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知微站在玄关的感应灯下,指尖轻轻捻着刚脱下的西装外套。
晚上十一点十七分,陆景明推门回家,带着一身疲惫的歉意:“抱歉知微,今晚应酬太晚了。”他边说边解领带,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但喻知微的嗅觉比她的律师直觉更早一步拉响了警报。
那是两种气味的混合体——陌生女士的香水味,清甜里带着一丝刻意撩人的麝香尾调;还有刺鼻的烟味,不是餐厅大堂那种弥散型的烟味,而是密闭空间里长期熏染后浸入织物的、带着焦油感的浓烈气息。
奇怪的是,气味只停留在西装内衬和衬衫上,外套前襟和袖口却干干净净。
“餐厅邻桌有人抽烟,熏得我一身味儿。”陆景明察觉到她的停顿,笑着解释,随手将西装递过来,“帮我挂一下?”
喻知微接过西装,指尖在内衬领口处轻轻一抚——那里温度偏高,是刚脱下不久的证据。她抬眼看向陆景明:“应酬到这么晚,吃了什么?”
“日料,珠江新城那家。”陆景明回答得流畅,转身往浴室走,“我先冲个澡,一身味儿难受。”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喻知微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件西装。律师的职业本能让她开始梳理矛盾点:一、陆景明从不抽烟,也极度厌恶烟味,以往遇到抽烟场合都会主动避开;二、如果是邻桌抽烟熏染,气味应该均匀附着在外套表面,而非集中在内衬;三、那款香水味……她闭上眼睛回忆,不是自己用的任何一款,也不是陆景明女同事常用的品牌。
她将西装拿到洗衣房,准备按惯例清洗前检查口袋。钱包、车钥匙、一包未开封的纸巾——以及,在公文包侧边的夹层里,一支口红。
喻知微捏着那支口红,金属外壳冰凉。她旋开膏体,是艳丽的玫红色,与她常用的豆沙色系截然不同。膏体顶端有轻微的磨损痕迹,说明使用过不止一次。
浴室水声停了。喻知微迅速将口红放回原位,将西装扔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
陆景明擦着头发走出来,见她还在洗衣房,随口问:“明天周六,要不要去看爸妈?妈昨天又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扎在喻知微心上。她转身,脸上是惯常的温婉笑容:“好啊。不过景明,你最近加班有点多,要注意身体。”
“没办法,台里要筹备新媒体转型,我这个主编得冲在前面。”陆景明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等这阵子忙完,我们休个假,去欧洲转转?”
喻知微靠在他肩上,闻到他发间残留的沐浴露香气,盖住了之前那些可疑的味道。她轻声说:“好。对了,今天律所接了个离婚案,男方出轨被妻子取证,光聊天记录就几百页,最后净身出户了。”
她感觉到陆景明的手臂僵了一瞬。
“是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那男的真蠢,偷吃都不知道擦嘴。”
“是啊。”喻知微抬起头,看着他,“所以我觉得,婚姻里最重要的就是坦诚。你说对吧?”
陆景明的眼神有那么零点几秒的躲闪,随即恢复深情:“当然。知微,我对你绝对忠诚,这点你永远不用怀疑。”
他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的婚戒——这是他说谎时的习惯动作,喻知微五年前就发现了。
“我信你。”她微笑,转身去厨房热牛奶,“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深夜,陆景明熟睡后,喻知微轻轻起身。她走到书房,打开加密文件夹,调出最近三个月的行程记录——陆景明声称“加班”或“应酬”的日期,累计已达十七天。频率从两个月前开始显著增加。
她又点开手机相册,翻到上周拍的一张照片:陆景明新换的SUV,牌照刚上好,他说是“台里配的车”。但照片里,副驾驶座的头枕角度被调低,靠背上有一根不属于她的长发,棕金色,微卷。
喻知微的头发是纯黑色,及肩直发。
她保存照片,备份到云端。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五年前的体检报告扫描件——她和陆景明的。报告显示一切正常,但喻知微知道,有一页被她单独抽出来了。
那是陆景明的精液分析报告,结论栏写着:无精子症。
当年拿到报告时,陆景明在诊室外崩溃痛哭,一个以“体面”为命的媒体主编,无法接受自己“不是完整男人”的事实。喻知微抱着他,轻声说:“没关系,我们可以领养,或者不要孩子也行。”
后来她偷偷换了报告,告诉双方父母“两人都需要调理”。五年来,她每个月按时服用所谓的“调理药”,忍受着公婆若有若无的催促,维持着这段婚姻表面的完整。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喻知微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凌晨三点的城市灯火阑珊,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律师的职业素养让她习惯了在证据不足时不妄下结论。但所有疑点串联在一起,已经形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陆景明在撒谎,他有婚外情,且持续了至少两个月。
她需要的不是猜测,而是证据。
【喻知微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微型录音笔,充电,设置成待机状态。明天陆景明说要去看父母,那辆车——她得想办法检查一下。】
窗外,夜色深沉。
一场无声的取证,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