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辰出院后，苏晚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六月下旬，高考临近，苏瑶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小丫头压力很大，苏晚和顾砚辞轮流给她打气，陪她复习。

周六下午，顾砚辞约苏晚出来。

“去哪？”苏晚问。

“带你去个地方。”顾砚辞说，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们坐地铁到了市中心，走进一家大型商场。苏晚以为顾砚辞要买东西，却被他拉着径直走向负一楼。

负一楼是游戏厅和美食广场，喧闹嘈杂。顾砚辞穿过人群，停在一排娃娃机前。

苏晚愣住了。

“还记得这里吗？”顾砚辞问。

苏晚当然记得。这是他们高中时经常来的地方。那时候她物理考得差，心情不好，顾砚辞就会带她来这里，花十块钱买一堆游戏币，抓娃娃给她看。

他手很巧，总能抓到。而她总是笨手笨脚，一个都抓不到。

“怎么突然带我来这里？”苏晚问。

顾砚辞没回答，走到其中一台娃娃机前。那台机器里摆满了兔子玩偶，白色的，粉色的，蓝色的，各种款式。

“这台机器，和四年前是同一台。”顾砚辞说，“老板说，机器老了，一直没换。”

苏晚的心跳开始加速。

顾砚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里是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耳朵长长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玩偶躺在娃娃机的爪子里，背景就是这台机器。

“这是……”苏晚的声音在颤抖。

“我抓到的。”顾砚辞看着她，“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我来这里抓的。想送给你，当作……告白礼物。”

苏晚的呼吸停住了。

“那天下午，我抓了二十多次，才抓到这只兔子。”顾砚辞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惊雷在苏晚耳边炸开，“抓到的瞬间，我特别高兴。我想，晚上就去找你，把兔子送给你，然后告诉你……”

他顿了顿，“告诉你我喜欢你，从高二开始就喜欢。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苏晚的眼泪涌了上来。

“可是，”顾砚辞苦笑，“我刚把兔子拿出来，拍好照片，想发给你看，就收到了你的短信。”

“顾砚辞，我们以后还是做朋友吧。”

那行字，像魔咒一样，在苏晚脑海里浮现。

“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顾砚辞轻声说，“然后我把兔子放回机器里，转身走了。照片……一直没删。”

苏晚捂住嘴，泣不成声。

四年了。她以为那条短信只是伤害了他，却不知道，在那条短信背后，还有一个未送出的礼物，一句未说出口的告白。

“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顾砚辞……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顾砚辞抬手，擦掉她的眼泪，“所以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是……有点遗憾。”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悲伤。

“苏晚，我今天带你来这里，不是想让你愧疚，也不是想让你补偿。”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当年的事，我们都错过了。我错过了告白的机会，你错过了听到的机会。但没关系……”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现在，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苏晚哭得不能自已。她靠在顾砚辞肩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顾砚辞，”她哽咽着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件……我藏了四年的事。”

顾砚辞轻轻拍着她的背。“你说。”

“当年……我接近你，确实是为了提高物理成绩。”苏晚闭上眼睛，终于说出了这个秘密，“班主任说你物理好，让我多向你请教。我开始是抱着目的去的，可是后来……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顾砚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高考结束那晚，你送我回家，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苏晚继续说，“可我害怕。我怕你告诉我你喜欢我，而我……而我接近你的初衷那么不纯粹。我觉得我配不上你的喜欢，我觉得我在利用你。”

“所以你就逃了？”顾砚辞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苏晚点头，“我逃了。然后发了那条短信。我以为……我以为离开我，你能有更好的选择。你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你，而不是利用你的女孩。”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顾砚辞，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替你做决定，不该用那种方式伤害你。这四年来，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年的懦弱，后悔当年的自以为是。”

顾砚辞静静地看着她，眼眶也有些发红。

“那你现在呢？”他问，“现在对我的感情，是什么？”

“是喜欢。”苏晚毫不犹豫，“是真心的喜欢。不是愧疚，不是补偿，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喜欢。顾砚辞，我喜欢你，从过去到现在，从未改变。”

商场里人来人往，音乐喧嚣。

可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和那台承载了四年遗憾的娃娃机。

顾砚辞看了她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回应。

最终，他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苏晚，”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也喜欢你。从过去到现在，从未改变。”

苏晚的眼泪再次决堤。

这一次，是释怀的泪水。

四年的愧疚，四年的遗憾，四年的错过，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和解。

他们错过了最好的告白时机，错过了四年的时光。

但他们没有错过彼此。

命运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将他们带回了彼此身边。

这就够了。

顾砚辞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游戏币。

“要不要试试？”他问，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笑意。

苏晚点头。

顾砚辞投币，操纵摇杆。爪子落下，抓住了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

和四年前那只，一模一样。

玩偶掉进出口。顾砚辞拿出来，递给苏晚。

“这次，可以收下了吗？”他问，眼神温柔。

苏晚接过兔子，抱在怀里，用力点头。

“可以。”她笑着说，“这次，我会好好珍惜。”

他们走出商场时，夕阳正好。

金色的阳光洒在肩上，暖洋洋的。

苏晚抱着兔子玩偶，牵着顾砚辞的手，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

“顾砚辞。”她叫他。

“嗯？”

“我们以后……不要再有遗憾了，好不好？”

顾砚辞侧头看她，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好。”他说，“我答应你。”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苏晚知道，过往的伤痕不会一夜消失。

但她相信，只要有爱，有时间，有彼此的陪伴，所有的遗憾，最终都会变成珍贵的回忆。

而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可以一起创造新的、没有遗憾的故事。

这就足够了。

足够让她鼓起勇气，牵着他的手，一直走下去。

走到时光尽头，走到白发苍苍。

走到所有遗憾都开成花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