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之王”顾渊的公开亮相，如同在暗流涌动的深海里投下了一颗闪光弹。光芒吸引了眼球，也引来了鲨鱼。
第一波袭来的，是“灰鸦”——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国际情报联盟，以贩卖秘密、获取不可告人的信息为生。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三年前，某国能源部长在阿尔卑斯山秘密度假屋与顾渊有过一次短暂的、未记录的会面。部长当时酒后失言，透露了一项即将启动的、足以颠覆全球能源格局的深海可燃冰开采计划的关键细节。如今计划进入关键期，任何泄露都可能引发地缘政治地震。“灰鸦”受雇于部长的政敌，要拿到顾渊脑子里那份“录音”。
第二波，来自商业上的死对头“磐石集团”。顾渊对“灵境视界”的零成本收购，不仅让“磐石”在VR领域的布局受挫，更让他们背后的资本大鳄感到了“记忆之王”带来的威胁。他们不想要顾渊的记忆，他们只想让这记忆消失。一份来自东欧地下实验室的“次声波神经干扰仪”原型机，被秘密运抵，其理论效果是制造特定频率的声波共振，干扰海马体与大脑皮层的信号传递，轻则造成记忆混乱，重则导致永久性认知损伤。
顾渊的危机预警，并非来自安保系统的警报，而是来自他的记忆图书馆。
深夜，他坐在书房，闭目检索。大脑如同最精密的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异常关注”、“潜在威胁”、“近期可疑接触”。庞杂的记忆数据流中，几个被高亮标注的片段自动浮现：
——两周前，一个商业酒会上，某国驻外商务参赞的手表表盘反射的光线，在顾渊眼中留下了一个瞬间的图案残影。那图案的局部曲线，与匿名邮件附件中隐藏的“PTMA符号”有7.3%的相似度。参赞本人毫无异常，但顾渊记得，他举杯时手腕肌肉的微绷状态，显示他正承受某种压力或正在进行精细操作（如窃听或拍摄）。
——十天前，苏玥提到公司外围安保系统记录到一次未遂的网络渗透尝试，来源IP经过多层跳转，最终指向东欧某地。攻击模式带有明显的军事级渗透测试特征，目标直指顾渊的行程安排和健康数据档案。
——五天前，他视察郊区一处新数据中心时，路过一辆长时间停靠的厢式货车。车厢侧面的广告喷绘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像素模糊，根据记忆比对，那里原本应该是一个物流公司的电话号码，但被后期修改过。而货车底盘附近的地面尘土分布，显示该车近期频繁启停，并非长期停放。
这些看似孤立的碎片，在顾渊的脑海中瞬间完成了拼图：两股势力，两种意图，都已就位，伺机而动。
“他们太心急了。”顾渊对苏玥说，两人此刻在顾渊另一处不为人知的安全屋中。这里陈设简单，但墙壁内嵌有电磁屏蔽层和反监听设备。“‘灰鸦’想活捉我，或者至少安全地读取我的记忆，所以他们需要接近我，制造‘自然’的接触机会。‘磐石’只想毁掉我，手段会更直接、更暴力。”
“你想怎么做？”苏玥问，她已经习惯了顾渊这种基于记忆预判的决策方式。
“让他们碰一碰。”顾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都想要我的记忆，那就看看，谁的胃口更好。”
计划迅速制定。顾渊“无意中”向一个他认为可能已被“灰鸦”渗透的商业伙伴透露，他将于周末前往市郊的“蓝湖庄园”参加一个小型私人环保慈善晚宴，并会独自在庄园后山的观星台停留片刻，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同时，他通过另一条隐秘渠道，让“磐石”的人“确信”，他因为近期压力过大，预约了周末在“蓝湖庄园”附近一家高端私人疗养中心进行“深度神经调理”，行程严格保密，但疗养中心的后门通道存在“安保漏洞”。
周末，夜幕降临。
蓝湖庄园灯火通明，慈善晚宴如期举行。顾渊的身影在宾客中若隐若现。
后山观星台，僻静无人。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身影悄然接近，动作轻盈迅捷，手中拿着一个伪装成体温检测仪的装置——那是“灰鸦”的便携式高精度脑波扫描与诱导读取器。
几乎在同一时间，疗养中心后巷，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商务车静静停着。车内，两个戴着降噪耳机、操作着复杂仪器的男人，将炮筒般的发射器对准了疗养中心某个特定房间的窗户。仪器屏幕上，频率调节指针正在缓慢移动，寻找着理论上能干扰人类长期记忆存储的特定次声波共振点。
然而，观星台上的“顾渊”，在“侍应生”按下读取键的瞬间，身形闪烁了一下，竟然是一个极其逼真的全息投影。投影下方，一个伪装成岩石的小型装置爆发出强烈的定向电磁脉冲（EMP）。
“侍应生”闷哼一声，手中仪器冒出黑烟，他本人也因瞬间的强电磁刺激而头晕目眩，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疗养中心后巷。商务车内的仪器刚刚锁定“目标”，还未发射，车载警报凄厉响起——他们的位置已被至少三个不同频率的雷达锁定，同时，附近建筑屋顶亮起了警用狙击步枪的激光瞄准点红光。不远处，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暴露了！撤！”司机吼道。
但已经晚了。巷子前后路口，不知何时被两辆横置的厢式货车堵死。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对面屋顶上，几个穿着便装但动作矫健如猎豹的身影，正用武器对准他们，而那些人的装备和气质，分明是另一伙同行——是“灰鸦”派来确保任务成功的后援小队！
“灰鸦”后援小队也懵了，他们接到指令是前来接应取回数据的同伴，并处理可能出现的“磐石”干扰。可眼前，同伴失联，目标疗养中心里似乎根本没有顾渊，而他们自己却被警察和疑似“磐石”的武装人员堵在了巷子里？
误会瞬间引爆。不知道是谁开了第一枪，也许是紧张的“磐石”人员，也许是以为遭遇伏击的“灰鸦”后援。狭窄的后巷顿时子弹横飞，火光四溅。
真正的顾渊，此刻正在安全屋内，通过加密卫星链路，实时观看着由微型无人机传回的现场混乱画面。苏玥在一旁操作着多个终端，协调着“报警”时机和“路障”布置。
“警方三分钟后抵达核心交火区。”苏玥冷静汇报，“国际刑警组织那边我已经匿名提交了‘灰鸦’和‘磐石’在此地非法持有武器、进行商业间谍及潜在恐怖活动的证据链片段。够他们喝一壶了。”
顾渊点了点头，目光却紧盯着其中一架无人机捕捉到的特写画面：那个被EMP击中的“灰鸦”读取员，正被他的一个同伙拖向一辆准备好的逃跑用车。那读取员似乎受了内伤，嘴角溢血，眼神涣散。
就在被塞进车门的瞬间，那读取员仿佛回光返照，猛地抬起头，看向无人机可能存在的方向（或者说，看向冥冥中操纵这一切的顾渊），嘴唇翕动，吐出了几个音节。
顾渊瞳孔骤缩。他将画面放大，将对方的口型放慢到极致，结合记忆中对多种语言的唇语解读模式，瞬间匹配出了那无声的话语：
“档案馆…他们…在收债…”
车门关上，车辆在混乱中撞开路障，疯狂逃窜。警方车辆呼啸而至，开始清场、抓捕剩余人员。
安全屋内，一片寂静。
“档案馆……收债……”苏玥重复着这两个词，脸色发白，“和PTMA有关？‘灰鸦’也知道PTMA？”
“不一定知道，但可能接触过相关的外围信息，或者……被PTMA利用过。”顾渊关闭了监控画面，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灰鸦’要的是能源部长的秘密，这秘密本身或许不值钱，但部长政敌愿意出的价钱，足以让他们冒险。但那个读取员临死前，为什么提到‘档案馆’和‘收债’？除非……”
他脑中闪电般串联起更多信息：“除非他在尝试读取我记忆边缘区域时，无意中触碰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些被‘契约’标记过的、关于PTMA和‘白大褂观察者’的潜在记忆信息？甚至，可能触碰到了‘契约’本身的反制机制？所以他说‘在收债’，指的是PTMA在通过某种方式，警告或惩罚试图非法‘借阅’他们‘财产’（也就是我的记忆）的行为？”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如果连PTMA的“契约”都带有某种自动防御或反噬机制，那么顾渊未来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高维的观察和最终的归档，还有任何试图探查他记忆秘密的人可能触发的、来自PTMA的“清理”或“讨债”行动。
“我们惹上了一个更麻烦的债主。”苏玥苦笑。
“债主一直都有，只是我们现在更清楚地知道它的名字了。”顾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光依旧，但在他眼中，每一盏灯下可能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交易、记忆黑市，以及更高维度的“档案馆”投下的阴影。
第一次反击，他利用记忆预判和精巧布局，成功让两个敌人撞得头破血流，暂时化解了眼前的物理威胁。但也因此，更深层的谜团和更强大的潜在对手，露出了冰山一角。
“档案馆在收债……”顾渊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那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那么，我这个‘债务人’，是应该乖乖还债，还是……想办法，把这个‘档案馆’的账本，给改了？”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锐利如刀。
被动防守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既然知道了债主是谁，知道了合同的大致条款，那么下一步，就是找到合同的原件，研究它的漏洞，然后，想办法撕了它。
“灰鸦”和“磐石”的冲突，以双方损失惨重、多人被捕、并在国际舆论上臭名远扬而告终。顾渊的“记忆之王”形象，除了商业传奇的光环外，又增添了一层神秘而不可侵犯的色彩。没人知道这场混乱背后的真正导演是谁，但隐约间，各方势力都开始重新评估这位年轻巨头所代表的危险与价值。
而在更隐秘的层面，PTMA观察员07号，或许正站在某个无法被人类观测的维度，看着手中那份关于“实验体GU-YUAN”的评估报告。报告上，“稳定性”一栏的数值微微波动，“变量系数”悄然上调。而“契约履行风险”评估后面，被添加了一个小小的黄色标记。
顾渊的反抗，如同在平静的观测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已经开始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