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就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
苏晚加班到晚上八点,看着窗外的大雨,叹了口气。她没带伞,小电驴也没法骑了,只能打车。
手机震动,是顾砚辞发来的消息:“下雨了,需要接吗?”
苏晚心里一暖,回复:“不用,我打车。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注意安全。”他回。
苏晚收起手机,收拾东西下楼。公司门口挤满了等车的人,打车软件显示排队五十多位。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苏晚等得着急,想着要不坐地铁,可地铁站离公司还有一段距离。
正犹豫着,一辆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江亦辰的脸。
“苏晚?上车,我送你。”
苏晚皱眉。“不用了,我叫车了。”
“这种天气,你等到什么时候?”江亦辰说,“上来吧,就当……普通朋友帮个忙。”
他的语气难得诚恳。苏晚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又看了看手机上纹丝不动的排队数字,最终妥协了。
“谢谢。”她拉开后座车门。
江亦辰眼神暗了暗,没说什么。
车子驶入雨幕。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
“最近还好吗?”江亦辰问。
“挺好的。”苏晚简短回答。
“听说……你和顾砚辞在一起了?”
苏晚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嗯。”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对你好吗?”
“很好。”
“是吗?”江亦辰冷笑,“那他怎么让你一个人加班到这么晚,下这么大雨也不来接你?”
“他有他的工作。”苏晚皱眉,“而且是我让他别来的。”
“你就是太懂事。”江亦辰说,“苏晚,你知道我最看不惯顾砚辞什么吗?就是他那种自以为是的样子。好像全天下就他最深情,最伟大。可实际上呢?他为你做过什么?除了给你补补课,陪你演演深情的戏码,他还能给你什么?”
苏晚的怒火上来了。“江亦辰,请你不要随便评价他。你不了解他。”
“我是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你。”江亦辰转头看了她一眼,“苏晚,你太容易心软了。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享受你愧疚的样子,享受你被他拿捏的感觉。等新鲜感过了,他就会……”
“停车。”苏晚冷声说。
江亦辰一愣。
“我说停车。”苏晚重复,“我要下车。”
“现在在下大雨!”
“那我也要下车。”苏晚伸手去拉车门。
江亦辰赶紧靠边停车。苏晚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
“苏晚!你疯了!”江亦辰在身后喊。
苏晚不理他,在雨中奔跑。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视线模糊一片。她只想离江亦辰远一点,离那些恶意的揣测远一点。
她跑到路口,准备过马路。红灯,她停下等。
雨太大了,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看信号灯。
就在这时,一辆车从侧面疾驰而来——司机似乎没看到红灯,也可能是因为雨天路滑,刹车不及。
刺眼的车灯照亮雨幕。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小心——!”
一个身影从旁边冲过来,狠狠推了她一把。
苏晚摔倒在人行道上,手肘和膝盖传来剧痛。她听见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一声闷响。
她挣扎着爬起来,回头。
江亦辰躺在地上,那辆车停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司机慌慌张张地跑下来。
“江亦辰!”苏晚冲过去。
江亦辰捂着腿,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晚的声音在发抖,“你呢?你怎么样?”
“腿……好像断了。”江亦辰倒吸一口冷气。
救护车很快来了。苏晚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江亦辰左腿骨折,需要住院手术。苏晚只是擦伤,不严重。
江亦辰被推进手术室后,苏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护士拿来一条毯子给她,她机械地道谢。
手机响了,是顾砚辞。
苏晚接起来,还没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苏晚?你怎么了?”顾砚辞的声音带着焦急。
“我……我出车祸了。”苏晚哽咽着说,“不,不是我,是江亦辰……他为了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个医院?”顾砚辞问,声音冷静得可怕。
苏晚报了医院名字。
“我马上到。”顾砚辞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顾砚辞出现在医院走廊。他应该是跑来的,头发被雨淋湿了,衬衫也湿了大半。
看到苏晚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样子,他的眼神沉了沉。
“受伤了吗?”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苏晚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江亦辰……他骨折了,在手术……”
顾砚辞检查了她手臂和膝盖的擦伤,确认不严重,才松了口气。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苏晚身上。
“怎么回事?”他问。
苏晚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江亦辰说的那些话。
顾砚辞听完,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苏晚小声说,“我不该上他的车……”
“不是你的错。”顾砚辞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你只是需要帮助,他提供了帮助。至于后面的事……是意外。”
他的冷静让苏晚稍微安心了一些。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病人手术顺利,已经送到病房了。麻醉还没过,需要休息。家属可以去看看。”
苏晚和顾砚辞去了病房。江亦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左腿打着石膏。
看到顾砚辞,江亦辰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他声音虚弱,却不掩敌意。
“来看你。”顾砚辞平静地说,“谢谢你救了苏晚。”
江亦辰嗤笑:“我不是为了你救她。”
“我知道。”顾砚辞点头,“但还是要谢谢你。”
苏晚站在两人之间,感觉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江亦辰,你好好休息。”她说,“医药费我会负责的。”
“不用。”江亦辰说,“我有保险。你没事就好。”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又看了看顾砚辞,忽然说:“顾砚辞,你能出去一下吗?我想跟苏晚单独说几句话。”
顾砚辞看向苏晚。苏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顾砚辞出去了,带上门。
病房里只剩下苏晚和江亦辰。
“苏晚,”江亦辰看着她,“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诋毁他。”
苏晚摇头:“都过去了。”
“但我说的有些话,是真的。”江亦辰认真地说,“我喜欢你,从九岁那年就喜欢。这些年来,我关注着你的一切。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知道你怕黑,怕打雷;知道你表面上坚强,其实内心很柔软。”
苏晚愣住了。
“我甚至知道,你当年为什么接近顾砚辞。”江亦辰说,“因为你想提高物理成绩。我也知道,你后来为什么离开他——因为你愧疚,觉得自己利用了他的感情,配不上他。”
苏晚的呼吸一滞。“你……你怎么知道?”
“我关注你,比你想的要多。”江亦辰苦笑,“苏晚,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顾砚辞一个人真心对你。我也能给你幸福,甚至能给你更多。”
苏晚沉默了很久。
“江亦辰,”她最终开口,“谢谢你喜欢我,也谢谢你今天救我。但是……”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喜欢的是顾砚辞。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他等了我四年。只是因为他就是他——是那个即使知道我利用他,还是选择对我好的他;是那个明明可以恨我,却还是选择当个好老师的他;是那个……让我心疼,让我想用余生去弥补的他。”
江亦辰的眼神黯淡下去。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你出去吧,我累了。”
苏晚转身离开病房。
走廊里,顾砚辞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大雨。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说完了?”他问。
苏晚点头,走到他身边。
“他说了什么?”顾砚辞问,声音很轻。
“他说喜欢我。”苏晚如实回答,“从九岁开始。”
顾砚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我告诉他,我喜欢的是你。”苏晚握住他的手,“顾砚辞,我……”
“不用说了。”顾砚辞打断她,将她拥入怀中,“我相信你。”
这个拥抱很紧,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安。
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
雨还在下,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惨白。
但苏晚知道,有顾砚辞在,她就不怕了。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无论过去还有多少伤痕。
只要他们在彼此身边,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