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京城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朝堂之上,因边境摩擦加剧和国内几处小规模灾情,气氛有些凝重。皇帝萧璟忙于政务,对后宫和前朝的掌控却愈发严密。苏婉柔依旧“病着”,深居简出,但玲珑阁的监视表明,她与王美人娘家的秘密通信从未中断,内容越发焦躁,似乎北狄那边给了很大压力。
林晚星的云锦坊和筹备中的凝香斋生意持续红火,为她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她通过玲珑阁,不仅在江南和蜀地建立了稳定的原料采购渠道,甚至开始涉足海运,与来自南洋的商队有了初步接触,引进了一些海外稀奇的香料和宝石,为即将开业的凝香斋做准备。她的商业版图悄然扩张,底气和独立性日益增强。
太后对她越发喜爱,时常召她入宫陪伴说话,偶尔也会赏些宫内造的精致玩意儿。皇帝萧璟遇见她时,态度也越发温和,几次交谈涉及民生经济,林晚星基于现代知识的一些浅见(包装成“杂书所见”或“胡思乱想”),常能让萧璟感到耳目一新,对她欣赏之余,探究之意也更深。
萧绝则陷入了一种矛盾的沉默。他冷落苏婉柔,却也没再踏入揽月轩。有时在府中遇见林晚星,他会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看她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总是默然离去。林晚星乐得清静,只当他是空气。
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陆沉舟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紧迫:北狄集结兵力,边境局势一触即发。王美人兄长在边境的活动几乎半公开化,而苏婉柔似乎接到了某种指令,近期频繁接触萧绝书房的一个负责文书往来的小吏。
“他们可能要提前动手,或者,准备撤离。”陆沉舟深夜到访,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皇帝那边应该也察觉了,近期禁军和皇城司的调动很频繁。你的身份……或许很快就不安全了。”
林晚星明白他的意思。一旦苏婉柔狗急跳墙,或者皇帝决定收网,晋王府首当其冲。她这个王妃,无论是否参与,都难免被波及。
“再等等。”林晚星沉声道,“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把手头几桩关键的生意交接安排好。” 她已经在暗中将部分产业转移到可靠掌柜名下,并开始将部分金银细软通过玲珑阁的渠道,分散转移到几个预先选好的南方城镇。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发生了。
腊月二十,宫中举办小年宴。因边境局势紧张,宴会规模不大,但宗室和重臣仍需出席。宴席间,皇帝接到八百里加急军报,北狄果然大举犯边,边关告急!朝臣们顿时哗然,宴会气氛急转直下。
就在皇帝与重臣紧急商议对策时,坐在女眷席中、一直沉默低调的苏婉柔,突然站了起来,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她推开上前搀扶的宫女,踉跄着走到御座前不远,扑通一声跪下,未语泪先流。
“陛下!臣女有罪!臣女有惊天秘闻要禀报!”她声音凄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萧绝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婉柔!你胡说什么!还不退下!”
苏婉柔却像是没听见,抬头直视皇帝,语出惊人:“陛下!晋王妃林氏,她并非林尚书亲生!她的真实身份,是前朝余孽!是前朝末代公主的遗孤!”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连正在议事的重臣们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晚星,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苏婉柔。
林晚星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前朝……公主遗孤?这又是什么剧情?原著里根本没提!
皇帝萧璟瞳孔紧缩,面沉如水,厉声道:“苏氏!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诬陷王妃,混淆皇室血脉,是诛九族的大罪!”
“臣女有证据!”苏婉柔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旧绸包裹的玉佩,高高举起。那玉佩温润莹白,雕着九凤环绕的图案,工艺精湛绝伦,绝非凡品。“此乃前朝皇室公主的信物‘九凤珏’!是当年护送公主遗孤出宫的嬷嬷临死前交给臣女家中一位远亲保管的!那嬷嬷曾说,孩子肩后有花瓣形嫣红胎记!林晚星肩后就有!陛下若不信,可当即查验!林家父母亦可作证,他们当年收养此女时,襁褓中便有这块玉佩和一纸血书!”
她言辞凿凿,情绪激动,不似完全作伪。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晚星身上,震惊、怀疑、恐惧、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
萧绝如遭雷击,看看状若疯狂的苏婉柔,又看看脸色苍白、僵在原地的林晚星,完全无法反应。前朝公主遗孤?这比苏婉柔是细作更让他难以接受!
皇帝萧璟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林晚星,又看向已被侍卫控制住的苏婉柔,最后落在闻言匆匆赶来的林尚书夫妇身上。
林尚书夫妇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汗如雨下。林尚书颤声道:“陛、陛下……小女、小女她……确非臣亲生……是、是二十年前,臣之老仆从城外捡回的弃婴……当时襁褓中,确有一块玉佩和一封血书,血书言及孩子身世坎坷,求好心人收养,并未言明是前朝……臣、臣一时糊涂,见孩子可怜,便……”
他没有明确承认是前朝公主,但收养非亲生、且有玉佩血书为证,已经侧面印证了苏婉柔的部分指控。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前朝覆灭已近三十年,但仍有零星遗老遗少心怀故国。若林晚星真是前朝公主血脉,其政治意味非同小可!
林晚星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肩后胎记?原主记忆里确实有。玉佩?她从未见过,或许是林家父母藏起来了。血书?更是闻所未闻。苏婉柔如何得知?还拿到了玉佩?这显然是精心准备的最后一击,想在自己暴露前,拉她这个“仇敌之女”(前朝与今朝)垫背,搅乱局势!
她深吸一口气,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没有惊慌失措,没有痛哭辩解,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平静。她走到御座前,与状若疯狂的苏婉柔并排跪下,却挺直了背脊。
“陛下。”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臣妇肩后确有胎记,但天下有胎记者何其多,仅凭此点,岂能断定身世?至于玉佩、血书,臣妇自幼生长于林府,从未得见。苏姑娘所言,一面之词,证据来源模糊,如何取信?更何况——”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冰,射向苏婉柔:“苏姑娘为何对前朝宫廷旧事、公主信物如此熟悉?甚至能拿到据说早已失传的‘九凤珏’?臣妇倒想请问,苏姑娘,你一个边陲小吏之女,从何处知晓这些宫闱秘辛?又是从何处得到这前朝玉佩?你今日当众揭发臣妇,是真为国朝考虑,还是……别有用心,想搅乱朝纲,为你真正的主子创造机会?!”
她字字铿锵,直指核心!苏婉柔既然是北狄细作,她拿出前朝信物,其动机本身就极为可疑!很可能是北狄势力早就准备好这手棋,用来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打击朝廷!
苏婉柔脸色大变,眼神慌乱:“你、你血口喷人!我、我只是偶然得知……”
“偶然?”林晚星冷笑,“何等偶然,能让你得到前朝公主信物?还能清楚知道公主遗孤的胎记特征?苏姑娘,你今日之举,漏洞百出,与其攀诬臣妇,不如先向陛下解释清楚,你与北狄暗探往来、传递军情、意图不轨之罪!”
她竟将北狄之事,在此刻直接点了出来!虽然没提具体证据,但这指控比“前朝遗孤”更致命!
苏婉柔彻底慌了,尖叫道:“你胡说!我没有!陛下明鉴!她是前朝余孽,她想害我!她想害大胤江山!”
场面彻底失控。皇帝萧璟面沉似水,眼中风暴凝聚。他抬手,厉声道:“够了!将此二女,分别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林尚书夫妇,暂且收押!此事,朕会亲自彻查!退宴!”
一场小年宴,以如此惊天动地的方式戛然而止。林晚星被侍卫“请”到了一处偏僻的宫室软禁起来,苏婉柔则被押往更严密的地方。朝野上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双重指控——前朝遗孤与敌国细作——而震动不已,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被软禁的宫室里,炭火温暖,陈设简单。林晚星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苏婉柔完了。她当众暴露了北狄暗线的身份(即使没有铁证,皇帝也绝不会再信她),又抛出前朝遗孤这个炸弹,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而自己……前朝遗孤的身份,是真是假?如果是真,麻烦大了。如果是假,是苏婉柔(或北狄)的诬陷,那么洗清嫌疑也需要时间和契机。
不过,祸兮福所倚。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或许……也是她彻底挣脱晋王府、甚至获取更大自主权的机会。关键,在于皇帝如何裁决,也在于……她手中还有没有别的牌。
她摸了摸袖中暗袋里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玲珑令,眼神逐渐坚定。陆沉舟,现在,该你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