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秋,天蓝得像被水洗过。苏砚把客栈的账本锁进抽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砚遇”客栈开业第三年,旺季刚过,琐事却一点没少。她需要透口气,立刻想到了林栖。
电话拨通,背景音是缝纫机规律的哒哒声。“栖栖,别闷屋里画图了,陪我去鸡足山走走?听说后山有片野菌子,运气好能捡到鸡枞。”苏砚声音爽利,带着不容拒绝的邀请。
林栖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也好,正好……没什么灵感。几点?”
下午两点,两人在古城外碰头。林栖背了个不大的帆布包,穿着她自己设计的扎染宽松棉麻长裤和白色上衣,长发随意绾起,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苏砚则是一身利落的冲锋衣裤,登山杖、水壶、应急包一应俱全。
“啧,你这身,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爬苍山雪线。”林栖接过苏砚递来的矿泉水,抿嘴笑了笑,眼底有些青黑。
“有备无患嘛。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待会别喊累。”苏砚揽过她肩膀,往车站走。
鸡足山并非热门景区,后山人迹更少。阳光穿过高耸的云南松,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里有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苏砚走在前面,用登山杖拨开横生的灌木枝条,不时回头拉林栖一把。林栖话不多,只是默默跟着,眼神偶尔飘向林深处,不知在想什么。
走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苏砚停下歇脚,指着不远处几棵栎树:“看那边,好像有菌子!”
林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刚要迈步,异变陡生!
右侧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一道褐影闪电般扑出,目标直指林栖脚踝!那东西速度太快,只依稀看出皮毛枯槁,体型比家猫大上一圈,动作却诡异得不像寻常野兽——它扑击的轨迹带着一种违背惯性的拧转,前肢探出时,爪子竟隐隐泛着暗沉的光泽。
“啊!”林栖短促地惊叫一声,已被那东西的利爪划过脚踝外侧。她踉跄后退,跌坐在地。
苏砚心脏骤停,反应极快地抡起登山杖横扫过去:“滚开!”
那褐影一击得手,并不恋战,轻盈地往后一跳,落在三米开外的石头上。这时两人才看清它的模样:确实是兽类,但枯槁的皮毛紧贴着嶙峋的骨架,一双眼睛在树荫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它没有立刻逃走,而是扭头看了她们一眼,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低哑、仿佛砂纸摩擦又夹杂着气音的声响,不像兽吼,倒有点像……含混不清的人类低语。
仅仅对视一瞬,褐影便转身窜入密林,消失不见。
“栖栖!伤哪儿了?”苏砚丢开登山杖扑过去。
林栖疼得脸色发白,捂着左脚踝。裤脚已被划破,伤口露出来——三道并行的抓痕,不深,但皮肉翻卷,正汩汩渗出血珠。奇怪的是,流出的血颜色偏暗,而且伤口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极为细密的、螺旋状的暗红色纹路,像是从皮肉深处透出来的。
“别动!”苏砚立刻拧开水壶,将剩下的半壶饮用水全部浇在伤口上冲洗。清水冲淡血迹,但那螺旋暗纹反而更清晰了,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扭曲。
“疼……不,是烫……”林栖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抠着地面泥土,“那东西的眼睛……好怪……”
“坚持住,我们马上下山!”苏砚撕下自己冲锋衣的内衬布料,用力但迅速地给林栖包扎止血,阻止她继续看伤口。那暗纹让她心里发毛。包扎时,她指尖碰到林栖的皮肤,果然触感滚烫。
下山的路变得格外漫长。苏砚几乎半搀半背着林栖,两人都出了一身冷汗。林栖脚踝的灼热感一阵阵传来,伴随着轻微但持续的麻痒,让她心慌意乱。那褐兽眼中红光和那声诡异的低语,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赶到宾川县卫生院时,已近黄昏。清创、消毒、接种狂犬疫苗和破伤风针。值班的中年医生处理伤口时,“咦”了一声,用镊子轻轻拨开一点纱布边缘,仔细看了看:“你这伤口……有点奇怪。普通动物抓伤,就算清洗及时,也没这么快就止住渗血,边缘还有点……收缩?”他抬头看了林栖一眼,“确定是野生动物抓的?不是碰到什么带腐蚀性的植物或者别的?”
林栖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就是……像野猫一样的东西,太快了,没看清。医生,我没事吧?就是有点吓到了。”她避开了暗纹和异常感觉,语气带上了点惯有的、让人心软的怯弱,“我饿了,想吃现采的鸡枞炖汤。”
医生见她脸色苍白,只当是惊吓过度加疼痛,没再多问,叮嘱按时打疫苗、观察有无发热等异常,便开了些外用药让她们走了。
回古城的面包车上,两人并排坐着,一时无话。窗外暮色四合,远山轮廓模糊。苏砚几次想问问林栖那暗纹和灼热感,但看她闭着眼假寐、眉心紧蹙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也许……真是惊吓过度产生的错觉?或者是什么罕见的过敏反应?
接下来两天,苏砚每天微信问候,林栖回复都简短,说伤口在愈合,有点低烧,想睡觉。苏砚忙着客栈一批团队客人的入住安排,便想着等忙过这阵再去好好看看她。
第三天晚上,苏砚终于得空,刷朋友圈时却愣住。林栖发了一条新状态,没有配图,只有一首歌的转发。歌名是外文的,苏砚点开听了听——旋律极其空灵诡异,夹杂着类似电子合成的、非人的呓语和呼吸声,听得人脊背发凉。她给林栖发微信:“栖栖,这歌好怪,你没事吧?” 没有回复。打电话,关机。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苏砚。第二天一早,她直奔林栖租住的小区。敲门许久,无人应答。对门邻居老太太被吵醒,探出头:“找小林啊?她搬走啦,前天晚上就看到她拖着个大箱子走的,急匆匆的,我还问她这么晚去哪,她也没理我。”
“搬走?”苏砚如遭雷击,“阿姨,她没说搬去哪儿?”
“没说。这孩子平时就独来独往的,跟谁也不多话。”老太太摇摇头,关上了门。
苏砚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心脏沉沉下坠。脚踝的暗纹、诡异的褐兽、失联、突然搬家……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不安的结论:林栖遇到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登山意外。
# 第2章:怪梦惊魂,兽语初醒
林栖失联整整一个月。
苏砚把大理古城和周边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问遍了所有共同认识的人,甚至托关系去查了车辆和住宿记录,都一无所获。林栖像一滴水蒸发在了洱海的风里。只有那首诡异纯音乐的朋友圈,像道冰冷的界碑,横亘在失联前与后。
就在苏砚几乎要报警人口失踪时,一个凌晨,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来电显示:林栖。
苏砚瞬间清醒,手指有些抖地划过接听:“栖栖?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嘈杂,像在夜市,林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劈头盖脸砸过来:“苏砚……砚砚……我受不了了……它们一直叫,一直叫……我睡不着……”
“谁?谁在叫?你在哪儿?安全吗?”苏砚心跳如鼓,掀开被子坐起身。
“猫……好多猫……没毛的,有毛的,围着我,梦里也是,醒了还是……它们说‘快觉醒’……我听懂了,苏砚,我居然听懂了!”林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恐惧和崩溃,“我是不是疯了?狂犬病是不是发作了?我会不会死得很吓人?”
“别胡说!把地址给我,我现在过去!”苏砚厉声打断她的自怨自艾,套上外套就往外冲。
林栖发来个定位,是下关那边一个通宵营业的烤肉店。苏砚拦了辆夜班出租车,一路催促。凌晨的街道空荡,她的心却塞满了乱麻。猫叫?听懂?觉醒?每一个词都超出常理。
烤肉店烟火气十足,林栖缩在最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好几个空啤酒瓶。她头发凌乱,眼神涣散,脸颊酡红,看到苏砚,嘴一扁,眼泪就滚了下来。
苏砚坐到她对面,夺过她手里刚启开的酒瓶:“别喝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一个月去哪儿了?”
“我……我躲起来了。”林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从鸡足山回来第三天晚上,就开始做怪梦。梦里全是猫,各种各样的猫,围着我转,对着我叫。一开始只是吵,后来……后来我好像慢慢能分清它们叫声的不同了!高的,低的,长的,短的……不是在乱叫,是在说话!它们反复说‘时候到了’、‘快觉醒’、‘找到同类’……”
她猛地抓住苏砚的手,指尖冰凉:“我吓坏了,以为疫苗有问题,引发了什么精神症状。我去医院,检查都说没事。可梦越来越真,后来我白天清醒的时候,路过听到猫叫,脑子里会自动冒出意思……路边那只橘猫对着麻雀‘喵呜’,我脑子里想的是‘好饿,想抓’;小区那只玳瑁对着小狗哈气,我想的是‘滚开,讨厌’……”
苏砚反握住她冰冷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回想狂犬病的症状——恐水、怕风、咽肌痉挛、进行性瘫痪……没有一条符合“听懂猫语”。“栖栖,你看着我。”苏砚盯住她的眼睛,“除了‘听懂’猫叫,还有其他不舒服吗?伤口怎么样?发烧吗?怕不怕光怕不怕水?”
林栖摇头:“伤口……早就好了,连疤都很淡。就是有时候,听到猫叫特别频繁的时候,脚踝那里会有点烫。”她撩起一点裤脚,之前包扎的地方皮肤光滑,但那螺旋暗纹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些,颜色暗红,静静匍匐在皮肤下。“我不怕水,就是……就是快被那些声音逼疯了。我不敢回家,怕邻居的猫,怕路上的猫……我搬到下关这边,这边流浪猫少点……可它们好像还是能找到我……”
苏砚看着那暗纹,心里发沉。这绝非正常愈合痕迹。但她仍试图用理性解释:“会不会是创伤后应激?加上你本来就很喜欢猫,潜意识里过度关注,产生了……类似幻听的现象?或者,是什么罕见的神经性耳鸣变异?”
“不是幻听!”林栖激动起来,眼泪掉得更凶,“我很清醒!苏砚,连你也不信我吗?我真的听懂了!就在刚才来的路上,巷子里有只黑猫对着我叫了三声,一声是‘小心’,一声是‘饿’,最后一声是‘两脚兽,奇怪’!”她复述着,眼神里有种近乎绝望的认真。
苏砚看着好友濒临崩溃的样子,心疼又无措。她愿意相信林栖不会骗她,但“听懂猫语”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这超出了她二十多年朴素唯物世界观的范畴。
“我信你没撒谎。”苏砚斟酌着字句,“但这件事太不寻常了。我们得找更专业的判断。不能只看普通医生,也许……可以问问兽医?或者研究动物行为的专家?看看有没有科学解释?”
“兽医?”林栖像是被刺痛了,猛地抽回手,眼神变得警惕而受伤,“你是想把我当怪物送去研究吗?还是觉得我该被关进精神病院?”她抓起背包,摇晃着站起来,“算了,当我没说。我就不该找你……这世上根本没人能明白……”
“林栖!”苏砚赶紧起身拉住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担心你!我们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能帮你啊!”
“帮我?”林栖苦笑,甩开她的手,跌跌撞撞往店外走,“谁帮得了我?我自己都帮不了自己……”
苏砚追出去。凌晨的街道清冷,路灯昏黄。林栖沿着人行道踉跄走着,嘴里喃喃自语。忽然,她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路边绿化带阴影里——那里有几双绿莹莹的眼睛。
是三四只流浪猫,正警惕地看着她们。
林栖像着了魔似的,慢慢蹲下身,对着那几只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柔、却带着复杂起伏音调的:“喵……呜……”
那不是简单的模仿,苏砚能听出来,那声音里包含了询问、安抚、甚至一点点恳求的意味。
接下来的一幕,让苏砚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几只原本戒备的流浪猫,耳朵动了动,其中一只玳瑁花猫迟疑地向前走了两步,同样回以一声“喵呜”,声音短促。林栖点点头,又发出一串更急促、音调变化更多的喵呜声。
然后,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那几只猫竟然齐齐向旁边挪动了几步,让开了绿化带前的小路,还朝着林栖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摆了摆尾巴尖。
林栖回过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是一片空茫的悲哀:“现在……你信了吗?”
夜风吹过,苏砚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几只安静让路的猫,又看看蹲在路边形单影只的好友,一股混杂着震惊、荒谬和巨大不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 第3章:视频实证,打脸质疑
那一夜之后,苏砚失眠了。
黑暗中,林栖蹲在路边与猫“对话”、猫群诡异让路的画面反复闪现。理性告诉她这不可能,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又无比真实。她开始疯狂搜索一切关于“动物沟通”、“超感官知觉”、“创伤后特殊能力”的案例,中文的、外文的,科学的、玄学的,看得头晕眼花,却找不到任何能完美解释林栖情况的资料。
林栖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手机关机,租住的地方也换了(只给了苏砚一个新的大概区域,没给具体地址)。苏砚发去的微信石沉大海。她知道,自己那天的怀疑和“找兽医”的建议,彻底伤到了本就敏感脆弱的好友。
这种悬在半空、担忧又无力、还夹杂着自我怀疑的状态,让苏砚备受煎熬。客栈的事都处理得心不在焉,账本差点算错。直到第五天深夜,手机突然连续震动。
是林栖。发来一个视频文件,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苏砚心跳漏了一拍,立刻点开。
视频拍摄于夜晚,光线不算好,但能看清是某个小区内部的草坪。林栖蹲在那里,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面前蹲着一只通体雪白、只有脸和四肢末端是深色的暹罗猫。那只猫很安静,湖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明亮。
视频里,林栖先是对着白猫,发出一声平缓的“喵呜”。白猫耳朵动了动,抬起右前爪,轻轻放在了林栖伸出的手心里。
接着,林栖换了一种更短促、音调略高的“喵呜”。白猫收回爪子,站起身来,在原地慢悠悠地转了一个完整的圈。
第三次,林栖的“喵呜”声拖长,带着上扬的尾音。白猫凑近她,用脑袋和侧脸,亲昵地蹭了蹭林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视频只有三十秒,结束得干脆利落。
苏砚反复看了三遍,不,是十遍。她调到最慢的播放速度,一帧一帧地检查。没有剪辑痕迹,没有明显的诱导动作(比如林栖手里有食物),那只白猫的动作自然流畅,眼神一直聚焦在林栖脸上,互动感极强。
一股寒意,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从脚底直冲头顶。苏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如果之前路边的一幕还能用“巧合”、“猫群特殊反应”来勉强搪塞,那这段视频,几乎就是铁证。
这不是精神异常,不是幻觉。林栖真的……拥有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她立刻拨打林栖的电话。这次,接通了。
“栖栖……”苏砚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哑,“视频我看了。我……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林栖轻轻的声音:“你不用道歉。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不是难接受,是我太蠢,太自以为是了。”苏砚深吸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相信你,百分之百。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那只白猫……”
“它叫青砚。”林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些,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暖意,“我捡到它的。那天下雨,它在垃圾箱边发抖,我就……带它回去了。很奇怪,跟它在一起,那些杂乱的声音会清晰很多,它好像……特别明白我在‘说’什么。”
“青砚……”苏砚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动了些,“我想见见它。也想……再看看你怎么和猫沟通。可以吗?我保证,这次不带任何成见,我只是想……弄明白。”
林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明天下午吧。在我现在住的小区,地址发你。不过……”她顿了顿,“别抱太大期望,不是每次都能像视频里那样。很多猫……它们并不想理我,或者表达的意思很模糊。而且,我听懂的,好像只有‘猫语’。”
“足够了。”苏砚斩钉截铁,“明天见。”
第二天下午,苏砚带着一盒高级猫罐头和一颗忐忑又期待的心,按照地址找到了林栖新租的公寓小区。是个老小区,绿化很好,流浪猫身影随处可见。
林栖的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些,至少眼睛不再那么红肿无神。她怀里抱着的,正是视频里那只漂亮的暹罗猫——青砚。青砚只是淡淡地瞥了苏砚一眼,便慵懒地窝在林栖臂弯里,一派高冷。
“就在这儿试试吧。”林栖把青砚放在草地上,自己则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空旷的草坪和灌木丛,发出了一声悠长、清越、带着特定韵律起伏的喵呜声。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有种奇特的穿透力。
苏砚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灌木丛窸窣作响。一只玳瑁猫警惕地探出头。紧接着,围墙头上跳下来一只胖橘。角落的车底,钻出一只三花。远处垃圾桶旁,两只小狸花停止了打闹,朝这边张望……
仿佛无形的召唤,短短两三分钟内,竟然有十来只花色各异的流浪猫,从小区各个角落聚拢过来。它们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或坐或蹲,目光都聚焦在林栖身上,安静得反常。
林栖蹲下身,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猫,然后,她对着其中那只胖橘,发出一串轻柔短促的音节。胖橘“喵”地回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
“它说,今天早上常喂它的阿姨没来,没吃到小鱼干。”林栖翻译道,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又转向那只三花,发出不同的音调。三花甩了甩尾巴,叫了一声。
“它说,东南角垃圾桶那边,有只很小的猫崽子,叫了一上午了,可能是掉下来或者被困住了。”
苏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听着林栖平静的“翻译”,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撼过后的清明和坚定。
她走到林栖身边,也蹲了下来,看着好友清瘦的侧脸,郑重地说:“栖栖,我为我之前所有的怀疑和狭隘道歉。这不是病,这是……奇迹。不管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会陪你一起面对。我们是朋友,永远都是。”
林栖转过头,眼圈微微红了,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怀里的青砚,也在这时轻轻“喵”了一声,声音柔和。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三人(两人一猫)身上,温暖而宁静。尽管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她们重新站在了一起。
# 第4章:猫语探案,尸踪应验
信任重建后,苏砚往林栖的新住处跑得勤了许多。她带去的不仅是食物和日用品,更多的是陪伴和一种无声的支持。林栖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能相对平静地接受自己“能听懂猫语”的现实,甚至和青砚“对话”时露出笑容;有时又会被梦中或现实中过于嘈杂的“猫语信息”困扰,显得疲惫烦躁。
苏砚注意到,林栖脚踝上那螺旋状的暗纹,颜色似乎比之前深了一点,范围也好像……扩大了一点点?她试探着问起,林栖只是拉起裤脚看了看,轻描淡写地说:“嗯,有时候听到猫叫多,或者和青砚‘聊’久了,这里会有点发热,颜色也会明显点。可能……是这种‘能力’的副作用吧。”她不愿深谈,苏砚也不敢逼问,只是心里的隐忧又添一层。
这天傍晚,苏砚又拎着一袋水果和一本据说能“静心凝神”的香薰蜡烛过来。刚走到林栖租住的单元楼下,就看见林栖蹲在花坛边,正和一只毛色银灰、独耳的流浪猫“低声交谈”。那只银灰猫看起来很紧张,背脊微微弓着,尾巴低垂,不时扭头看向楼后方向。
苏砚放轻脚步走近。林栖的脸色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有点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她对着银灰猫发出几个极轻的音节,银灰猫立刻回应,叫声短促尖利,带着明显的恐惧意味。
“怎么了?”苏砚出声问道。
林栖像是被惊了一下,回头见是苏砚,眉头反而皱得更紧。她指着楼后那片茂密又有些荒废的灌木丛和杂物堆,声音压得很低:“灰灰说……那边,有‘冰冷的小尸体’,被人藏起来的,味道很不好。它很害怕,说这两天总看到一个‘穿黑帽衫的人’在那边转悠。”
“冰冷的小尸体?”苏砚心头一凛,“什么动物?猫?还是……”
林栖摇摇头:“灰灰表达不了那么具体,只说‘很小,不是我们(猫)’,‘有血的味道,但被盖住了’。它还说,那个黑帽衫的人,动作鬼鬼祟祟的,上周也来过。”
一股寒意爬上苏砚的脊背。虐杀小动物?还专门丢弃在隐蔽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缺德,而是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恶意。
“去看看。”苏砚当机立断。如果是病死的流浪动物也就算了,但如果真是虐杀……她不能坐视不理。而且,“黑帽衫”这个描述,让她莫名联想到鸡足山那只诡异的褐兽,虽然毫无根据。
林栖有些犹豫,她本能地抗拒接近可能充满死亡和恶意的地方。但看着苏砚坚定的眼神,和脚踝处隐隐传来的、仿佛因接收到“不好信息”而轻微发烫的暗纹,她点了点头。
两人绕到楼后。这里背阴,杂物堆放凌乱,野草长得很高。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一丝腐败气息。
银灰猫“灰灰”远远跟着,不敢靠近,只在高处一个废弃空调外机上焦躁地踱步。
苏砚捡了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茂密的草丛和乱丢的破木板、旧家具。林栖跟在她身后,屏住呼吸,指尖冰凉。
拨开一堆压着的枯叶和破塑料袋后,苏砚的手顿住了。
一个不大的、黑色的普通塑料袋,被随意丢弃在墙角,袋口没有系紧,露出了里面一小团灰褐色的、带着短毛的东西。仔细看,那是一只已经僵硬的、体型比老鼠略大的小动物,颈部有明显的撕裂伤和……齿痕。不是猫狗咬痕,更整齐,也更深刻,像是某种小型兽类,但力度大得异常。
“是……四川短尾鼩。”林栖认了出来,声音发颤,脸色更白了。这种本地常见的小型食虫动物,性情胆小,几乎不主动靠近人类居住区。
苏砚立刻掏出手机,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然后退后几步,毫不犹豫地拨打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警。在XX小区X栋楼后,发现一具被虐杀后丢弃的野生动物尸体,怀疑是人为的,可能不止这一起,对,地址是……”
接到报警后,辖区派出所很快派了民警过来。来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的男警官,姓李。他仔细查看了现场和塑料袋里的短尾鼩尸体,又询问了苏砚和林栖发现的经过。
“怎么想到来楼后这么偏僻的地方找?”李警官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们。
苏砚早有准备,按照路上和林栖商量好的说辞回答:“我们住这栋楼,养了猫,猫这两天老往这边跑,还对着这里叫,觉得奇怪,就过来看看,结果发现了这个。”她指了指远处空调外机上紧张张望的银灰猫,“喏,就是那只猫引过来的。”
李警官看了一眼那只猫,没说什么,又仔细检查了塑料袋和周围痕迹。“初步看,确实是死后被丢弃在这里的,死亡时间大概在24-48小时。颈部伤口是致命伤,齿痕……”他顿了顿,“不太常见。我们会把尸体带回去进一步检验。感谢你们提供线索,如果发现类似情况,或者看到可疑人员,及时联系我们。”
临走前,李警官又看了她们一眼,语气稍微缓和:“用猫‘带路’找到尸体……挺有意思。不管怎么说,线索很重要。如果这真是人为的虐杀行为,性质比较恶劣。”
警车离开后,天色已暗。楼后只剩下她们两人,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异味。
林栖抱着不知何时蹭过来的青砚,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猫毛,低声说:“灰灰还说……那个黑帽衫,身上有‘和死东西一样’的味道。它很讨厌那个人。”
苏砚揽住林栖有些发抖的肩膀,目光投向暮色渐浓的小区深处。“栖栖,你的能力……也许不仅能听懂猫的日常,还能发现一些……隐藏的坏事。”她语气沉重,却也带着一种确认,“这件事,警方介入了。你的能力,算是……得到了某种侧面的、现实的验证。”
林栖沉默着,脚踝处的暗纹在夜色中似乎微微发亮,带着持续的、不祥的温热。她不知道这种“验证”意味着什么,是福是祸。她只知道,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个更深、更暗的漩涡边缘。而那个“黑帽衫”,就像一道不祥的阴影,悄然投射进她的生活。
# 第5章:预警抢孩,力挽狂澜
短尾鼩尸体事件后,警方那边暂时没有新的消息。但这件事像一块石头投入心湖,在苏砚和林栖的生活里激起了持续涟漪。林栖变得更加关注小区里流浪猫传递的信息,尤其是关于“黑帽衫”和“不好气味”的只言片语。苏砚则加强了客栈的安全检查,甚至悄悄在客栈前后门不太显眼的地方,加装了带夜视功能的监控摄像头——她说不清自己在防什么,只是一种直觉。
青砚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变得比之前更警觉。它不再整天懒洋洋地睡觉,而是喜欢蹲在窗台或林栖租住的小阳台边缘,湖蓝色的眼睛静静扫视着楼下和远处,耳朵不时转动,像个小哨兵。
这天下午,苏砚正在客栈前台核对一批新采购布草的账单,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林栖,连续发来好几条语音,点开一听,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惊慌:
“苏砚!不好了!小区里好多猫都在传递同一个消息!说有个‘穿蓝外套的人’,今晚要对4号楼的一个两岁男童下手!”
“它们说那个人‘身上有药水的臭味’,‘假装成修东西的’,‘盯了好几天了’!”
“猫说男童家是4号楼302,经常在楼下小花园玩的那个!我见过那孩子,圆圆的脸,很爱笑……苏砚,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报警?”
苏砚听得心脏狂跳,脑子里嗡的一声。抢孩子?这可比虐杀动物性质严重千万倍!她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回复语音:“栖栖,消息来源可靠吗?多少猫在说?具体时间有吗?”
林栖几乎是秒回,声音带着哭腔:“可靠!至少十几只不同的猫,从中午开始就在传递这个信息,越来越清晰!时间……青砚刚才特别焦躁,对着我叫,我‘听’到的意思是‘太阳落山后,大人吃饭最乱的时候’!应该就是晚饭前后!”
苏砚看一眼窗外,秋日天黑得早,距离日落也就两三个小时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涉及孩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绝不能冒险!
“报警!马上!”苏砚斩钉截铁,“但是栖栖,你不能直接出面,你的声音也不能出现。用网络电话,或者变声软件,匿名报警!把猫提供的特征、地点、时间,尽可能清晰地告诉警方!就说……就说你是小区住户,无意中听到可疑人员打电话透露的!”
“我……我害怕……”林栖声音发抖,“万一报警了,没发生,会不会算报假警?万一被那个坏人知道是我……”
“顾不了那么多了!孩子安全第一!”苏砚语气严厉起来,“听我的,现在就去弄!用变声软件!报完警立刻告诉我!我马上过去你那边!”
挂断电话,苏砚跟值班的员工简单交代几句,抓起外套就冲出客栈。她一边开车,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林栖的能力虽然神奇,但毕竟来源无法向警方明说。匿名报警,警方会重视吗?如果只是常规出警询问,能阻止可能精心策划的拐卖吗?
必须给警方更明确、更“合理”的线索!她想到李警官。上次短尾鼩事件,李警官虽然对“猫带路”将信将疑,但态度是认真负责的。她调出李警官上次留下的警务通联系方式(并非私人电话),犹豫片刻,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传来李警官沉稳的声音:“喂?”
“李警官您好,我是苏砚,上次XX小区发现动物尸体的那个。”苏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有件非常紧急的事,可能需要您关注。我们小区……就是我朋友住的那个小区,可能有一起针对幼儿的拐卖案,计划在今晚晚饭前后,在4号楼楼下小花园动手。嫌疑人特征,男性,穿蓝色外套,身上可能有药水味,可能伪装成维修人员。目标是一个两岁左右的男童,家住4号楼302。”
李警官沉默了两秒,声音严肃起来:“消息来源?”
“是……小区里一些比较关注邻里安全的住户,偶然听到可疑对话后互相传开的,大家都很担心,但不敢确定,所以希望警方能秘密调查一下,以防万一。”苏砚斟酌着用词,“孩子太小了,万一出事……”
“地址和嫌疑人特征再重复一遍。”李警官没有追问消息具体来源,而是干脆利落地要求。
苏砚重复了一遍。
“好,我记下了。我们会立刻安排人手核实情况。感谢提供线索。”李警官说完,便挂了电话。
苏砚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她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能等待,并祈祷林栖从猫那里得到的信息,是准确且及时的。
她赶到林栖小区时,林栖正抱着青砚,在租住的房子里团团转,脸色惨白如纸。她告诉苏砚,已经用变声软件匿名报了警,把猫说的信息都说了。
“青砚一直很焦躁,它好像能感觉到危险在靠近。”林栖抚摸着青砚绷紧的背脊。
苏砚拉开一点窗帘,看向楼下4号楼方向。小花园里,已经有几个老人带着孩子在玩耍,其中那个穿着黄色小鸭连体衣、摇摇晃晃走路的圆脸男童,格外显眼。男童的奶奶就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正和另一个老人聊天。
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镀上温暖的橙色,看起来平静祥和。但苏砚和林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六点半,天色明显暗了下来,小花园里的路灯亮了。男童的奶奶似乎准备带孩子回家吃饭,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玩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提着一个工具箱,从旁边楼道里走了出来,径直朝着男童和奶奶的方向走去。他走路速度不快,但步伐很有目的性。
苏砚和林栖的呼吸同时屏住。
男人走到奶奶附近,似乎开口询问着什么,手指向旁边的单元门。奶奶抬头跟他说话,注意力暂时被分散。就在这一刹那,男人的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快如闪电地伸向了正在捡玩具的男童的后衣领!
“啊——!”林栖忍不住低呼出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小花园旁边的灌木丛后和楼道阴影里,猛地冲出三四名便衣警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那个蓝外套男人!男人显然没料到有埋伏,被当场按倒在地,工具箱“哐当”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根本不是维修工具,而是一团绳索、胶带和一小瓶可疑的液体!
男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随即哇哇大哭起来。奶奶这才反应过来,惊叫着扑过去紧紧抱住孙子,浑身发抖。
远处的窗后,苏砚和林栖看着楼下迅速被控制住的嫌疑人、惊魂未定的祖孙、以及开始拉起的警戒线,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两人腿一软,几乎同时瘫坐在地板上,后背冷汗涔涔。
“抓住了……真的抓住了……”林栖喃喃自语,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是后怕,也是巨大的庆幸。
苏砚用力抱了抱她,声音也有些哽咽:“你做得好,栖栖。你救了那个孩子,救了一个家庭。”
青砚走过来,蹭了蹭林栖的手,发出轻柔的“喵呜”声,仿佛在安慰。
能力带来的不仅是匪夷所思的体验和潜在的麻烦,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但这一刻,看着楼下相拥哭泣的祖孙,苏砚和林栖都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种能力,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正义,确实因为她们(或者说,因为林栖和猫)的干预,得以伸张。
# 第6章:生死预言,精准到秒
抢孩案成功阻止,歹徒落网,让林栖和苏砚在小区里“火”了一把。虽然警方出于保护线索来源的考虑,没有公开提及匿名报警的具体内容,但“有热心住户警觉发现可疑并及时报警”的说法,还是在邻居间传开了。4号楼302的男童父母,更是感激涕零,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几乎敲遍了整栋楼住户的门道谢。
他们自然也敲开了林栖的房门。面对满脸泪痕、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年轻父母,林栖显得很局促,只是反复说“没什么,应该的”。苏砚在一旁帮着应付,心情复杂。他们承受不起这么重的感激,因为这背后是林栖无法言说的秘密。
这件事似乎耗尽了林栖的心力。之后几天,她显得格外疲惫,脸色也不好。苏砚不放心,买了些营养品和安神的草药茶过去看她。刚进门,就看见林栖抱着青砚坐在窗边发呆,青砚则显得有些烦躁,不时用爪子扒拉林栖的袖子,对着她低声“喵喵”,音调急促。
“怎么了?青砚好像很不安。”苏砚放下东西问道。
林栖回过神,眼神有些空洞,她抚摸着青砚的脊背,声音轻飘飘的:“青砚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对我说……关于那个男童奶奶的事。”
“奶奶?她不是受到惊吓,住院观察了吗?”苏砚记得男童父母提过一嘴。
“青砚说……”林栖咬了咬嘴唇,脸上血色褪去,“它说‘那个老的两脚兽,生命的气味在飞快变淡’,‘五天后,寅时二刻,就会彻底熄灭’。”
苏砚心头猛地一跳。“寅时二刻”……她快速换算,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具体到刻,就是凌晨三点半到四点之间,或者四点整?“青砚能……预言死亡?还精确到‘刻’?”这比听懂猫语、预警危险更让人毛骨悚然。
“我不知道……”林栖把脸埋进青砚柔软的皮毛里,“它很肯定,一直在重复。我……我不知道该不该信,更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砚沉默。理性告诉她,这太荒谬了。可接连发生的奇迹,让她不敢轻易否定。但这种事,怎么开口?难道跑去医院对家属说“我家的猫预言你母亲五天后凌晨四点左右会死”?不被当成疯子赶出来才怪。
“也许……青砚是感知到了老人身体非常虚弱,所以有不好的预感?”苏砚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毕竟受了那么大惊吓,年纪也大了。”
林栖摇摇头,撩起自己的裤脚。苏砚倒吸一口凉气——林栖脚踝上那螺旋暗纹,此刻颜色变得异常深暗,几乎成了黑红色,而且似乎……沿着小腿静脉的方向,向上蔓延了细细的一小缕!暗纹附近的皮肤,摸上去温度明显偏高。
“青砚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这里……烫得像要烧起来。”林栖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有种感觉……这次,可能不是简单的预感。”
两人相对无言,沉重的气氛弥漫开来。最终,她们决定暂时观望。贸然去说,除了引发冲突和可能暴露林栖的秘密,似乎没有任何好处。
然而,第三天,男童父亲在业主群里发消息,说母亲情况稳定,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群里一片祝贺之声。
苏砚和林栖看到消息,面面相觑,心里反而更不安了。青砚的预言,会落空吗?
第四天下午,林栖坐立难安。她看着趴在她膝头、闭目养神却耳朵不时抖动的青砚,又看看自己脚踝上颜色依旧深暗的纹路,一咬牙,对苏砚说:“我想……还是去看看。不说什么,就看看。”
苏砚理解她的心情,便陪她一起去了医院。她们买了一束花,找到病房。男童奶奶确实看起来精神不错,正靠在床头喝粥,见到她们,还努力笑了笑,感谢她们“救了我孙子”。
一切都很好,好得让林栖几乎要怀疑青砚的预警只是自己的幻觉。她悄悄松口气,又有些莫名的失落和困惑。
就在她们寒暄几句准备离开时,一直安静跟在林栖脚边的青砚,突然毫无预兆地弓起背,对着病床上的奶奶,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拉长的低吼——“呜——”
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奶奶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露出不悦和一丝恐惧。男童父亲皱起眉:“林小姐,你的猫……”
林栖慌忙抱起青砚,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它可能不适应医院的味道……”她感觉到怀里的青砚身体紧绷,喉咙里还压抑着那种低吼。而她自己脚踝处,传来了灼烧般的刺痛!
男童母亲脸色也不太好,语气生硬:“林小姐,谢谢你们来看妈,不过医院还是别带宠物进来了。妈需要休息。”
逐客之意明显。苏砚赶紧拉着窘迫又痛苦的林栖离开了病房。
走出住院楼,林栖靠在墙上,脸色煞白,脚踝的灼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青砚……从来没那么凶过……它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东西……”她喘着气说。
苏砚心情沉重。她相信林栖和青砚,但刚才的情形,她们已经不被欢迎了。
第五天,苏砚早早醒来,心里莫名烦躁。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三点半……四点……四点一刻……每一分都过得格外漫长。
四点四十六分,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林栖打来的,声音带着哽咽和难以置信的颤抖:“苏砚……医院……刚来的消息……奶奶……凌晨四点零二分,心跳骤停,抢救无效……走了……”
苏砚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冰凉。四点零二分……寅时二刻!
“还有……”林栖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了,“男童爸爸刚刚又给我发消息,说……说奶奶走之前,突然清醒了几分钟,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那天来修水表的……不是一个人……还有同伙……藏在……城西……废弃的砖窑里’……”
预言,不仅精准应验,还带来了关键线索!
苏砚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这已经超出了“能力”的范畴,近乎神异。而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这种窥见生死、触及隐秘的力量,究竟会给林栖带来什么?脚踝上那不断蔓延、发烫的暗纹,又预示着什么?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片沉寂。但苏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林栖和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了一个更深、更不可测的谜团中心。
# 第7章:猫语鉴渣,潇洒止损
奶奶的离世和留下的线索,让抢孩案有了新的突破方向。警方根据“废弃砖窑”这条线索,果然在城西一个早已停产的砖厂旧址,抓获了另一名负责接应的同伙。案件得以深入,李警官还特意给苏砚打了个电话,语气比之前更郑重了些:“你们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再次感谢。”
苏砚客气回应,心里却沉甸甸的。关键线索来自猫语翻译的临终遗言,这让她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不安。林栖的状态也更差了,预言应验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更深重的心理负担和身体上的明显不适——暗纹蔓延加快,低烧断断续续,人迅速消瘦下去。
为了让她散心,苏砚强拉着林栖出门,去逛新开的文创集市。熙攘的人群和热闹的气氛,似乎暂时驱散了一些阴霾。林栖甚至在一个手工皮具摊前驻足,给青砚选了一个小小的、印着猫爪印的项圈。
就在这时,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在旁边响起:“苏老板?这么巧。”
苏砚回头,是陆哲。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还牵着一只漂亮的、系着蝴蝶结的黑色英国短毛猫。陆哲是前段时间入住客栈的客人,住了小半个月,对苏砚表现出明显的好感,谈吐得体,经济条件似乎也不错,还自称“正在处理棘手的离婚官司,身心俱疲,被苏砚的爽朗和客栈的宁静治愈”。
“陆先生,是你啊。”苏砚笑了笑,目光落在他牵着的猫上,“这猫真漂亮,叫什名字?”
“墨墨。”陆哲温柔地摸了摸黑猫的头,“我前妻留下的,她不要了,我看着可怜就养着了。它很乖。”他语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伤感,随即又看向林栖,“这位是?”
“我好朋友,林栖。”苏砚介绍。
林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注意力却更多地放在了那只叫“墨墨”的黑猫身上。墨墨看起来很温顺,但林栖微微蹙眉——她从墨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茫然和疏离?而且,墨墨对陆哲的抚摸,反应有些平淡。
陆哲热情地邀请她们一起喝杯咖啡,苏砚本想拒绝,林栖却轻轻拉了她一下,低声说:“那只猫……有点不对劲。我们去坐坐?”
咖啡店里,陆哲侃侃而谈,讲述自己“不幸的婚姻”、“前妻的强势无理”,塑造着一个深情又受伤的中年精英形象。墨墨安静地蹲在他脚边。苏砚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有点烦——她对陆哲有好感,但不多,此刻更担心林栖的状态。
林栖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向墨墨。趁着陆哲去洗手间,林栖迅速蹲下身,对着墨墨,极快地发出一声轻柔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喵呜。
墨墨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着林栖,迟疑地、小小声地“喵”了一下。
林栖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陆哲回来,又聊了一会儿,便礼貌地告辞,说明天还要去客栈续住,顺便有些“法律文件的问题想请教苏老板”。
等他走远,苏砚才问林栖:“你刚才问墨墨什么了?它说什么?”
林栖看着陆哲离开的方向,眼神冷了下来:“我问它,‘家里有女主人吗?’它很肯定地回答,‘没有,一直只有主人一个。’我又问,‘主人常带不同的阿姨回家吗?’它说,‘有时候有,但都不久留,主人让墨墨要乖,别乱叫。’”
苏砚愣住了:“什么意思?他前妻……”
“他在撒谎。”林栖斩钉截铁,“墨墨说,它从记事起就跟着陆哲,从来没见过什么‘女主人’。他所谓的‘正在离婚’,根本是子虚乌有!他就是个利用虚假身份和宠物伪装深情,到处骗感情的渣男!”
一股怒火猛地窜上苏砚心头。不是愤怒于被骗好感,而是愤怒于这种处心积虑的虚伪和利用!她想起陆哲在客栈时,对她财务状况的旁敲侧击,对她“独立能干”的过分赞美,现在想来,全是套路!
“而且,”林栖补充道,语气更沉,“墨墨还说,陆哲经常晚上和‘穿黑帽衫的人’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的内容它听不懂,但感觉‘主人不太高兴,又有点害怕’。”
黑帽衫!又是黑帽衫!苏砚心头剧震。陆哲和那个虐杀动物、甚至可能和抢孩案背后组织有关联?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哲的电话,按了免提。
“喂,苏老板?这么快就想我了?”陆哲带笑的声音传来。
“陆哲,”苏砚声音平静,却透着冷意,“我刚想起来,你上次说你前妻叫李薇,在检察院工作对吧?我有个朋友正好在检察院,需要我帮你问问离婚进度吗?或许能帮上忙。”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陆哲有些干的笑声:“呃……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其实……其实我们手续差不多办好了,只是有些财产细节……”
“是吗?”苏砚打断他,看了一眼林栖。林栖会意,将手机凑到墨墨嘴边,轻轻碰了碰它。墨墨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对着手机,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带着明显不满和控诉意味的猫叫声:“喵呜!喵嗷——!”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陆哲的声音变得有些慌乱:“苏砚?你那边什么声音?”
“是墨墨。”苏砚一字一句地说,“它好像,不太同意你的说法。它告诉我,它从来没见过什么女主人。陆哲,用一只猫来伪装深情,你不觉得可笑吗?还有,你晚上和那些‘黑帽衫’朋友打电话,商量什么呢?”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调查我?那只蠢猫懂什么!”陆哲终于撕下了伪装,气急败坏地吼道,“苏砚,你别给脸不要脸!不就一个开破客栈的,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了?我……”
“闭嘴吧。”苏砚冷冷道,“你的房间我会让员工清出来,押金扣除清洁费后会退到你账户。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另外,善待墨墨,如果让我知道你敢虐待它,后果自负。”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然后拉黑删除所有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胸中块垒尽去,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和畅快。她看向林栖,由衷地说:“栖栖,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真会被这种人蒙骗。”
林栖摇摇头,弯腰抱起似乎也有些如释重负的墨墨(苏砚决定暂时收留它)。“是墨墨勇敢。”她抚摸着黑猫,又看了看自己脚踝——刚才与墨墨沟通时,暗纹又传来熟悉的灼热感。“只是……陆哲和‘黑帽衫’有联系。苏砚,我总觉得,我们好像……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很大、很黑的东西。”
苏砚握了握她的手,眼神坚定:“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渣男撕了,麻烦来了,兵来将挡就是。至少现在,我们身边多了个勇敢的小盟友,对吧,墨墨?”
墨墨轻轻“喵”了一声,蹭了蹭林栖的手。
撕开虚伪,止损干脆。前路虽有迷雾阴霾,但此刻,阳光正好,心怀坦荡。
# 第8章:地震预警,拯救客栈
撕破陆哲的伪装后,苏砚着人彻底清理了他住过的房间,里里外外消毒,心里那点膈应才散去。墨墨暂时安顿在客栈,出乎意料地很快适应,而且似乎对青砚有种天然的敬畏,两只猫相处还算和平。林栖也时常过来,一边“翻译”两猫偶尔的交流,一边帮忙照顾。
日子似乎重回某种带着警惕的平静。但林栖的身体状况,却像悬在苏砚心头越来越沉的石头。暗纹已经从脚踝蔓延到了小腿肚,颜色深暗,皮肤温度明显偏高。林栖的低烧成了常态,人瘦得脱形,只有那双眼睛,因为频繁使用“能力”与猫沟通,反而显得异常明亮,甚至有种灼人的清澈。
苏砚逼她去大医院做全面检查,结果各项指标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常,却又指向不明,医生也只能建议住院观察,加强营养,查找不明感染源。林栖拒绝了住院,她有种模糊的预感,医院治不好她。这种预感,在青砚变得异常焦躁时,达到了顶点。
那是深夜,客栈已经打烊。苏砚在柜台后核对最后一笔账目,林栖靠在旁边的沙发上假寐,青砚趴在她膝头。突然,青砚猛地抬起头,耳朵竖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示的咕噜声。它跳下沙发,开始在大厅里焦躁地来回走动,用身体撞门,用爪子扒拉苏砚的裤腿,湖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苏砚,一声接一声地叫,声音短促尖利。
“青砚怎么了?”苏砚放下笔。
林栖也被惊醒了,她脸色苍白,手捂住小腿——那里的暗纹正传来一阵强过一阵的、近乎灼痛的滚烫。“青砚……它在预警!”林栖的声音发颤,“很强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它在说……‘大地在下面不安地翻身’,‘很快要震动’,‘离开盒子一样的地方,到空旷处去’!”
地震?!苏砚头皮一麻。大理地处地震带,小震偶有,但让青砚如此焦躁的预警……
“具体时间?震级?”苏砚急问。
林栖摇头,额头冒出冷汗:“没有……青砚传递的只有危险的紧迫感,非常非常强!它说‘很快’,‘非常危险’!” 她小腿的暗纹在灯光下,竟然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微光,看起来诡异非常。
宁信其有!苏砚瞬间做出决定。上一次抢孩案的预警救了孩子,这一次,涉及客栈所有人乃至周边住户的安全,她不敢有丝毫侥幸!
她立刻冲上楼,叫醒所有已经入睡的员工和客人。深夜被吵醒,众人自然不满抱怨。
“非常抱歉各位!”苏砚站在大厅中央,提高音量,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肃,“我们接到紧急通知,附近可能有突发性的地质灾害风险,为了大家绝对安全,请所有人立刻带上重要物品,跟随我们的员工转移到院子空地和旁边的小广场!客栈会免费提供帐篷和御寒物品,今晚请大家委屈一下!”
“地质灾害?什么灾害?怎么没听到警报?”有客人质疑。
“是啊,老板,大半夜的,搞什么啊?”员工也睡眼惺忪。
苏砚没法解释,只能强硬道:“情况紧急,请配合!如果事后证明是虚惊一场,各位今晚的房费全免,并补偿大家的精神损失!但现在,请立刻撤离!快!”
也许是苏砚从未有过的严厉神色镇住了大家,也许是“房费全免”的承诺起了作用,众人虽然嘟囔着,还是纷纷回房拿了外套和贵重物品,在员工引导下,乱哄哄但迅速地撤到了客栈院子和大门外的街边小广场。苏砚指挥员工搬出库存的帐篷、睡袋、毛毯,又烧了热水,泡上热茶。
深秋的夜风寒意刺骨,众人聚在空旷处,抱怨声渐渐被对未知的担忧取代。林栖裹着毯子,抱着焦躁不安的青砚,坐在苏砚旁边,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她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似乎真的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令人心悸的“骚动”,而小腿的灼痛也一阵紧过一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三点多,就在有些人撑不住想要回房时——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猛烈晃动起来!
“地震了!”不知谁尖叫一声。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晃动如此剧烈,站都站不稳,客栈的楼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窗户玻璃哗啦作响,远处传来不知道什么东西倒塌的闷响和人们的惊呼!
晃动持续了十几秒,对身处其中的人来说却像半个世纪那么长。等大地终于恢复平静,所有人都惊魂未定,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后怕。
苏砚第一时间冲向客栈,打开手电查看。还好,主体结构无恙,但墙体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缝,一些装饰物和瓷器摔碎在地,一片狼藉。如果刚才大家都在楼里……
她回到院子,客人和员工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此刻全变成了感激和庆幸!
“老板!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天,刚才要是睡在屋里,墙裂了砸下来……”
“老板,救命之恩啊!”
“你家这猫是不是也感觉到了?刚才它一直叫!”
苏砚勉强笑了笑,安抚众人,目光却投向坐在角落的林栖。林栖也正看着她,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无比的眼神——庆幸、后怕,以及更深重的忧虑。
第二天消息传来,震中在漾濞县,6.4级,本地震感强烈,已有房屋倒塌和人员伤亡的报告。苏砚的客栈因为疏散及时,无人受伤,成为周边少有的“零伤亡”据点。闻讯赶来的社区人员和记者,都对苏砚的“先见之明”啧啧称奇。
苏砚只能含糊应对,说是“看到动物异常,联想到以前听过的地震预警知识”。但无论如何,客栈和她,都因为这次成功的避险,赢得了极大的声誉和安全。
然而,当人群散去,苏砚回到一片狼藉但无人受伤的客栈,看着蜷缩在角落里、因为耗尽心力而昏睡过去的林栖,看着她小腿上那已经蔓延过膝、颜色暗沉如血的螺旋纹路,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冰冷刺骨的恐惧。
这能力,救了很多人。但林栖为此付出的代价,正在肉眼可见地加剧。下一次预警,下一次使用能力,她会怎么样?
青砚安静地趴在林栖身边,用脑袋轻轻蹭着她冰凉的手,湖蓝色的眼睛里,似乎也蒙上了一层哀伤。
# 第9章:暗纹爆发,宿命难违
地震后的善后工作繁重,但苏砚坚持每天大部分时间都陪着林栖。林栖的状况急转直下。暗纹的扩散失去了控制,从腿部蔓延至腰腹、手臂,甚至脖颈和脸颊侧方,都开始浮现那诡谲的螺旋纹路,颜色深黑,皮肤紧绷发亮,温度高得烫手。她持续高烧,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了悟般的平静。
普通的退烧药和消炎针完全不起作用。医院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依然找不到病因,只能判断为“不明原因的多器官功能快速衰竭倾向”。
苏砚不肯放弃,联系了省城的专家,准备强行转院。就在准备出发的前一天傍晚,一直昏沉的林栖忽然醒了过来,精神似乎好了些。她让苏砚扶她坐起,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洱海的方向。
“砚砚,”她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笑意,“别忙了。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
“胡说!省城的专家……”
“没用的。”林栖轻轻打断她,抬起布满暗纹、枯瘦如柴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问题在这里。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看着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的青砚,青砚正用脑袋抵着她的掌心,发出细微的、哀戚的呜咽。
“青砚告诉我一些事……不,是这些纹路,在‘烧’到我脑子里的。”林栖缓缓说着,眼神有些飘远,“鸡足山那只褐兽……不是偶然。它是‘唤醒者’。属于一个……很古老也很隐蔽的组织。它们寻找特定体质的人,用带着‘契约印记’的爪子抓伤,种下‘种子’。”
苏砚紧紧握住她另一只冰凉的手,屏住呼吸听着。
“暗纹……就是契约印记。‘种子’发芽,就是‘觉醒’——觉醒与特定动物沟通的能力。但这是有代价的……契约的力量,会不断燃烧觉醒者的生命……来维持这种跨越物种的‘链接’。”林栖咳嗽了几声,暗纹随着咳嗽在她脖颈处起伏,“用得越多,‘燃烧’越快。预警地震……那次,透支太多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苏砚的眼眶。“为什么……为什么会选中你?这太不公平了!”
“也许……因为我本来就喜欢猫?共情力太强?”林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那个组织……青砚从一些很老很老的流浪猫零碎的记忆里得知,它们自称‘牧灵者’,认为人类与万物之灵隔绝太久了,需要重新‘链接’。但他们的方式……很极端。唤醒,然后观察,筛选……有用的,就控制;没用的,或者像我发现他们秘密的……”她顿了顿,“陆哲,还有那些‘黑帽衫’,可能就是他们外围的眼线,甚至……是处理‘失败品’或‘不听话者’的人。虐杀动物,也许是为了刺激‘种子’?或者,是某种扭曲的‘仪式’?”
信息量太大,苏砚听得心惊肉跳。“牧灵者”?契约?燃烧生命?这简直像黑暗童话!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苏砚声音发抖。
“不全是……觉醒是意外,但后续,他们肯定注意到了。”林栖眼神黯淡下去,“我偷偷用过能力帮人,他们可能觉得……我不受控制,又知道得太多。地震预警,大概让他们彻底确认了……我的‘价值’和‘威胁’。”她反握住苏砚的手,用力,虽然那力道轻得可怜,“砚砚,我可能要走了。但有些事,你得知道,你得小心。”
她让苏砚拿来纸笔,靠在青砚身上,断断续续地,将青砚传递的、关于“牧灵者”组织可能的活动模式、辨认特征(除了黑帽衫,还有一些特殊的、混杂草木与兽类气味的香料标记),以及她自己的一些猜测,尽可能清晰地写了下来。
写到最后,她力气耗尽,笔掉在地上。暗纹已经爬满了她的半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妖异而悲哀。
“青砚……就拜托你了。”林栖看着一直安静陪伴的暹罗猫,眼泪滑过布满纹路的脸颊,“它和我……链接最深。我走了,它可能会很难过……但它很聪明,很勇敢……它会帮你……”
“别说了,栖栖,省点力气……”苏砚泣不成声。
“还有……”林栖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几不可闻,“如果能……找到其他‘觉醒者’……也许……能知道更多……阻止他们……别让更多人……像我一样……”
她的声音低下去,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变得微弱而不规则。暗纹的光芒,在她皮肤下微弱地明灭,仿佛风中残烛。
紧急送往医院的路上,林栖在救护车里,有过短暂的最后一次清醒。她看着跪在担架旁、紧握着她手的苏砚,用尽最后力气,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谢……谢……好……朋友……”
然后,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监护仪器上,心跳归为一条直线。
两天后,林栖因“多器官功能衰竭伴不明原因全身性皮肤病变”,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追悼会很简单,只有苏砚、林栖从老家赶来的父母(一对淳朴苍老的白族夫妇)、以及几位同学好友。林栖的父母哭成了泪人,他们不明白,好好的女儿,怎么去爬了次山,就得了这么古怪的“绝症”。
苏砚红肿着眼睛,却异常坚定地接过了照顾青砚的责任,也接过了林栖父母沉甸甸的、悲痛中带着信任的托付:“栖栖常说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青砚是她的命根子,交给你,我们放心……孩子,你要好好的……”
青砚在追悼会上,一直安静地趴在林栖的遗像前,不叫也不动,只是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灵动的光泽,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哀伤。只有当苏砚靠近时,它才会轻轻动一下耳朵。
宿命如锁,挣不开,逃不脱。一个善良敏感的灵魂,以一种无比残酷的方式,认识了世界的另一面,也燃尽了自己,照亮了短暂的路途,留下了未尽的谜题和沉重的嘱托。
# 第10章:领养传承,兽语未绝
林栖下葬后的一周,世界在苏砚眼中失去了颜色。客栈照常营业,她也照常处理事务,对客人微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缺了老大一块,呼呼地漏着风,又冷又空。墨墨似乎也感知到悲伤,变得格外安静黏人。
青砚被正式接回了客栈。它不再喜欢蹲在屋顶,而是常常待在林栖以前常住的那个房间的窗台上,望着外面,或者趴在那堆林栖未完成的设计稿上,一趴就是半天。苏砚每天都会去那个房间坐一会儿,打扫一下,跟青砚说说话,虽然青砚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
这天深夜,客栈打烊,万籁俱寂。苏砚泡了一壶林栖以前最爱喝的普洱,坐在前厅的茶桌旁,对着窗外的夜色发呆。青砚悄无声息地跳上桌子,走到她手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苏砚下意识地抚摸它光滑的皮毛,低声呢喃:“青砚,你想她吗?”
青砚仰起头,湖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喵呜……”
那声音入耳,苏砚的手指猛地僵住。
不是幻觉。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听”懂了青砚那声“喵呜”的意思!
不是具体的词汇翻译,而是一种清晰的、直达意识的情绪和简单信息传递——是“安全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别怕,我在”。
苏砚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屏住呼吸,试探着,对着青砚,努力模仿着林栖以前那种带着特定韵律的语调,发出一个简单的询问音节:“喵……呜?”(你好吗?)
青砚的耳朵立刻转向她,眼睛眨了眨,然后,它伸出前爪,轻轻搭在了苏砚的手腕上,又叫了一声:“喵。”(嗯。)
这一次的“听懂”更加明确!虽然远不如林栖那样能进行复杂“对话”,只能捕捉到最简单直接的情绪和肯定/否定回应,但这足够了!这证明,某种“链接”或者说“契约”的残余,通过青砚这个纽带,以某种微弱的方式,传递到了她这里!
是林栖的馈赠?还是青砚的选择?抑或是那“契约印记”在宿主死亡后,对最亲密接触者的某种……转移或感染?
苏砚不知道。她只感到一种混合着巨大悲伤和微弱暖流的复杂情绪汹涌而来。林栖没有彻底离开。她的能力,她的羁绊,她未竟的使命,以这种方式,悄然落在了自己肩上。
她轻轻将青砚抱进怀里,脸颊贴着它微凉的皮毛,泪水无声滑落。“青砚,”她低声说,语气渐渐变得坚定,“我们……一起等她回来,好不好?不,我们一起……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找出来。”
青砚在她怀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柔和的呼噜声,像是应答,又像是慰藉。
从那天起,苏砚的生活多了一项秘密的“功课”——尝试与青砚建立更清晰的沟通。进展缓慢,她无法像林栖那样“听”到猫群复杂的信息,也无法主动发出能让普通猫咪理解的“猫语”。但她和青砚之间,确实建立起了一种独特的、基于简单声音、眼神和肢体动作的默契。青砚仿佛成了她的外接“传感器”,当它表现出特定焦躁或警示状态时,苏砚会格外留意周围环境;而当苏砚对某些人或事产生疑虑时,青砚也会给出一些微妙的反应。
客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甚至因为地震预警的“事迹”,生意更好了些。客人们都喜欢这只漂亮又有点高冷的暹罗猫,常逗它玩。青砚大多数时候爱答不理,但偶尔,它会突然对某个客人表现出异样的警惕,苏砚便会暗暗记下。
她开始有意识地整理林栖留下的笔记和青砚传递的碎片信息,结合陆哲之前可能泄露的蛛丝马迹,私下进行一些谨慎的调查。她重新梳理了短尾鼩事件、抢孩案、陆哲出现的时间线,试图找出“牧灵者”可能的活动规律。她甚至通过一些曲折的渠道,去查询是否有其他类似的、突发怪病并伴随皮肤异变的病例,尤其是在鸡足山附近。
这条路注定漫长而危险。但苏砚不再恐惧。每当夜深人静,她看着安静陪伴在侧的青砚,抚摸着脚踝上并无异样(传承似乎并未带来肉体上的印记)的皮肤,就会想起林栖最后那双清澈而了悟的眼睛。
能力或许是诅咒,但友谊和承诺是光。林栖用生命点燃了火把,看清了部分黑暗,然后递给了她。她或许只能提着这微弱的火种,走得磕磕绊绊,但绝不会让它熄灭。
窗外,洱海月夜宁静。客栈屋檐下风铃轻响。青砚蹲在苏砚膝头,望着远处沉沉夜色,耳朵微微转动,仿佛在倾听风带来的、远方的秘密。
苏砚轻抚着它的背,低声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栖栖,你看,青砚很好,我也很好。你担心的,你未完成的……我都会记得。我们,慢慢来。”
青砚仰头,对她轻轻地:“喵。”
一声猫叫,一场未尽之旅,一段跨越生死的守护,悄然启程。暗处的阴影或许仍在徘徊,但光明处,新的守望者已就位。兽语未绝,故事,也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