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喜烛燃了大半,烛泪堆积如血。林晚星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头顶沉重的凤冠压得脖颈发酸。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几个时辰前喧天的锣鼓与宾客的恭贺,但此刻,这间属于晋王正妃的奢华寝殿内,只有她一个人。
不,应该说是“林清月”一个人。
脑海中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翻涌不息,最终与一本她熬夜看完的古早虐文情节严丝合缝地对上。林清月,尚书府嫡女,痴恋晋王萧绝,设计下药逼婚成功,如愿成为晋王妃。然而,萧绝心中只有他的白月光表妹苏婉柔,对林清月只有厌恶与憎恨。原主在王府受尽冷落刁难,因爱生恨不断作死陷害女主,最终在东窗事发后被萧绝废去王妃之位,秘密处死,一卷草席丢去了乱葬岗。
而今晚,正是她“如愿”嫁入王府的新婚夜,也是萧绝对她恨意达到顶点的时刻——因为他心爱的苏婉柔,听闻婚讯后“伤心过度”“旧疾复发”。
林晚星,一个来自现代,刚在投行熬完一个大项目、准备休假却眼前一黑就来到这里的倒霉蛋,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提醒她,这不是梦。
她成了林清月,那个开篇就在地狱模式,结局凄惨无比的恶毒女配。
“冷静,林晚星,你要冷静。”她低声自语,一把扯下碍事的凤冠,青丝如瀑散落肩头。借着烛光,她快速环视这间寝殿。奢华,却也冰冷,如同一个精致的牢笼。按照原著剧情,萧绝不会来洞房,此刻他应该在苏婉柔的院子里“安慰”佳人。而明天,她将独自去给老王妃敬茶,面对一众等着看笑话的侧妃妾室,开始她步步荆棘的王府生活。
不,那不是她的生活。
既然知晓剧情,知晓每个人的动机与结局,她为何还要按照那该死的剧本走下去?她对那个心里只有别人的萧绝没有半分兴趣,对王妃的虚名和这牢笼般的富贵更无留恋。活下去,自由地、有尊严地活下去,才是首要目标。
首要原则:绝不纠缠萧绝,远离剧情漩涡,伺机脱身。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姣好的脸,眉眼精致,只是原主长期的偏执和怨气让这张脸显得有些刻薄。林晚星对着镜子缓缓勾起嘴角,努力调整出一个平和甚至略带疏离的表情。眼神要清,要稳,要看不到对萧绝的痴迷。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
“……王爷今晚宿在听雪苑了,可怜咱们王妃……”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王妃性子……若是听见了,咱们可没好果子吃。”
是原主陪嫁过来的丫鬟,一个叫红袖,一个叫添香。记忆中,红袖稳妥但胆小,添香机灵却有些心眼。原著里,添香后来被苏婉柔收买,成了陷害原主的帮凶之一。
林晚星眼神微冷。很好,开局身边就有不确定因素。她需要尽快理清可用之人,不可用之人,以及……潜在的敌人。
她回到床边坐下,一夜无眠,并非伤心,而是在脑中飞速梳理原著细节、人物关系、朝堂背景,以及自己——林清月名下的嫁妆。尚书府嫁女,排场不小,田庄铺面金银首饰,这是她未来安身立命、甚至运作脱身的初始资本。
天色微亮时,有嬷嬷带着丫鬟来伺候梳洗,态度不算恭敬,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怜悯和审视。林晚星任由她们摆布,换上较为正式的王妃常服,妆容清淡,举止间带着一种疏离的倦怠。
“王妃,该去松鹤堂给太妃娘娘敬茶了。”嬷嬷提醒。
林晚星点了点头,扶着红袖的手起身,脚步略显虚浮,轻轻咳嗽了两声。“走吧。”
松鹤堂内,气氛肃穆。上首坐着萧绝的亲生母亲,晋王太妃周氏,五十许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下首两侧坐着两位侧妃,一位姓李,一位姓赵,皆是官员之女,容貌姣好,眼神却带着打量和隐晦的敌意。更下方还有几位有身份的侍妾。
林晚星按规矩行礼奉茶。周太妃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开口:“既入了王府,便是晋王府的人。需谨守妇德,和睦后院,早日为王爷开枝散叶。王爷公务繁忙,你要体谅,莫要学那些小家子气,善妒争宠。”
话里话外,都在敲打她“设计嫁入”之事,暗示她要安分,别去打扰萧绝和苏婉柔。
林晚星垂眸,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苍白和羸弱,声音轻细:“太妃教诲,儿媳谨记。儿媳自知……福薄,唯愿静心休养,安稳度日,不敢有他想。”说罢,又掩唇低低咳嗽了几声,身形微晃,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周太妃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原主林清月可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骄傲善妒,这般绵软认命的姿态,倒是出乎意料。难道是昨夜打击太大?
李侧妃轻笑一声:“王妃姐姐这话说的,您可是正妃,王府的女主人,怎可如此妄自菲薄?王爷昨日许是政务耽搁了,姐姐还需放宽心才是。”话语看似安慰,实则句句往心口扎刀。
林晚星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侧妃,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潭般的静,看得李侧妃心里莫名一突。“妹妹说的是。王爷乃国之栋梁,自当以公务为重。我等内眷,理应在后方安守本分,不让王爷烦心才是。”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虚弱,“我这身子骨向来不争气,昨日劳累,今日愈发不适。太妃,请恕儿媳失仪,想先行回去歇息。”
她主动退让,示弱,甚至明确表示“不争”,这反而让准备了一肚子机锋的周太妃和侧妃们有些无处着力。周太妃打量她片刻,摆了摆手:“既如此,便回去好生养着吧。红袖,好生照顾你家王妃。”
“谢太妃。”林晚星行礼,扶着红袖,缓缓退出了松鹤堂。身后隐约传来低语和嗤笑,她只当未闻。
回到自己的院落“揽月轩”,林晚星屏退其他下人,只留红袖一人。她靠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锐利清明。
“红袖,我这嫁妆单子和陪房下人的名册,你可都带进来了?”
红袖一愣,连忙点头:“回王妃,都带进来了,锁在箱笼里。”
“去拿来给我看看。另外,”林晚星压低声音,“悄悄留意着,院子里谁和听雪苑那边,或者两位侧妃走得近,谁又总爱往外递消息。不必打草惊蛇,记下告诉我便是。”
红袖震惊地抬头,对上林晚星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心头一凛,连忙应下:“是,奴婢明白。”
林晚星翻开嫁妆册子,目光掠过那些田庄铺面的地点和收益记录,心中快速盘算。又查看陪房下人的名单,哪些是家生子,哪些是外头买的,各自有什么亲戚关系在府里。
她需要钱,需要人,更需要信息。在这深宅大院,没有自保之力,所谓不争,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她要的“安稳度日”,是建立在有能力应对任何风波的基础上的。
至于萧绝,还有那位白月光苏婉柔……林晚星合上册子,望向窗外。只要他们不主动来招惹,她乐得清静。但如果剧情非要逼她走上绝路,那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棋盘已开局,她这个意外闯入的棋子,偏要搅动一番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