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身份互换,火葬场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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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损的白色面包车,缓缓驶入了“三肇火葬场”的大门。车头凹陷,右侧大灯熄灭,左侧大灯也蒙着一层灰,光线昏暗。挡风玻璃的裂纹在门口值班室灯光的照射下,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车子开得很稳,完全不像刚经历过严重车祸。
值班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保安制服、五十来岁、眼皮耷拉着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登记本和一支笔。他走到驾驶座窗外,敲了敲玻璃。
车窗摇下。露出驾驶座上男人的脸。方脸,浓眉,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正是那具“尸体”——李国华。
保安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脸,又照了照副驾驶。副驾驶空空如也,只有一滩已经发黑的血迹,和一个滚落在脚垫上的、黄色木柄的小榔头。
“这么晚?预约了吗?”保安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不耐烦。
“预约了,姓陈。”李国华开口,声音正是电话里那个温和的广普,“我表弟,急病走的,麻烦师傅了。”
保安在本子上划拉了两下:“死者姓名?”
“陈默。”
“年龄?”
“二十八。”
“死亡证明带了吗?”
“带了,在口袋里。”李国华说着,却没有去掏,而是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穿着那身灰色的旧夹克和深色裤子,棕色皮鞋。站在地上,他先活动了一下脖颈,然后弯下腰,不慌不忙地,把左脚散开的鞋带,仔细地重新系好。打了个结实平整的结。
保安用手电照着他系鞋带的动作,没催促,只是又看了一眼破损的车头:“车怎么回事?”
“来的路上,不小心蹭了下。”李国华系好鞋带,直起身,语气平淡,“不碍事。师傅,能快点吗?家里老人等着。”
保安没再多问,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他指了指里面灯火通明的一栋楼:“直接开到3号厅后面,有人接。骨灰盒要什么价位的?我们这儿有惠民价的,三百八,也有好点的,檀木的,一千二。现在订,等会儿烧完直接装,省事儿。”
李国华想了想:“要那个三百八的吧。”
“行。”保安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让开了路。
李国华回到驾驶座,重新启动车子。面包车发出喘息般的声音,缓缓驶入火葬场内部。
这里和外面想象的阴森不同,路面平整,路灯明亮,两旁甚至还有修剪过的低矮灌木和小花坛,像个管理不错的小单位。几栋建筑方方正正,灯火通明,在凌晨的黑暗中,散发着一种怪异的热闹和效率。
他按照指示牌,把车开到3号厅后面。那里有一个带雨棚的卸货平台,旁边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抽着烟,正在聊天。看到破损的面包车开来,两人掐了烟,走了过来。
李国华熄火,下车。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看了看车,又看了看他:“就一个?”
“嗯。”李国华点头,走到车后,拉开了侧滑门。
车厢里,折叠电动车倒在一边。原本铺着白床单的地方,现在躺着另一个人。陈默。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额角的血迹已经凝固。身上盖着的,还是那块洗得发白的旧床单。
“怎么死的?这么年轻。”另一个工作人员探头看了一眼,随口问。
“急病,突发性的。”李国华回答,声音没有波澜。
两个工作人员也没多问,戴上粗纱手套,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陈默从车厢里搬了出来,放在旁边一架带轮子的平板推车上。动作熟练,甚至有些随意。床单滑落一角,露出陈默僵直的手和半截手臂。
李国华走过去,把床单重新拉好,盖住了陈默的头脸。
“行了,家属去前面办手续交费吧,这边我们来处理。”一个工作人员摆摆手,推着平板车,朝着灯火通明的建筑侧门走去。轮子碾压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李国华站在原地,看着推车消失在门内的光亮中。那里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温热的气味。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声音和气味似乎都淡去了,才转身回到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那里,看着方向盘上残留的一点不属于他的血迹,又看了看副驾驶座位下那柄染血的榔头。
然后,他伸手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翻盖手机,和一个智能手机。翻盖手机是诺基亚款式,智能手机是陈默的。
他把陈默的手机开机,屏幕亮起,需要密码或指纹。他用陈默冰冷僵直的手指尝试了一下,解了锁。然后,他删除了所有今晚的来电记录和短信记录,清空了“滴滴代驾”APP的行程,最后,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
做完这一切,他把陈默的手机扔在了副驾驶座位上,和那柄榔头放在一起。
接着,他打开自己的翻盖手机,删除了里面唯一的、那个虚拟号码的通话记录,然后取出SIM卡,用手指掰成两半,扔出了窗外。
最后,他发动了车子。
破损的白色面包车,缓缓驶出灯火通明的火葬场,重新投入外面无边的黑暗。车尾灯闪烁着,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下一条路的拐弯处。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3号厅后面,那越来越响的机器轰鸣声,持续着,像是某种沉重而单调的叹息,回荡在凌晨清冷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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