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轩的禁足并未持续太久,三天后,周太妃便解了禁令,只派人传话让她“静思己过”,并未再有其他惩罚。显然,太后那边起了作用,或者太妃自己也觉得此事不宜闹大。萧绝再未出现,府中风向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只是下人们看林晚星的眼神,除了以往的轻视,又多了几分惊疑和探究——敢当众求和离的王妃,他们还是头一回见。
林晚星毫不在意,继续她的“养病”和“盘点嫁妆”大业。直到第五日深夜,她正准备歇下,窗户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室内,没有惊动任何守夜的丫鬟。
林晚星心脏骤缩,手迅速摸向枕下藏着的簪子,低喝:“谁?”
烛火被一道指风点亮,昏黄的光晕中,显出来人的身形。
那是个极年轻的男子,穿着一身便于夜行的玄色劲装,却掩不住通身矜贵又危险的气度。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脸——肌肤冷白,眉目如画,唇色嫣红,男生女相,精致得近乎妖异。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本该多情,此刻却淬着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玩味,凌厉如刀锋。他指尖随意把玩着一枚令牌,正是林晚星送出去的那枚“玲珑令”。
“晋王妃,林清月?”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微哑的磁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晚星压下最初的惊悸,松开握着簪子的手,坐起身,拢了拢中衣,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玲珑阁?”
男子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镇定。“不错。在下陆沉舟,玲珑阁,目前暂时说了算。” 他晃了晃手中的令牌,“这‘玲珑令’,是我玲珑阁最高等级的客卿信物,非对阁中有大恩或极为特殊者不可得。我很好奇,它为何会在王妃手中?或者说……前主人与王妃有何渊源?”
他走近两步,烛光在他昳丽的脸上投下阴影,那股迫人的压力更甚。林晚星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混合着冷冽松香与一丝血腥气的味道。
“我不知道。”林晚星坦诚道,“此物是我在嫁妆箱底偶然发现,并非我原有之物。至于前主人,我一无所知。”
陆沉舟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片刻,他忽然勾唇一笑,那笑容绝艳,却毫无温度:“无所谓。令在谁手,谁便是玲珑阁的客卿。持令者,可要求玲珑阁做三件事,不违阁规,不计代价。当然,也可以选择合作,获取更长期的支持,代价另议。”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诮,“只是我没想到,令主会是近日京城‘名声大噪’的晋王妃。一个自身难保、声名狼藉的深闺妇人,似乎不值得玲珑令的青睐。”
这是试探,也是轻视。
林晚星并不动怒,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和清醒:“陆少主说得对。我如今处境尴尬,确实看似没什么价值。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价值这种东西,有时候并不只看眼前。比如,我知道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或许对少主,对玲珑阁,有点用处。”
“哦?”陆沉舟来了点兴趣,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杯冷茶,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威慑,“说来听听。”
林晚星脑中飞快回忆原著剧情,挑选了近期可能发生、又与朝堂或江湖相关的几件事,稍加改编,用一种“家族内部隐秘消息”和“个人推测”混合的口吻说道:“比如,下月初三,户部右侍郎李大人会因江南漕粮亏空案被御史弹劾,证据确凿,难以翻身。再比如,半个月后,西郊皇觉寺后山,会有一批来历不明的兵器被转运,可能与北境某些不安分的部落有关。”
这两件事,一件是朝堂倾轧,一件涉及边境军械,都算得上重要情报。尤其是后者,原著里是苏婉柔背后势力的一条暗线,后来被萧绝偶然撞破,成了他立功的契机。
陆沉舟把玩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精光闪过。户部侍郎的事,他已有风声,但林晚星说得如此具体时间,还是让他意外。而皇觉寺兵器一事,他竟全无察觉!若为真,分量不轻。
“消息来源?”他问,声音更冷了几分。
“重要吗?”林晚星反问,“少主可以验证。若为真,我们或许可以谈谈合作。我需要玲珑阁的情报网络和人手,帮我做一些事,建立一些……属于自己的渠道。作为回报,我可以提供更多类似的‘消息’,以及……” 她顿了顿,“我名下的产业和嫁妆,可以作为合作的资本。我看过玲珑阁对外售卖情报的模式,或许……可以改进一下,让它更赚钱。”
用未来信息(剧情)和现代商业思维,换取这个时代顶级情报组织的支持,这是林晚星能想到的最快破局之路。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
陆沉舟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邃难测。这个林清月,和他调查的、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冷静,理智,目标明确,甚至有点……危险。她提出的合作,看似他占尽便宜(先验证消息),但她所图显然不小。
“你想建立什么渠道?”他问。
“情报,商业,甚至……必要时的武力庇护。”林晚星直言不讳,“我不可能永远待在晋王府,我需要为离开做准备,更需要离开之后安身立命、甚至保护自己的资本。玲珑阁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怕我吞了你的嫁妆,或者事后翻脸?”陆沉舟语气玩味。
“怕。”林晚星坦然道,“所以合作需要诚意和约束。我可以先预付一部分‘消息’和资金,少主验证后,我们再谈具体条款。至于翻脸……玲珑阁屹立多年,信誉想必比我这区区王妃的嫁妆值钱。况且,” 她抬眼,直视陆沉舟那双妖异的眸子,“我觉得,与一个有可能提供持续有价值信息的合作者保持良好关系,比撕破脸更符合少主的利益。”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交锋。
良久,陆沉舟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兴味:“有意思。林晚星……我现在相信,玲珑令选你,或许真有道理。”
他改了称呼,从“晋王妃”到直呼其名,意味着态度的微妙转变。
“第一个消息,我会去验证。若为真,” 陆沉舟站起身,将玲珑令轻轻放在桌上,“三日后,子时,城西‘墨韵斋’,详谈合作。至于这令,你收好。在我确认你有资格成为‘客卿’而非‘累赘’之前,它暂时只是块铁牌。”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窗前,窗户无声闭合,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林晚星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陆沉舟这种人打交道,压力太大了。但她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这个人,虽然危险,但似乎……愿意按规则来。
她拿起那枚冰冷的玲珑令,紧紧握在手中。通往自由和安全的路上,第一块重要的拼图,似乎已经就位。
接下来,就是验证她的“预言”,以及,为三日后的谈判,准备更多的筹码了。她走到书案前,开始回忆更多原著细节,尤其是关于商业、朝局、以及苏婉柔背后势力的部分。
夜色深沉,揽月轩的灯火,亮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