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日子表面平静无波。林晚星称病不出,每日只在揽月轩内看书、调理所谓的“病体”,暗中梳理产业,观察人事。红袖陆陆续续报来一些消息,哪个婆子和听雪苑的管事嬷嬷是远亲,哪个小丫鬟总爱往二门外跑,林晚星都默默记下。
添香果然有些不安分,几次试图打探林晚星的“病情”和心情,话里话外暗示王爷近日对苏姑娘如何关怀备至。林晚星每次只是恹恹地听着,偶尔咳嗽两声,并不接话,更不露丝毫怨怼,让添香颇有些失望又摸不着头脑。
转眼到了皇室春祭。晋王萧绝需陪同皇帝前往京郊皇陵,按制,王府女眷除正妃外,无诏不得随行。但这一次,皇帝不知是体恤萧绝新婚,还是另有考虑,特意下旨,准晋王携正妃林氏一同前往。
旨意传到揽月轩,林晚星正在核对一处田庄的账目。她指尖一顿,眉心微蹙。原著里,确有春祭情节,但“林清月”因“病”并未参加。现在旨意点名要她去,是剧情惯性,还是出了什么变数?
圣命难违。林晚星只能打起精神准备。祭礼庄严繁琐,她需谨言慎行,更重要的是,按照原著剧情,这次春祭并不太平,会发生一场针对皇帝的刺杀。虽然最终有惊无险,但混乱中死了不少宫人和侍卫。她必须确保自己不被卷进去。
祭典当日,天未亮便启程。林晚星终于见到了她名义上的丈夫,晋王萧绝。他穿着亲王礼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如雕刻,只是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峻与疏离,看向她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件碍眼的物品,毫无温度。
林晚星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王爷。”态度客气而疏远,既无新婚妻子的羞涩,也无原主该有的痴缠怨愤。
萧绝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被更深的厌恶覆盖。他认定这是林清月新的把戏,以退为进,故作姿态。他冷哼一声,转身便走,未曾与她同乘一车。
林晚星乐得清净。马车摇晃,她闭目养神,脑中反复回忆刺杀发生的细节:祭礼高潮时,陵寝后方山林会突然冒出数十名黑衣刺客,目标直指皇帝。禁军与刺客混战,皇帝会被护卫着重心保护撤离,而一股刺客会迂回冲向皇室女眷所在的偏殿方向,造成恐慌和死伤。偏殿……她记得偏殿一侧有条通往祭祀用品仓库的狭窄甬道,平时少有人至,或许可以……
皇陵肃穆,仪式冗长。林晚星跟在女眷队伍中,低眉顺目,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感觉到一道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来自不远处一位穿着素雅、楚楚动人的女子——苏婉柔。她作为已故老晋王妃(萧绝生母的嫂嫂)的侄女,以亲戚身份随行,位置还很靠前。
苏婉柔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林晚星只当不知。
果然,当皇帝刚刚完成主祭,正要起驾回銮之际,异变陡生!
“有刺客!护驾!”
凄厉的呼喝划破肃穆,山林间、仪仗队伍中,竟同时窜出数十道黑影,刀光凛冽,直扑御座所在!现场瞬间大乱,惊呼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禁军反应迅速,立刻结阵护卫皇帝。皇室宗亲与女眷们惊慌失措,在侍卫的保护下慌忙向安全的偏殿撤退。
林晚星心脏狂跳,强迫自己镇定。她随着人流退往偏殿,目光飞快扫视。就是现在!趁着人群拥挤,侍卫注意力都在前方抵御可能的刺客冲击时,她身形一闪,脱离主队伍,贴着墙根,快速闪入记忆中那条狭窄的甬道。
甬道昏暗,堆放着杂物,弥漫着灰尘和陈旧香料的味道。她屏住呼吸,快步向里,只想找个隐蔽角落躲过混乱。
然而,就在甬道深处一个堆放破损祭器的角落,她猛地停住脚步。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但破损严重、沾满血迹的身影靠坐在杂物堆后,一手紧紧捂着腹部,指缝间鲜血汩汩流出。那人听到动静,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异常年轻、甚至有些阴柔俊美的脸,脸色苍白如纸,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受伤的孤狼,充满了警惕与凌厉的杀意。
四目相对。
林晚星脑中“嗡”的一声。
这张脸……原著中描述过!男生女相,俊美阴柔,眼神带戾。这是陆沉舟!那个在书中中期才登场,却搅动朝堂江湖,手段狠辣,亦正亦邪,最终成为萧绝最大政敌的年轻权臣!也是……原著里唯一一个,在原主林清月被废将死,无人问津时,曾出于某种复杂原因,给她递过一碗水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重伤?原著没提这段!
电光火石间,林晚星明白了。这次刺杀,恐怕不止一股势力!陆沉舟此刻,应该属于另一派浑水摸鱼或另有图谋的人,只是遭遇了意外,重伤被困在此。
陆沉舟的手已经握住了落在身侧的短刃,即便重伤,那股气势依旧骇人。他死死盯着林晚星身上的王妃服饰,眼神晦暗不明,杀意涌动。
外面喊杀声、奔跑声隐约传来,追捕漏网之鱼的侍卫可能很快就会搜查到这里。
林晚星心跳如鼓,但越是危急,她现代职场历练出的冷静越占据上风。救,还是不救?救,风险极大,可能引火烧身。不救……按照原著,陆沉舟这次绝不会死,他会逃出去,然后成长为可怕的敌人或……盟友。
一个大胆的念头窜起。既然剧情已因她产生偏移,何不主动落子?
她上前一步,在陆沉舟骤然绷紧、准备暴起的前一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别动,伤口会崩开。我不是你的敌人,外面禁军在搜捕刺客和可疑之人。”
陆沉舟眼神锋锐如刀,没说话,但握刀的手未松。
林晚星蹲下身,不顾他身上的血污,快速查看他的伤口,腹部贯穿伤,流血不止,必须立刻处理。“想活命,就信我一次。”她撕下自己华服内衬较为干净的里衣布料,手法算不上熟练但足够迅速地为他进行初步加压包扎,“你现在出去,必死无疑。”
陆沉舟终于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怀疑:“你……为何救我?晋王妃。”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林晚星手下不停,头也不抬:“因为我觉得,你我此刻,或许都是这盘棋局里身不由己的棋子。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她包扎好,抬起眼,直视他充满探究与戾气的眸子,说出那句在心底盘旋的话:“陆沉舟,与其独自在黑暗里挣扎,不如看看有没有联手破局的可能。”
陆沉舟瞳孔骤然收缩!她竟然知道他的名字!还说出“联手破局”!
就在这时,甬道口传来侍卫的呼喝和脚步声:“这边也搜一下!看看有没有藏匿逆党!”
来不及了!林晚星目光急扫,看到旁边几个堆放整齐、尚未启用的大型箱笼,那是准备装运回宫的部分祭器。其中一个是她的嫁妆箱子,因为装了备用礼服和物品,今早才由王府仆役抬过来放在此处暂存。箱子颇大,且因为是她私物,侍卫未必会仔细翻查。
“得罪了!”她用力搀扶起陆沉舟。陆沉舟深深看了她一眼,或许是伤势太重无力挣扎,或许是那句“联手破局”触动了他,他没有反抗,任由林晚星将他勉强塞进那个宽敞的嫁妆箱中。箱内本有衣物,刚好能遮掩。林晚星迅速合上箱盖,但未锁死,留了缝隙透气。
她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袖,尽量用外袍遮住,几名侍卫就冲进了甬道。
“王妃娘娘?您怎么在此处?”侍卫队长认出了她,语气惊疑。
林晚星抚着胸口,脸色苍白,喘息着,指向另一边:“本宫……本宫与众人失散,心中惊恐,胡乱躲到了这里。方才好像看到有个黑影往那边仓库跑了……”她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侍卫队长看了看她凌乱的发髻和惊惶的神色(一半是装,一半是真被陆沉舟吓的),又看了眼她指的方向,不疑有他:“此处不安全,娘娘请随卑职去偏殿与众人汇合。你们几个,去那边仓库看看!”
林晚星被护送着离开,回头瞥了一眼那个安静的箱笼,手心满是冷汗。
棋子已落下,是福是祸,她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