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清晏别院书房/真相与抉择】
暴雨如注,倾盆而下,敲打着屋檐窗棂,发出密集而狂暴的声响。雷声滚滚,电光时而将书房映得一片惨白,时而又陷入烛火摇曳的昏黄。
沈清辞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这些日子调查整理的所有线索和疑点汇总。纸张上密密麻麻,勾勒出一个令人心惊的轮廓:北境靖王、宫宴刺杀、悬崖绑架、戚贵妃招揽、兄长惨死……还有,始终萦绕心头的,关于陆戎身份的疑云。
烛火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随着火光微微晃动。她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从刺客身上取得的、带有北境鬼焰标记的箭镞,指尖冰凉。
窗外雨声雷声交织,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但沈清辞还是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暴雨吞没的,叩门声。
不是碧荷。碧荷早已歇下。
“进来。”沈清辞放下箭镞,声音平静。
房门被推开,带着湿冷的潮气。陆戎站在门口,他没有打伞,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下颌不断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渍。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紧抿,眼神深邃如同这暴风雨夜,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湿透的衣衫紧贴在他精壮的身躯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滑过下颌,滑过脖颈,没入衣领。他就这样沉默地看着沈清辞,目光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
沈清辞的心,莫名地揪紧了。她从未见过陆戎这般模样。脆弱?不,更像是某种坚固的东西即将碎裂前,最后的紧绷。
“陆戎?”她站起身,“你怎么……”
陆戎迈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将狂暴的雨声隔绝在外大半。书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和两人之间沉重的呼吸声。他一步步走到书案前,在距离她三步的地方停下。这是他一直保持的距离,护卫的最佳位置,也是……他划定的心理界限。
但今夜,他似乎想打破这个界限。
“夫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雨水浸泡后的冰冷,也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灼热,“有些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今夜,我想说。说完之后,是去是留,是生是死,全凭夫人决断。”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绝望的真诚和破釜沉舟的勇气,预感到他要说的话,将石破天惊。她没有阻止,只是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冰凉。
“你说。”
陆戎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单膝跪地。这个姿势,不是侍卫对主子的礼节,更像是一种……臣服,或者请罪。
雨水依旧从他身上滴落,在地面氤开深色的水痕。
“第一件事,”他抬起头,直视着沈清辞的眼睛,目光灼灼,再无半分隐藏,“我心悦您。从您第一次在街上,从那个恶奴手中买下我,对我伸出手,说‘这眼睛好看,像落难的狼崽。跟我走吧。’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再也不是我自己的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沈清辞的心上。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他如此直白、如此炽烈的告白,她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和无所适从。脸颊无法控制地发热,心跳也乱了节奏。
“我知道,我身份卑微,配不上您。我知道,您心中或许从未有过男女之情的位置。我不敢奢求,只想默默守在您身边,做您的刀,做您的盾,看您平安喜乐,看您达成所愿。”陆戎的眼中翻涌着痛苦与深情,“可是……我控制不住。悬崖上看到您坠落,谷底找到您时您昏迷不醒,每一次您涉险,我都觉得自己的心被放在火上煎熬。我再也……无法只做一个沉默的影子。”
沈清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跪在面前的男子,看着他被雨水和情感浸透的眉眼,心中百味杂陈。感动吗?有的。震撼吗?毋庸置疑。但除了这些,还有更深的疑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陆戎没有等待她的回应,或者说,他不敢等待。他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仿佛在揭开血淋淋的伤疤:
“第二件事,关于我的身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坦诚,“我并非普通的逃奴。我体内……流着北境靖王陆擎的血。”
轰——!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刺目的电光瞬间照亮书房,也照亮了沈清辞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苍白的脸!
靖王之子?!!
陆戎看着她震惊到几乎失语的表情,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继续道:“我是他年轻时与一名营妓所生的私生子。出生卑贱,从未被承认。幼年被卖入富户为奴,受尽虐待。后来,靖王府的人找到了我,不是认亲,而是……将我带入一个秘密训练营,成为他麾下‘鬼影’暗卫的一员。”
鬼影暗卫!沈清辞听说过这个名头,传闻中靖王府最神秘、最残酷的暗杀与情报组织,成员皆是从小培养,无情无欲,只为任务而生。
“他们用药物和残酷训练,试图抹去我所有的人性和过去,把我变成一个听话的杀人工具。”陆戎的声音变得空洞,“我被赋予的任务,是潜入京城,伺机接近晋王府或与晋王相关的势力,搜集情报,必要时……执行刺杀或破坏。”
所以,他出现在人市,被她买下,并非偶然?!沈清辞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她一直信任、依赖、甚至……开始产生别样情愫的陆戎,竟然是靖王派来的暗子?!是敌人!
“但是,”陆戎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激烈的、近乎疯狂的光芒,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从我遇见您的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您看我时,没有鄙夷,没有利用,只有平静和……一丝好奇。您给我名字,给我尊严,教我识字,信任我,将最重要的秘密和安危托付给我。在您身边,我才感觉自己像个人,而不是一件工具。”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的任务,早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只有一个——保护您。用我的生命,保护您。”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汹涌澎湃的情感和毫不作伪的痛楚。
“宫宴那晚,第二拨刺客,确实是靖王府派来的。”陆戎咬牙道,眼中充满恨意与愧疚,“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您。杀您,嫁祸给晋王或朝中其他势力,挑起纷争,是靖王计划的一部分。我……我事先并不知情!等我察觉时,已经晚了!我只能拼死护在您身边……”
他想起沈深替沈清辞挡箭的那一幕,想起自己眼睁睁看着她被掳走、坠崖时的绝望,声音哽咽:“看到您坠崖……我觉得……天都塌了。什么任务,什么身份,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想找到您!我动用了‘鬼影’内部才知道的一条隐秘小道,以最快速度下到谷底……幸好,找到了您。”
所以,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找到她,是因为他本就知道那条路。所以,他拥有超越常人的追踪和生存能力,是因为“鬼影”的残酷训练。所以,他身上的旧伤,他偶尔流露出的与温顺外表不符的锐利和杀意……都有了答案。
“回京后,我暗中清除了好几批靖王府后续派来、试图对您不利或灭口的杀手。”陆戎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我与靖王府,早已恩断义绝。我不是他的儿子,不是‘鬼影’的暗卫。从今往后,我只是陆戎,只是……您的陆戎。”
他说完了。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肆虐的暴雨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
沈清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冲击着她的理智和情感。震惊、愤怒、被欺骗的痛楚、难以置信、后怕……还有,陆戎剖白时那深可见骨的痛苦和孤注一掷的深情,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淹没。
她该信吗?一个潜伏在身边多年的敌国暗子,一个身负血仇和复杂背景的男人,他的爱,可信吗?他的背叛(对靖王),是真的为了她,还是另有所图?
可若是假的,他何必今夜冒雨前来,说出这一切?他完全可以继续隐藏,伺机而动。他说的那些细节——宫宴刺客、悬崖小路、后续的清除——都与她和陆戎查到的线索吻合。
时间一点点流逝。陆戎始终跪在那里,背脊挺直,仰头看着她,眼神从最初的炽热决绝,渐渐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等待判决的灰败。雨水在他身下积了更多,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仿佛所有的力气和勇气,都在刚才那番剖白中消耗殆尽。
终于,沈清辞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陆戎面前。她的身影挡住了部分烛光,在他身上投下阴影。
陆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了眼睛,仿佛等待最后的审判。
沈清辞蹲下身,与他平视。她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血腥混合的气息(他大概又去“清理”障碍了),也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眼睫和紧抿的、苍白的唇。
她伸出手,没有触碰他,只是轻轻拿起了他之前放在地上、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把佩刀。刀鞘古朴,刀柄被他握得温热。
陆戎猛地睁开眼,看着她拿起刀,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又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种解脱。
沈清辞拔出刀。雪亮的刀身映着烛火,寒光流转。她将刀尖,抵在了陆戎的心口。
冰冷的刀锋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刺骨的凉意。
陆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他没有躲,甚至微微挺起了胸膛,让刀尖更贴近心脏。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坦然,仿佛在说:动手吧,这是我应得的。
沈清辞握着刀,手很稳,眼神却复杂难言。她能感受到刀尖下,他心脏有力而急促的跳动。只要她稍一用力……
书房内,空气凝滞。烛火不安地跳跃,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放大,纠缠。
良久,良久。
沈清辞手腕一转,刀锋偏开,擦着陆戎的衣襟划过,“嗤”的一声轻响,割破了他胸前湿透的衣衫,也割断了他一直贴身戴着、隐藏在衣物下的一根细绳。
一个乌沉沉的、非金非木、刻着扭曲火焰(鬼焰标记)的令牌,随着细绳断裂,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那是“鬼影”暗卫的身份牌。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令牌上,又缓缓移回陆戎的脸上。她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随即是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狂喜和……泪光。
她扔掉了手中的刀。
刀身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看着陆戎,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清晰:
“你的命,是我买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拿走,包括你自己。”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靖王府暗子陆戎。只有清晏夫人麾下,侍卫统领,陆戎。”
“你的过去,我不管。你的未来……”她顿了顿,伸出手,不是扶他,而是轻轻拂开他额前湿漉漉的、粘在伤口(不知何时添的新伤)上的碎发,动作是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必须干干净净,只属于我交代的事情。”
陆戎呆住了,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席卷了他,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她……她信了?她留下了他?她甚至……触碰了他?
泪水,毫无征兆地,混杂着雨水,从他眼眶滑落。这个在残酷训练中未曾哭泣,在生死搏杀中未曾退缩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般,红了眼眶。
他猛地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哽咽破碎:“陆戎……誓死效忠夫人!此生此世,绝无二心!若有违背,天诛地灭,神魂俱灭!”
沈清辞看着他颤抖的背脊,心中那片因背叛和欺骗而生的冰冷裂痕,似乎被某种温热而沉重的东西,缓缓填补。
风险依旧在,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至少此刻,她选择相信眼前这个,将一颗鲜血淋漓的真心,捧到她面前的男人。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雷声远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夜晚,也敲打着两颗终于坦诚相对、却又更加复杂纠缠的心。
(正文完)
番外·陆戎独白:暗卫的月光
我叫陆戎。这个名字,是她给的。
在拥有这个名字之前,我只有代号,或者,连代号都没有,只是一个在泥泞和鲜血里挣扎求存的影子。
我的出生是个错误。母亲是北境军营里最低贱的营妓,父亲是高高在上、连面都未曾见过的靖王陆擎。母亲因生我难产而死,而我,因为这份卑贱的血脉和可能带来的“麻烦”,被随意丢弃,几经转卖,最终落入一个性情暴虐的富户手中。
鞭打、饿饭、与恶犬争食、睡在柴房与粪便为伍……那是我童年全部的记忆。我曾以为,那就是地狱。
直到靖王府的人找到我。他们像拎牲口一样把我带走,不是救赎,是投入了另一个更精密、更残酷的地狱——“鬼影”训练营。
那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我是七十九号。训练的内容是杀人,是刺探,是伪装,是忍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药物浸泡身体,强化机能,也带来无尽的噩梦和偶尔失控的狂暴。我们被教导要无情,要忠诚(对靖王),要成为最完美的工具。
我以为我会那样过完一生,或者在某次任务中悄无声息地死去,像无数个前辈一样。
直到那个任务:潜入大燕京城,设法接近晋王顾夜阑或与其相关的势力。
我被“安排”成逃奴,出现在人市。脸上抹着污泥,眼神刻意伪装出狼崽般的凶狠与警惕,内心却是一片死寂的麻木。我知道,会有“目标”来买走我,可能是晋王府的人,也可能是其他与晋王有关的势力安插的棋子。
但我等来的,是她。
那天阳光有些刺眼。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在丫鬟陪同下走过脏乱的人市。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插着草标的奴隶,平静无波,直到落在我身上。
她停下脚步,走近。我垂下头,做出畏缩的样子,眼角余光却警惕地打量她。很美的女子,但眼神很特别,不像寻常闺秀那般娇柔或好奇,反而有种超乎年龄的沉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看穿了我的伪装。然后,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嫌恶地掩鼻,而是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
她的手指微凉,力道却很稳。我被迫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净,倒映着我脏污的脸和刻意伪装的凶狠眼神。
“这眼睛好看,”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一道光,劈开了我眼前永恒的灰暗,“像落难的狼崽。”
狼崽?我心中嗤笑,却听她接着对旁边的人牙子说:
“跟我走吧。”
不是命令,不是施舍,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却在我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我就这样,成了她的奴仆。她给我取名陆戎,告诉我:“陆是陆地,戎是兵戈。愿你脚踏实地,亦有护身之刃。”
陆戎。我有名字了。不是编号,是一个真正的、属于我的名字。
起初,我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伪装,随时准备执行任务,或者在她身边搜集有价值的信息。但我很快发现,她和我知道的所有“目标”都不同。
她不爱出门交际,不参与后院争斗(那时她还是晋王妃),甚至……似乎对那位晋王殿下也毫无兴趣。她大部分时间待在院子里,看书,写字(虽然字迹很奇怪),或者摆弄一些瓶瓶罐罐。她对待下人很平和,有规矩,却无苛责。她甚至……教我识字。
她教我写字时,手指会轻轻握住我的手腕,纠正我的姿势。她的气息很近,带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气。那一刻,我心中属于“鬼影”的冰冷杀意,会奇异地平息下去,只剩下指尖传来的微痒和心跳如鼓。
我开始观察她,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无法移开视线。我看到她面对晋王冷眼时的平静,看到她暗中经营铺子时的专注和智慧,看到她偶尔独自一人时,眼中闪过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迷茫和坚韧。
她像一团迷雾,又像一道月光,照亮了我黑暗的生命,也让我第一次产生了“好奇”之外的情绪——想要保护她,想要靠近她,想要……了解她更多。
任务?靖王?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我的目光,我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全部被她占据。
我知道这很危险。我是暗子,是工具,不该有感情,尤其不该对“目标”产生感情。可我控制不住。当她因沈家之事烦忧,当她被晋王冷落,当她遭遇危险(哪怕只是小麻烦),我都会感到一种焦灼的疼痛,想要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我开始暗中处理掉一些可能对她不利的隐患,动用“鬼影”训练出的技巧,却不再是为了靖王的任务,而是为了她。我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忽略或隐瞒一些可能对她不利的、来自靖王府那边的消息。
悬崖上,看到她坠落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什么任务,什么身份,什么狗屁靖王!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哪怕叛出组织,哪怕被追杀至死,我也要找到她!
我动用了只有核心“鬼影”才知道的、连接悬崖上下的一条隐秘采药小道,以最快的速度冲下谷底。那一路,我的心跳从未如此疯狂,恐惧从未如此清晰。我怕,怕找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幸好,老天爷没有对我那么残忍。我找到了她,还活着,虽然受伤,虽然恐惧,但还活着。抱住她颤抖身体的那一刻,我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谷底篝火旁,看着她苍白的睡颜,我心中压抑多年的情感,如同岩浆般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我知道,我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我不能再只是做一个沉默的侍卫。我要告诉她,我要站在她身边,以男人的身份,而不是工具。
所以,我试探,我流露,甚至……带了些许强迫的意味。我知道这可能会吓到她,可能会让她远离我,但我停不下来。
回京后,靖王府果然派来了灭口和继续执行任务的人。我毫不犹豫地,将他们一一清除。手上沾满昔日同僚的血,我却只觉得畅快。从今往后,我的刀,只为她而挥。
雨夜坦白,是我孤注一掷的豪赌。我将最不堪、最危险的过去撕开,将一颗赤裸裸的、充满不安与卑微爱意的心捧到她面前。等待判决的每一刻,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当她拿起刀,抵住我心口时,我甚至感到一丝解脱。如果死在她手里,或许也是不错的归宿。
但她没有。
她留下了我。她给了我新的身份,新的未来。她说,我的命是她的,未来也必须干干净净,只属于她交代的事情。
那一刻,狂喜淹没了我,也让我泪流满面。我知道,从今往后,我这条命,我这个人,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属于她了。不是奴仆对主子的忠诚,而是一个男人,对他视为生命全部的光的,永恒追随。
我是陆戎。曾是地狱里爬出的鬼影,如今,是月光下最忠诚的影卫。
我的月光,名叫沈清辞。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