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病躲清静的日子过了七八天,揽月轩门可罗雀,连日常份例都有些怠慢,林晚星也不计较,乐得清闲。她暗中已将部分易于携带的珠宝和一小叠银票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并让红袖借着出府采买针线的机会,去市面上悄悄打听“玲珑阁”的消息。
反馈回来的信息有限,只知玲珑阁确有其事,势力盘根错节,行事诡秘,接头地点不定,门槛极高,非寻常人能接触。那枚令牌,红袖描述给外围线人听,对方也只是摇头,说从未见过此种制式。
看来直接找上门风险太大。林晚星按下心思,继续扮演她的病弱王妃。直到宫里传来懿旨,太后召晋王妃入宫说话。
该来的总会来。太后是萧绝的亲祖母,在原书里对设计孙儿的林清月极为不喜,这次召见,多半是敲打,甚至可能是替萧绝和苏婉柔出气。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换上符合规制的王妃常服,妆容清淡,刻意显得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青影(睡眠不足的成果),一副郁郁寡欢、备受煎熬的模样。
慈宁宫花木繁盛,气氛却比松鹤堂更肃穆几分。太后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通身的气度是多年宫廷生活浸润出来的雍容与威严。她端坐上位,看着下方恭谨行礼的林晚星,并未立刻叫起。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旁边伺候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半晌,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赐座。”
“谢太后。”林晚星起身,在旁边的绣墩上小心坐了半边,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眼帘低垂。
“嫁入王府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太后问,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林晚星微微抬头,露出一抹苦涩又带着释然的浅笑,语气真诚:“回太后,孙媳……自知福薄,能得入王府,已是侥幸。不敢言习惯与否,只求静心悔过,不给王爷、给皇家添麻烦便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昔日年少无知,慕艾情深,行事荒唐,铸成大错。每每思及,羞愧难当。如今别无他求,唯愿青灯古佛……不,唯愿安分守己,了此残生,以赎罪愆。”
她没有狡辩,没有诉苦,甚至没有强调自己“王妃”的身份,而是坦然认错,姿态放到最低,并将自己定位为一个等待惩罚的“罪人”,一个心灰意冷只求安静的“废人”。这种彻底放弃挣扎、甚至带着点绝望的认命姿态,反而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冲击力。
太后锐利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许久。她见过太多后宫女子演戏,真哭假笑,欲擒故纵。眼前这个林清月,眼底的疲惫、苍白的面色、那份仿佛被抽走精气神的颓然,不似作伪。难道真的悔改了?还是打击太大,一蹶不振?
无论哪种,一个安分、甚至自我放逐的王妃,总比一个上蹿下跳、不停惹是生非的王妃要省心得多。尤其现在绝儿的心都在那个苏婉柔身上……
太后的神色稍稍缓和,语气也软了两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已知错,便好生修身养性。晋王府正妃的体面,皇家还是会给你留着。只是,心思要放正,莫要再行差踏错。”
“孙媳谨记太后教诲,定当日夜反省,绝不敢忘。”林晚星再次起身,恭敬福礼。
“嗯。”太后点了点头,“看你气色不佳,可是身子不适?宫中有些上好的血燕和人参,待会儿带些回去,好生补补。既在王府,便好好将养,莫要胡思乱想。”
这就是释放善意和接纳的信号了!虽然只是表面的,但足够了。
林晚星适时地露出受宠若惊又带着感激的神情,眼圈微红:“谢太后怜惜……孙媳、孙媳……” 声音哽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脆弱和感动。
太后见状,心中那点因孙子被设计而产生的芥蒂,又淡去些许。终究是个可怜孩子,用错了方式,如今也算受到教训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大多是太后问,林晚星恭敬答,言辞谦卑,态度恳切。临走时,太后果然赏下不少珍贵补品,并道:“日后若是闷了,可常来宫里陪哀家说说话。”
“是,孙媳谢太后恩典。”林晚星恭顺应下。这条大腿,算是初步抱上了。太后虽不管具体事务,但地位超然,她的态度能影响很多人,包括皇帝。这是一道极佳的护身符。
离开慈宁宫,林晚星心情稍松,在宫人引导下往外走。经过一处回廊拐角时,迎面撞见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身着明黄常服的青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正是当今皇帝萧璟,原著中戏份不少的男二,后期对成长后的女主有过好感,但终因身份和时机未能如愿。
林晚星心头一跳,立刻退至道旁,垂首行礼:“臣妇参见陛下。”
萧璟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对这个设计了自己皇弟的林氏女并无好感,甚至有些厌烦。但此刻见她低眉顺目、形容憔悴的样子,与传闻中嚣张痴缠的模样相去甚远。又见她刚从慈宁宫方向出来……
“晋王妃免礼。”萧璟声音平淡,“刚从太后处出来?”
“是。”林晚星恭敬应答,并不多言。
“太后她老人家可安好?”
“太后凤体康健,精神矍铄。”
简单的问答后,萧璟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像是随口问道:“王妃入宫,可是有事?” 语气温和,却带着探究。
林晚星心中警铃微作。皇帝这是在试探她是否借太后之势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她维持着恭敬的姿态,语气越发谨慎:“回陛下,太后慈悯,召臣妇入宫问话,赐下教诲。臣妇感念天恩,唯有静思己过,恪守本分,方能报答万一。”
句句不离“悔过”“静思”“本分”,将自己的姿态钉死在“忏悔者”的位置上。
萧璟看着她低垂的脖颈和紧绷的肩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真的变了?还是以退为进,更深的谋划?他这位皇弟的后院,似乎并不太平。
“如此便好。”萧璟最终只是淡淡道,“王妃好自为之。” 说罢,便带着人离开了。
直到皇帝走远,林晚星才缓缓直起身,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与这些心思深沉的古代权力者打交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过,太后这边开局不错。皇帝那边,只要自己持续“摆烂”,不惹事,应该也能慢慢淡化恶感。
现在,该想想怎么用那枚“玲珑”令牌了。太后的大腿要抱,自己的情报渠道和外援,更要抓紧建立。两条腿走路,才稳当。
她摸了摸袖中硬质的令牌轮廓,眼中闪过一抹决断。回府后,得想办法,接触一下这个神秘的组织了。退休之路,情报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