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商行如日中天,林晚星的“安宁县主”也做得有声有色,偶尔应召入宫与皇帝谈论边贸或民生,总能提出些切实可行的建议,越发受皇帝看重。陆沉舟的势力也在稳步发展,明面上的生意与林晚星的商行深度捆绑,暗中的情报网络则愈发隐秘高效。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北狄因苏婉柔、王美人一系的覆灭而损失了一条重要内线,恼羞成怒,边境摩擦升级为局部战争。朝廷派兵增援,战事陷入胶着。更棘手的是,南方一向安分的靖南王突然以“清君侧、正血统”为名起兵,直指皇帝萧璟得位不正,非先帝嫡脉,且近年宠信“妖妃”(指已故的某位宠妃,曾育有一子早夭)、纵容外戚,要求皇帝退位,另立贤能。
靖南王势大,且准备充分,一时间连下数城,朝野震动。皇帝紧急调兵平叛,但朝中竟有少数官员态度暧昧,民间亦有些许流言滋生,质疑皇室血统。
就在这内忧外患的关口,一天深夜,陆沉舟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和一个人。
来人是个年过花甲、面容清癯的老者,自称姓墨,曾是宫中太医,后因故离宫。他见到林晚星,激动不已,老泪纵横,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块用丝绸包裹的玉佩和一幅陈旧画卷。
玉佩质地温润,雕着罕见的九鸾衔芝图案,背面刻有细微的篆文:“凤佑”。而那画卷展开,是一幅工笔美人图,画中女子眉目如画,气度高华,与林晚星竟有六七分相似!画旁题字:爱女明珠周岁绘。
“县主……不,公主殿下!”墨太医跪伏在地,“您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啊!您的生母,乃是先帝嫡亲的幼妹,昭华长公主!而当今陛下……其生母身份存疑,先帝晚年糊涂,听信谗言,致使长公主驸马蒙冤获罪,满门抄斩。长公主当时已有身孕,拼死将您生下,托付给忠心老仆,也就是您的养父林尚书之父!长公主则……自尽殉情了!这块‘九鸾佩’,是长公主的信物,老臣当年曾为长公主诊脉,绝不会认错!您身上的印记……”
林晚星震惊莫名,脑中一片混乱。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侧肩胛骨下方,那里确实有一块小小的、花瓣形的嫣红胎记,原主记忆里就有,她只当是普通胎记。
墨太医泣道:“长公主说过,小郡主肩后有花瓣胎记,宛如她最爱的那株‘醉胭脂’……”
陆沉舟沉声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前朝旧事,寻找真正的主人。墨太医是我多方查访才找到的证人。此外,我还找到了当年护送您出宫的老太监的临终口录,以及长公主一位贴身宫女藏匿的日记,都指向您的身世。靖南王此次起兵的理由虽属诬陷,但陛下血脉……确有一桩疑案,与当年宫闱秘辛有关。您的存在,或许是安定人心、戳破谣言的关键。”
信息量太大,林晚星需要时间消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审视玉佩、画卷和墨太医的证词。逻辑上是通的,许多原主记忆中关于林府(养祖父)对她格外复杂的态度也有了合理解释——既是恩人遗孤,又是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祸根。
“你早就知道?”她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单膝跪地,垂首:“是。属下……本是前朝皇室暗卫‘影阁’最后一任首领之子。影阁世代效忠真正皇族。长公主出事前,曾将影阁部分力量和一份密诏交托给可靠之人。家父受命,暗中保护可能存世的血脉,并寻找拨乱反正的时机。属下接近您,最初确有目的,但后来……”他抬起头,眼中情绪翻涌,是忠诚,是愧疚,更是深刻的情意,“但后来,属下心悦于您,绝无虚假。今日坦诚一切,任凭殿下处置。”
公主殿下……真正皇族血脉……影阁首领……林晚星闭了闭眼。这身份反转来得太突然,太巨大。这意味着,她将卷入最核心的权力斗争漩涡,再也无法保持超然。
“陛下知道吗?”她问。
“目前应该不知详情,但陛下多疑,或许已有察觉。靖南王作乱,朝局不稳,此刻揭露,风险与机遇并存。”陆沉舟分析道,“若殿下愿意,我们可以暗中联络一些仍忠于旧主的老臣和勋贵,在关键时刻,以您的身份和证据,助陛下稳定局面,亦可借此为您正名,拿回应有的尊荣。若殿下不愿涉足,属下亦可护送殿下远走高飞,从此隐姓埋名。”
林晚星走到窗边,望着夜空。远走高飞?她辛苦建立的基业怎么办?皇帝对她有知遇之恩,天下动荡,百姓何辜?更何况,这身份带来的责任和力量,或许也是她真正掌握自己命运、实现更大抱负的契机。
良久,她转身,目光已然坚定:“起来吧。此事需从长计议。先暗中联络可靠之人,搜集更多证据,但绝不能走漏风声。我们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她扶起墨太医,又看向陆沉舟,眼神复杂:“陆沉舟,你的身份和隐瞒,我暂且记下。但你的相助,我也记得。此事了结之前,我们仍是盟友。”
陆沉舟眼中闪过痛色,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坚定:“是,殿下。属下……遵命。”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星表面如常经营商行,暗中却在陆沉舟的协助下,谨慎地接触了几位口碑甚佳、且家族曾与昭华长公主府有旧的老臣。当部分确凿证据和墨太医等人证以隐秘方式呈现后,这些老臣在震惊之余,大多选择了沉默观望,但态度已悄然转变。
前线战事吃紧,靖南王军队一度逼近京畿。朝中人心浮动,质疑皇帝血统的流言愈演愈烈。皇帝萧璟焦头烂额,性情也愈发多疑暴躁。
时机,渐渐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