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砚辞“确定关系”后,苏晚的生活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依然每周见面,依然讨论苏瑶的学习,依然在办公室里补物理课。只是气氛不同了——以前是公事公办的疏离,现在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暧昧。
顾砚辞似乎很忙,除了教学,还在参与一个什么“高中物理教学优化方案”的课题研究。周三晚上,苏晚照例去办公室找他,发现他桌面上摊满了资料和试卷。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教学试验。”顾砚辞头也不抬,用红笔在一张试卷上标注,“我在设计一套新的教学方法,需要收集数据。”
苏晚凑过去看,发现试卷上的题目都很有特点,不是常规的练习题,更像是对思维方式的考察。
“这些题……好难啊。”她皱眉。
“难吗?”顾砚辞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觉得挺基础的。”
苏晚:“……”学神的“基础”,和凡人的“基础”,大概不是一个概念。
顾砚辞看着她郁闷的表情,忽然笑了。“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当我的试验品。”顾砚辞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试卷,“帮我做这套题,我需要不同基础层次学生的反馈。”
苏晚瞪大眼睛。“我?我都毕业四年了!”
“所以才合适。”顾砚辞把试卷推过来,“我要的就是‘把知识还给老师’的典型样本。”
这话说得……太扎心了。
苏晚不服气,拿起试卷。“做就做!”
半小时后,她对着满卷子的红叉,欲哭无泪。
顾砚辞站在她身后,俯身看着试卷,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这道题,受力分析错了。物体在斜面上,摩擦力方向要重新判断。”
他的指尖点在试卷上,距离苏晚的手只有几厘米。
苏晚心跳加速,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那……这里呢?”
“这里考察的是能量守恒和动量守恒的综合应用。”顾砚辞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你看,小球碰撞后……”
他讲得很认真,语速平缓,逻辑清晰。可苏晚完全听不进去——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气息温热,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在她耳边振动。
“懂了吗?”顾砚辞侧头看她。
苏晚愣愣地点头,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砚辞似乎看穿了她的走神,轻笑一声。“看来没懂。”
他直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那我再讲一遍。这次认真听。”
苏晚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顾砚辞在白板上写写画画,背影挺拔。窗外的夜色渐深,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白板的沙沙声,和他清冽的嗓音。
这样的场景太熟悉了。高中时,他也经常在放学后给她开小灶,在黑板上写下工整的解题步骤。那时的她心怀鬼胎,却也被他的专注和才华吸引。
“苏晚。”顾砚辞忽然叫她。
“啊?”
“到你了。”他指着白板上的一道题,“用我刚才讲的方法,解这道题。”
苏晚硬着头皮走过去,拿起笔。可脑子里一团乱,刚才讲的东西早就忘光了。
她咬着笔杆,眉头皱成一团。
顾砚辞靠在讲台边,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像有实质,落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我……我不会。”苏晚最终投降。
“哪里不会?”顾砚辞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哪里都不会。”苏晚破罐子破摔,“这些公式我都忘了,受力分析也分不清,能量守恒动量守恒根本就是天书!”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为什么还要做这些题啊……我都毕业了,我又不考物理……”
顾砚辞沉默地看着她。
苏晚把笔一扔,趴在桌子上。“不做了,打死我也不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顾砚辞低低的笑声。
苏晚抬起头,瞪他:“你还笑!”
“我笑你,”顾砚辞走过来,靠在桌边,“和高中时一模一样。一遇到难题就撒娇耍赖。”
“我才没有撒娇!”苏晚嘴硬。
“没有吗?”顾砚辞俯身,双手撑在桌沿,将她困在双臂之间,“那刚才说‘不做了’的是谁?”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苏晚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数清他眼角细微的笑纹。
她的脸“刷”地红了。
“顾砚辞,你……”
“我什么?”顾砚辞挑眉,眼神里带着戏谑,“苏晚同学,老师教你做题,你就这个态度?”
这声“苏晚同学”叫得苏晚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高中时,他偶尔也会这么叫她,带着一种专属的、亲昵的调侃。
“我……我态度怎么了?”她别开脸,不敢看他。
“不怎么,”顾砚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不太乖。”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痒痒的。苏晚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那……那要怎样才算乖?”她小声问。
顾砚辞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眼神暗了暗。“叫我。”
“叫什么?”
“叫老师。”
苏晚愣住了。
“叫啊。”顾砚辞催促,声音里带着诱哄的意味,“叫了,我就继续教你。”
苏晚咬住下唇。这个要求……太羞耻了。明明他们已经确定了关系,明明他已经是她的男朋友,可现在却要她叫他“老师”,还是在这样的氛围下。
“顾砚辞……”她试图挣扎。
“嗯?”顾砚辞又靠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叫我什么?”
苏晚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闭上眼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老师……”
“听不见。”顾砚辞说。
“老师!”苏晚提高了音量,说完就羞得想钻到桌子底下。
顾砚辞终于满意了。他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但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这才乖。”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继续做题。”
接下来的时间,苏晚完全是在羞耻和心跳加速中度过的。顾砚辞每讲一道题,就会要求她叫一声“老师”;她每做错一步,他就会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直到她红着脸认错。
“老师,这道题……”
“老师,这里我不懂……”
“老师……”
一声声“老师”叫下来,苏晚感觉自己快要熟透了。而顾砚辞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教得格外耐心,偶尔还会用指尖轻点她的额头,说她“笨”。
终于,试卷做完了。
苏晚瘫在椅子上,感觉像打了一场仗。
顾砚辞收起试卷和草稿纸,开始整理数据。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苏晚看着他,忽然想起高中时的一个午后。她趴在课桌上睡觉,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他的校服外套。他坐在旁边写题,阳光落在他身上,安静而美好。
那时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他就好了。
“看什么?”顾砚辞忽然转头。
苏晚被抓个正着,脸又红了。“没、没什么。”
顾砚辞放下笔,走到她面前。“数据收集完了。谢谢你,苏晚同学。”
“不客气……顾老师。”苏晚故意加重了“老师”两个字。
顾砚辞笑了。那笑容很浅,却直达眼底,温柔得让她心悸。
“你知道吗,”他说,“物理题有标准答案。力的大小、方向、作用点,能量守恒,动量守恒……都有确定的公式和定理。”
苏晚点头。
“但你没有。”顾砚辞看着她,眼神深邃,“你的心思,你的感情,你的选择……都没有标准答案。我解了那么多物理题,却解不开你这道题。”
苏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但我愿意试。”顾砚辞轻声说,“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解。”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苏晚看着顾砚辞,眼睛渐渐湿润。她知道,这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告白的话——含蓄,深情,带着理科生特有的浪漫。
“顾砚辞。”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嗯?”
“我也不确定我的答案是什么。”她握住他的手,“但我知道,我想和你一起找。”
顾砚辞反手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好。”他说,“一起找。”
那一刻,苏晚觉得,过去所有的愧疚、伤害、错过,都值得了。
因为最终,他们还是找到了彼此。
在物理公式和青春回忆的交织里,在试探与真心的拉扯中。
也许感情真的没有标准答案。
但相爱,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