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惊艳带来的余波尚未平息,秋猎的旨意便下来了。皇帝萧璟依例前往京郊皇家围场,进行为期三日的狩猎,以示不忘武备,亦是君臣同乐。宗室亲王、勋贵重臣及其家眷大多在随行之列。
林晚星如今顶着“才女”光环,又是晋王正妃,自然在名单上。出发前夜,陆沉舟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揽月轩。
“围场不太平。”他言简意赅,斜倚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昳丽却冰冷的侧脸,“苏婉柔背后的人,近期调动频繁,似有异动。目标很可能是陛下。时间,大概率在第二日晚宴或第三日狩猎途中。”
林晚星心头一紧。原著中确实有围场刺杀情节,但那是中后期,萧绝为救驾重伤,与苏婉柔感情急剧升温的转折点。如今剧情提前,且陆沉舟明确指向苏婉柔背后势力,看来自己的出现和太后的青睐,已经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你打算如何?”林晚星问。
“玲珑阁会派人混入围场外围接应,但内围禁军把守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太多。关键在你。”陆沉舟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离皇帝近,若能提前示警,或在事发时有所作为,或可改变局面。此险,可愿冒?”
林晚星几乎没有犹豫:“当然。”这不仅是为了可能获得的巨大好处(救驾之功),更是为了自保。一旦皇帝遇刺,政局动荡,她这个身份尴尬的王妃,处境只会更糟。
陆沉舟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赞许,递过一个冰凉小巧的铜哨:“贴身收好。遇紧急情况,用力吹响,声音特殊,我和附近我们的人能辨识。自己小心,别逞强。”
林晚星接过铜哨,触手生凉,点了点头。
围场之行,旌旗招展,人马喧嚣。林晚星保持低调,时刻注意着御驾周围的动静,也留意着苏婉柔。苏婉柔看起来依旧柔弱温婉,跟在周太妃身边,偶尔与相熟女眷交谈,并无异样。但林晚星注意到,她身边那个新来的、沉默寡言的丫鬟,眼神偶尔飘向禁军布防的方向。
第一日狩猎,平安无事。皇帝收获颇丰,兴致高昂。
第二日晚,露天夜宴设在猎场开阔地,篝火熊熊,烤肉的香气混合着酒香弥漫。君臣同乐,气氛热烈。皇帝多饮了几杯,面泛红光。林晚星坐在女眷席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铜哨。
宴至高潮,皇帝起身更衣,在一队贴身侍卫的簇拥下,走向不远处的临时御帐区。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侧面堆放猎物和辎重的阴影里,骤然窜出十几道黑影,不是扑向御座,而是直取皇帝离开的方向!与此同时,宴席外围的山林中也传来喊杀声,另有刺客冲出,与外围禁军战作一团,显然意在制造混乱,牵制主力!
“有刺客!护驾!”惊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瞬间撕裂了欢乐的夜空!女眷席一片尖叫慌乱,杯盘狼藉。萧绝脸色大变,立刻拔剑,一边指挥侍卫保护太妃等人,一边焦急地望向御帐方向。
林晚星心脏狂跳,强迫自己冷静。她猛地站起身,逆着慌乱奔逃的人群,朝着御帐区跑去!红袖想拉她,被她甩开:“去找安全地方躲好!”
她记得陆沉舟的话,也记得原著模糊的刺杀地点描述。御帐区地形相对复杂,有帐篷遮挡,是刺客理想的突袭场所。她不能直接大喊有刺客(已经晚了),也无法靠近战团,但她可以做点别的!
她一边跑,一边观察。忽然,她看到御帐区边缘堆放着备用火油和点燃篝火用的柴薪!脑中灵光一闪!她奋力冲过去,用尽力气推翻一个半满的火油桶,刺鼻的油脂流淌出来。她抢过附近一个被打翻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把,猛地扔到油渍上!
“轰!”火焰并不算特别巨大,但腾起的瞬间产生了大量浓烟,在相对黑暗的帐篷区格外醒目!
“陛下!向火光浓烟相反方向撤!那边开阔!”林晚星用尽全力朝着御帐核心区域大喊,同时掏出铜哨,塞进口中,用力吹响!
尖锐奇特的哨音穿透部分嘈杂,传向预定方向。
混乱中,护着皇帝且战且退的侍卫统领,听到喊声和哨音,瞥见侧后方升起的火焰浓烟,当机立断,指挥侍卫改变方向,护着皇帝向火势反方向、更为开阔平坦的地带撤退。那一小股最精锐、已突破部分防线逼近的刺客,被突然升腾的火焰和浓烟稍微阻隔了视线,动作也为之一滞。
就是这片刻的耽搁,外围接到哨音指引的陆沉舟,带着数名身手矫健、伪装成某勋贵家丁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团,配合残存的贴身侍卫,死死缠住了那几名威胁最大的刺客!陆沉舟的武功显然极高,招式狠辣凌厉,与禁军风格迥异,却异常有效。
林晚星喊完便迅速躲到一辆倾倒的马车后面,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看到陆沉舟等人与刺客激战,看到皇帝在侍卫拼死保护下逐渐远离危险区域,也看到萧绝带着一部分王府侍卫试图冲过来,却被外围的刺客缠住。
混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增援的大队禁军迅速赶到,里外合围,刺客见事不可为,纷纷服毒自尽或拼死力战被杀。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在不到半个时辰内被平息。皇帝受了惊吓,龙袍被划破一道口子,但所幸未受重伤。太后、太妃等女眷虽有惊慌,但都被及时保护起来,无人受伤。
清点战场,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死伤数人,刺客无一活口。但在搜查刺客尸体时,禁军统领发现了些许不寻常——一名刺客的靴底内侧,沾有少量京城某家知名胭脂铺特有的、混合了西域香料的胭脂粉;另一人怀中藏着一枚打造精巧、却并非宫中制式的袖箭,箭簇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扭曲的符文。
这两样东西,被迅速呈报给惊魂稍定的皇帝萧璟。萧璟脸色阴沉如水,下令彻查。
林晚星因“惊慌失措中撞翻火油引起火势”(对外如此宣称)和“出言提醒方向”,也被传去问话。她依旧维持着受惊过度的模样,脸色苍白,言语间逻辑还算清晰,只说当时太害怕,想找个地方躲,不小心撞翻了东西,看到火起浓烟,下意识觉得那边危险,才喊了一句。
至于铜哨?她早就悄悄扔进了火堆里,烧得只剩一点残骸,无人注意。
皇帝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又想到那声提醒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侍卫统领证实),加上太后在一旁说她今日受惊不小,便温言安抚了几句,赏了些压惊的药材,让她回去休息。
然而,真正的风波在幕后。陆沉舟通过玲珑阁的渠道,将一些更隐秘的调查结果,以“匿名密报”的方式,曲折地递到了皇帝亲信的手中。线索指向更耐人寻味:那胭脂铺,苏婉柔是常客,且近日购置了大量此款胭脂,说是要送给各府女眷。而那袖箭上的符文,经暗查,与前些年边关截获的、与敌国暗探有关的密信上的标记,有七分相似!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苏婉柔与刺杀有关,但这些间接线索,已足以让多疑的皇帝在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尤其当他得知,遇刺时,苏婉柔“恰好”因“突发头晕”被丫鬟扶回了较远的帐篷休息,完美避开了所有混乱和危险。
皇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刺杀事件后,围猎草草结束。回京路上,气氛凝重。萧绝因护驾(主要是保护太后和自家女眷)有力,得了些许褒奖,但他明显心事重重。苏婉柔几次想靠近他,都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皇帝的怀疑,他多少也听到些风声,再联想到之前荷花池的“迷迭香”和林晚星的指控,心中那根名为信任的弦,终于开始剧烈动摇。
林晚星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揉着因为紧张和奔跑而酸痛的胳膊(之前护着太后后退时确实被推搡了几下),心情复杂。救驾之功,算是蹭到了一点边,更重要的是,在皇帝那里挂了号,还是正面的。苏婉柔则被不动声色地推到了悬崖边。
陆沉舟……想到那个在刀光剑影中依旧游刃有余的妖异身影,林晚星心中微动。这次合作,算是经受了第一次考验。
回到王府,林晚星因“受惊”和“轻微擦伤”,继续闭门休养。而王府乃至朝堂之上,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苏婉柔称病不出,萧绝变得异常沉默。皇帝则以清查刺客余党、整顿京畿防务为名,进行了一系列人事调整,其中几位与苏婉柔娘家或王美人(宫中某嫔妃,与苏婉柔有远亲)娘家往来密切的官员,被明升暗降或调离要职。
林晚星通过玲珑阁的渠道,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知道,距离苏婉柔彻底暴露,或许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或者,一把更锋利的刀。
而她,正在默默打磨这把刀。她的“云锦坊”在围猎前后正式开业,推出的新颖布料和成衣款式,借着宫宴才女的名头,迅速在京城贵妇圈打开市场,订单纷至沓来。赚到的钱,一部分投入再生产,一部分则通过隐秘渠道,注入玲珑阁,支持陆沉舟对苏婉柔背后势力的深入调查。
退休跑路基金在稳步增加,情报网络在悄然扩展,靠山(太后、隐约的皇帝好感)在加固,敌人则在步步陷入泥潭。林晚星觉得,这“摆烂”的日子,似乎越来越有奔头了。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陆沉舟那双淬着冰却又偶尔闪过一丝别样情绪的桃花眼,想起他递过铜哨时指尖冰凉的触感,心头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