂示意,“我也划伤了他右肋下方。他见一时拿不下我,又似乎另有顾忌,便利用地形脱身了。属下担心小姐安危,没有深追。”
北漠路数?身手极高?熟悉环境?
沈听雨脑中飞快闪过宫宴那晚的画面。第二拨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目标明确指向她。悬崖上的绑架,那出“二选一”的戏码……如果陆战双在谷底遇到的就是其中一员,甚至可能是首领,那么一切似乎能串联起来。
对方知道悬崖下有生路(所以才敢设计跳崖戏码?),甚至可能事先探查过地形。而北漠路数……
一个名字倏地跳入沈听雨脑海——拓跋朔!
那个本该在宫宴前就已“离京”的北漠大皇子!原书中,他对苏遥有着近乎偏执的痴迷,后期也曾为苏遥做过不少极端之事。如果是他,完全有动机和能力策划这一切。搅乱宫宴,绑架她和苏遥,折磨顾夜阑……这很符合拓跋朔那种狂妄又带着邪气的作风。
但,杀沈深呢?也是他做的吗?沈听雨总觉得,杀沈深那批刺客,和后来悬崖上这批,虽然可能同属北漠,但目的或许并不完全相同。
她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炭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宫宴、两拨刺客、沈深死、悬崖绑架、谷底黑衣人、北漠路数、拓跋朔。
线条在她脑中逐渐清晰。
“陆战双,”她转身,目光灼灼,“你觉得,宫宴上杀我兄长的那批刺客,和悬崖上绑架我的,以及你在谷底遇到的,是同一批人吗?”
陆战双凝眉思索,摇头:“感觉……不太一样。宫宴上杀沈少爷的那批,作风更狠戾决绝,出手便是致命,像是纯粹的杀人机器。而悬崖上和谷底遇到的,虽然也训练有素,但……目的性更强,更像是在执行某个‘任务’,而不仅仅是杀人。”
沈听雨点头,这与她的感觉吻合。杀沈深,可能是为了灭口(沈深是否撞破了什么?),或者是为了激怒她、扰乱她?而绑架她,则更像是一种“利用”和“表演”。
“所以,很可能有两方势力都盯上了我。”沈听雨指尖敲击着桌面,“一方要我的命(或我兄长的命),另一方……想利用我做点什么,或者,单纯想搅乱局面。”
她看向陆战双:“拓跋朔,北漠大皇子,你觉得他有可能是谷底那人,甚至是悬崖绑架的主使吗?”
陆战双眼神一冷:“若是他,属下必取他性命。”他没有直接回答,但杀意已说明了他的判断。
“不急。”沈听雨眼中寒光闪烁,“若真是他,他费这么大周折,不会轻易离开。我们还有机会。”
她走回床边,看着陆战双:“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你的伤……”
“小姐!”陆战双忽然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些,“我的伤不碍事。您……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拓跋朔此人危险,北漠在大燕的暗桩也不少,您单枪匹马……”
他脸上露出明显的焦虑,那是一种超越侍卫职责的关切。
沈听雨怔了怔。陆战双很少这样打断她的话,更很少直接表露出如此直白的担忧。
“我不会单枪匹马。”她淡淡道,“我有我的打算。”
“可是……”陆战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沈听雨平静的目光,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帘,双手在薄被下悄悄握紧,指节泛白。良久,他才像下了极大决心般,重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听雨。
那目光不再像以往那样恭顺低垂,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小姐,”他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无论您是否需要,无论您觉得属下是否多余……在属下心里,您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我……我见不得您受委屈,更见不得您涉险。”
他顿了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但眼神却依旧执拗地锁着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心底最深处的话掏出来:
“所以,请您……务必小心。若有差遣,陆战双万死不辞。但请您,多想想自己。”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沈听雨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好几拍。她看着陆战双那双漆黑如墨、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脸上因高烧和激动未褪的红潮,看着他紧抿的、苍白的唇,还有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情意。
这不是下属对主子的忠诚汇报。这是一个男人,在对他心仪的女子,做出最笨拙也最直接的告白和请求。
沈听雨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从心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我……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有些不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你……你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门扉时,才稍稍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语气刻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拓跋朔的事,我自有分寸。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伤。这是命令。”
说完,她拉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陆战双的房间。
直到走出很远,回到自己书房,关上门,沈听雨才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抚上胸口,那里,心脏依旧在急促地跳动着,一声声,清晰可闻。
耳边反复回响着陆战双那句“我见不得您受委屈”。
那么直接,那么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了她冰冷坚固的心防上。
她一直将他看作弟弟般的存在,或者是可靠的武器。可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一个拥有强烈情感和意志的男人。他的忠诚,他的付出,他的……爱慕,都如此沉重而真实。
沈听雨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扰乱心绪的画面和话语甩开。
“他还小……只是一时冲动,依赖罢了。”她低声对自己说,像是在说服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为兄长报仇。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走到桌边,看着纸上“拓跋朔”的名字,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
无论幕后有多少方势力,无论前路多危险,有些债,必须用血来偿。
而第一步,就是找到这条潜藏在京城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