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时日/某处悬崖/被缚与抉择】
刺骨的寒意将沈清辞激醒。
她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团,靠坐在冰冷的山壁上。肩头的伤口被潦草包扎过,仍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脑袋,昏沉胀痛,迷药的效力尚未完全消退。
天色灰蒙蒙的,似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耳边是呼啸的山风,带着湿冷的水汽。她挣扎着坐直些,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处悬崖顶端,面积不大,乱石嶙峋。除了她,不远处还坐着另一个被同样绑缚的女子——苏遥。苏遥脸色苍白,发丝凌乱,眼神里有着惊惧,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悬崖边,站着几个黑衣蒙面人,身形彪悍,气息冷肃。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正负手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看不清神情。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宫宴刺杀,兄长惨死,自己被掳……对方究竟想干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杀她,在宫中或者路上随时可以动手,何必大费周章带到这悬崖上来?
她试着动了动被反绑的手腕,绳子勒得很紧,是专业的捆绑手法。但她腕间的银镯还在。她微微调整手腕的角度,用指尖摸索着镯子上隐蔽的机括。这是她保命的最后依仗。
这时,悬崖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人在上面!”
“快!”
不多时,数道身影疾奔而上,为首之人,正是顾夜阑!他衣袍染血,形容略显狼狈,但眼神锐利如鹰,手中长剑寒光凛冽。他身后跟着几名晋王府侍卫,同样刀剑出鞘,神情紧张。
黑衣人首领转过身,面对顾夜阑,声音嘶哑难辨:“晋王殿下,果然重情重义,这么快就追来了。”
顾夜阑目光迅速扫过被绑的沈清辞和苏遥,在沈清辞苍白染血的脸和肩头停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了苏遥,见她虽狼狈却似无大伤,才微微松了口气。
“放了她们!”顾夜阑剑指黑衣人,厉声道。
“放?”黑衣人首领嗤笑一声,“费了这么大力气请来两位贵人,岂是说放就放的?”他踱步到悬崖边,指了指深不见底的渊薮,“晋王殿下,给你一个选择。”
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残忍的戏谑:“这两个女人,你选一个活。你选谁,我现在就放了她。另一个嘛……”他拖长语调,“就从这里扔下去。如何?很公平吧?”
顾夜阑脸色骤变:“你!”
苏遥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顾夜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和一丝希冀。
沈清辞却心中冷笑。果然。老套的二选一戏码。用这种方式,折磨顾夜阑,折磨她和苏遥,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在活着的人心里留下永恒的刺。好毒的计策。幕后之人,对顾夜阑和她们之间的关系,了如指掌。
“选啊,晋王殿下。”黑衣人首领催促道,语气带着恶意,“时间不多。我数到十。若不选,两个一起扔下去。一……”
顾夜阑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目光在沈清辞和苏遥之间急剧游移,额上渗出冷汗。一边是曾经厌恶、如今却感觉复杂难言的前妻,一边是心爱多年、亏欠良多的白月光。这个选择,如同将他放在火上炙烤。
“二……三……”
苏遥的眼泪滚落下来,无声地望着顾夜阑,充满了哀求和信赖。
沈清辞却异常平静,甚至还有余暇观察黑衣人的站位和悬崖下的情况。云雾很深,看不清底,但隐约能听到水声。或许下面是深潭?但这么高跳下去,生死难料。
“四……五……”
顾夜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微微向苏遥的方向挪动了半分。
就是这微不可察的半分,让沈清辞心底最后一丝关于原主残念带来的波澜,彻底平息,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决绝。
看,这就是男人的选择。在生死关头,本能会偏向真正在意的人。她于顾夜阑,从来都是那个可以被放弃的选项。
也好。彻底死心,才能毫无挂碍。
“六……七……”
就在顾夜阑嘴唇翕动,似乎要做出决断的刹那,沈清辞忽然动了!
她没有被绑的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向后一撞石壁,借力向旁边滚去,同时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拧动,“咔嗒”一声轻响,腕间银镯弹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锋利小刀片!
刀片精准地割向绑手的绳索!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人首领数到“八”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愕地看向沈清辞。
绳索应声而断!沈清辞双手恢复自由,一把扯掉口中的布团,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尽管脸色苍白,肩头渗血,但背脊挺直,眼神清亮冷静,与这绝境显得格格不入。
她甚至对着那黑衣人首领,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业务不太熟啊。绑人之前,不知道搜身检查吗?这么明显的镯子都看不见?”
黑衣人首领眼神一厉,杀机毕露!
顾夜阑和苏遥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她。
沈清辞却不再看他们,而是转身,走到悬崖边,与苏遥并列。她低头看了看深不见底的云雾,又抬头望向难以置信的顾夜阑,忽然扬声道:“顾夜阑!”
顾夜阑下意识看向她。
沈清辞笑了,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决绝之美。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看清楚了吗?你选了她。”
顾夜阑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所以,”沈清辞收敛笑容,目光平静地扫过苏遥,“这次,是我让给你的。苏遥,记住,这次是你欠我的。”
苏遥瞳孔猛缩,似乎想说什么。
但沈清辞已经不再给她机会。她最后看了一眼呆立的顾夜阑和震惊的黑衣人,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冰冷空气,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毫不犹豫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入了翻涌的云雾之中!
“清辞——!”顾夜阑的嘶吼声和黑衣人首领的怒喝声几乎同时响起,却被猎猎山风撕扯得破碎。
“夫人——!!!”远远的,仿佛从崖下更深处,传来陆戎撕心裂肺、绝望到极致的呐喊。
悬崖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苏遥瘫软在地,望着沈清辞消失的崖边,脸上血色尽褪,眼神空洞。顾夜阑僵立原地,手中长剑“哐当”坠地,面如死灰。
黑衣人首领冲到崖边,向下望去,只有茫茫云海。他狠狠一拳砸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她竟然……自己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