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圣旨和赏赐很快下来。晋王府内,萧绝跪接旨意,听到“准安宁县主林晚星与晋王萧绝和离”时,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心中某处,随着那旨意上的字句,轰然塌陷,空落落的疼。
原来,她真的不要了。不要这王妃之位,不要他。那份承诺书,竟是真的。而他,在失去婉柔(虽然后者是个笑话)之后,又要彻底失去她了。不,或许,他从未真正拥有过那个冷静、聪慧、耀眼的林晚星。
和离手续办得很快。林晚星干脆利落地清点好自己的嫁妆,带上愿意跟随的红袖和几个可靠陪房,搬进了皇帝赏赐的、位于京城繁华地段不远却清静雅致的三进宅邸——“安宁县主府”的牌匾很快挂了上去。
离开晋王府那天,天高云淡。林晚星最后看了一眼那朱红大门和威严的石狮,毫无留恋地转身登上马车。车厢里,她看着手中明黄色的和离圣旨,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新的人生,终于开始了。
她并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先是花了半月时间安顿府邸,整顿人手,将皇帝赏赐的黄金妥善存入钱庄,部分换成易于运作的现银。接着,她正式将之前分散的产业整合,挂出“星辉商行”的招牌。商行下设“玲珑阁”(情报与特殊事务,由陆沉舟派来的心腹明面担任掌柜)、“凝香斋”(胭脂水粉、香膏首饰)、“云锦坊”(成衣布料、定制设计)、“汇通行”(货殖流通、南北货贸易)以及负责田庄管理的“农务司”。
她将现代企业管理经验与古代实际情况结合,制定明晰的章程、奖惩制度和账目流程。高薪聘请有经验的掌柜和账房,同时大胆提拔有潜力的年轻伙计。商行推出的商品,无论是改良的旗袍、新颖的香氛、精致的点心礼盒,还是从南方运来的新奇玩意,都迅速打开了市场,尤其是深受京城女眷追捧。而“汇通行”凭借陆沉舟的江湖渠道和逐渐建立的信誉,也开始承接一些大宗、可靠的货物押运和买卖中介,利润丰厚。
更妙的是,“安宁县主”这个身份和救驾事迹,成了最好的招牌和护身符。许多官宦人家、富商巨贾,都乐意与这位有皇帝赏识、背景清白(已和离)、且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县主打交道。昔日晋王府那些看她不起的侧妃娘家、逢高踩低的宗室女眷,如今反倒要想方设法递帖子、送礼物,以期能攀谈几句,或得些紧俏货品。
林晚星并不倨傲,待人接物依旧温和有礼,但分寸感极强。该合作的合作,该保持距离的保持距离。她的县主府和星辉商行,渐渐成为京城社交圈和商业圈中一股不可忽视的新兴力量。
这期间,陆沉舟成了县主府的常客。他不再总是夜间潜行,有时会以“玲珑阁”幕后东家之一、或是与商行有货物往来的“陆公子”身份登门。两人常在书房对坐,商议事务,从情报分析到商业布局,从朝堂动向到江湖轶事,默契日渐深厚。
林晚星能感觉到陆沉舟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探究,到后来的认可、欣赏,如今似乎多了些别的、深沉难辨的东西。他会记得她偶尔提及的喜好,下次带来她提过的江南新茶或某本孤本;会在她遇到商业竞争对手下绊子时,默默帮她扫清障碍;会在她深夜核对账目疲惫时,递上一盏温热的参茶,却不多言。
这种无声的关怀和坚实的支撑,让林晚星在奋力打拼的间隙,心头时常泛起暖意。她知道自己对陆沉舟的感觉也在变化,不仅仅是合作伙伴的信任,更有一种惺惺相惜的亲近和依赖。只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挑破,眼下尚有太多事情要做。
萧绝在闭门思过期结束后,曾来过一次县主府。他看起来清瘦了许多,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郁色。门房通报时,林晚星正在和陆沉舟商议开拓东海海贸的可行性。
听到萧绝来访,林晚星有些意外,陆沉舟则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请他到前厅稍候。”林晚星对丫鬟道,然后看向陆沉舟,“陆公子,今日先议到这里,海贸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陆沉舟点头,起身:“好。我先去玲珑阁处理点事。”他走到门口,停顿一下,回头看了林晚星一眼,眼神深邃,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前厅里,萧绝看着一身家常淡青色衣裙、发髻简单绾起、却气度从容、眉眼间透着自信光华的林晚星,恍如隔世。这才是真正的她吗?褪去了王府的枷锁和痴怨,如珍珠洗去尘埃,熠熠生辉。他心中刺痛,喉头发干。
“王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林晚星语气客气疏离,如同对待普通访客。
萧绝心中苦涩:“晚……林县主,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
“礼不可废。”林晚星微笑,“王爷还是直说来意吧。”
萧绝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所有酝酿了许久的话——道歉、忏悔、甚至那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挽回之意——都堵在了胸口,难以出口。最终,他只艰涩道:“过去……是本王亏欠你良多。若有任何需要帮忙之处……”
“王爷言重了。”林晚星打断他,笑容淡然而肯定,“往事已矣,无须再提。如今我过得很好,诸事顺遂,不劳王爷挂心。若王爷无他事,我尚有些账目需要处理……”
这是明确的送客之意了。萧绝脸色白了白,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悔,有痛,有失落,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好自珍重。”他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县主府。
林晚星看着他消失在影壁后的背影,心中并无波澜。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何况从一开始就是错。她如今的目光,已投向更广阔的天地,和那个总是默默站在她身侧、给予她力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