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南城,空气里透着寒意。纪砚宁站在“安家地产”光洁明亮的门店玻璃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是中介卫峥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姐,南山实验小学学区房,87平两居,业主急售780万,仅剩最后一套!已经有三个客户在约谈,其中一组明天就打算付定金。你要看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但得抓紧。”
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感,像一只手攥紧了纪砚宁的心脏。女儿朵朵明年九月就要上小学,这套房子的学区资格,是她和丈夫沈序咬牙凑足首付也要拿下的目标。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店门。
“纪姐来啦!”卫峥从工位上弹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他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专业又热情,“我就知道您会来,房源太抢手了,我刚还跟业主通电话稳住他呢。”
纪砚宁挤出一个笑容:“麻烦你了卫经理,房子现在能看吗?”
“能!专程给您留的。”卫峥利落地拿起钥匙和鞋套,边走边介绍,“这业主是我老客户,人靠谱,价格也实在。现在南山实验小学的学区房,均价都到九万五了,这套单价不到九万,绝对是漏儿。不过业主也说了,诚心卖,价格没什么空间。”
看房的过程很顺利。房子保养得不错,南北通透,站在客厅能看到小区中央花园。朵朵一定会喜欢那个洒满阳光的阳台。纪砚宁心里满意,但780万的总价,还是让她想争取一下。
“卫经理,价格能不能再谈谈?我们诚心买,首付能付到五成。”纪砚宁斟酌着开口,“你看,能不能约业主出来面谈一下?我们当面沟通,也许能有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
卫峥的笑容微妙地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纪姐,不是我不帮你。业主是做生意的,特别忙,脾气也直。我之前试探过,他一口咬死780万,说少一分都不谈。而且现在有其他客户盯着,我要是贸然约他出来谈降价,他一生气,可能直接就卖给其他客户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这样,您要是真看中了,先交个五万诚意金,表示您的诚意。我拿着诚意金去跟业主谈,他看您这么有诚意,说不定还能松动松动。这也是行业的规矩,没诚意金,业主真不愿浪费时间出来。”
纪砚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交诚意金才能约业主?这和她之前了解的流程不太一样。但她急于安家,卫峥又表现得如此专业且为她着想,那点疑虑被压了下去。她犹豫道:“诚意金……如果谈不成,能退吗?”
“当然能!这是您的钱,只要没签合同,随时可退。”卫峥拍着胸脯保证,“姐,我这都是为您着想。错过这套,下一套同等条件的,至少贵三十万。您为孩子上学,得果断点。”
焦虑被精准地撩拨起来。纪砚宁想到朵朵天真烂漫的脸,想到她和沈序为攒首付熬过的夜。“好吧,我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行!但您一定得快,我尽量帮您拖到明天中午。”卫峥将她送到店门口,语气殷切。
离开门店,纪砚宁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超市。心里装着事,她在生鲜区漫无目的地逛着。就在她弯腰挑选排骨时,身后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得意的笑。
“……放心,这客户好拿捏,急着为孩子上学买房。780万那套,业主心理底价其实是770万,吃个十万差价问题不大。等收了她的诚意金,我就跟她说业主最低775万,让她觉得我努力砍下来五万,其实咱还能多赚五万……”
是卫峥!
纪砚宁浑身一僵,手里的排骨“啪”地掉回冷柜。她不敢回头,僵硬地站在原地,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卫峥似乎走到不远处接水,声音断断续续:“……没事,那业主之前被我‘处理’过,我说他房子漏水,压了他一阵价,他现在不太敢跟其他中介接触,怕再被搞……对,就吃定这个信息差。地址?有啊,上次她租房子通过我们,闪送合同留过地址,跑不了……”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刷地褪去,留下一片冰凉。纪砚宁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后怕。原来那些“仅此一套”、“明天付定”的话术,都是制造焦虑的套路;所谓“约不出业主”,是为了阻止她议价,方便他吃差价;甚至连她租房的地址,都成了对方眼中可以拿捏的把柄。
她悄悄侧身,用货架遮挡,看到卫峥背对着她,正悠闲地喝着水,脸上哪还有半点刚才的诚恳。
她没有追上去质问。多年的职场和婚姻生活,让她习惯性先求稳。但心底那簇被欺骗点燃的火苗,已经开始燃烧。她不再犹豫,拿出手机,点开另一个房产APP,找到南山片区的房源,按照刚才看的那套房子的小区和面积筛选,然后,直接拨通了上面挂着的另一个中介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王经理吗?我想咨询一下锦江花园3栋2702那套房子……”
电话那头的中介很热情,表示这套房子确实在售,而且业主因为工作调动,诚意出售,价格可以谈。当纪砚宁试探着提到“安家地产的卫峥”时,对方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谨慎:“女士,您是在跟他看房吗?如果是的话……我多句嘴,这位卫经纪在业内名声不太好,有过几次吃差价和纠缠客户的投诉。您要是真感兴趣,我们可以直接约业主面谈,流程绝对正规透明。”
最后一点侥幸被打破。纪砚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语气却保持平静:“好的,谢谢。我考虑一下,有需要联系你。”
挂断电话,她站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却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对高房价的畏惧,而是对人性贪婪和行业套路的齿冷。她想要的那个安稳的家,差点就成为别人砧板上待宰的肥肉。
她打开微信,看着卫峥那个热情洋溢的卡通头像,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仅剩一套”、“别人明天付定金”、“交诚意金才约谈业主”……这些曾经让她焦虑不已的话语,此刻串联起来,变成一张清晰的大网。
她没有立刻拉黑或质问卫峥。相反,她点开对话框,打字:“卫经理,我想了想,那套房子确实不错。诚意金五万是吧?我明天上午转给你,麻烦你一定帮我约业主谈谈价格,能少一点是一点,拜托了。”
信息发送成功。纪砚宁收起手机,拎起购物篮,脊背挺直了些。
# 第2章:真相大白,果断跳单
第二天上午九点,纪砚宁的微信准时收到卫峥的催促:“姐,诚意金方便转了吗?我刚跟业主通过气,他说今天下午有空,但得看到诚意金才愿意见面聊。”
纪砚宁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留片刻,回复:“正在银行办理,稍等。对了卫经理,业主那边最低心理价位到底是多少啊?你透个底,我心里好有个数,别到时候面谈差距太大,尴尬。”
卫峥很快回复:“姐,我尽力帮您争取,但业主那边咬得紧,我估计最多能谈到775万,这已经是我能为您争取到的极限了。您放心,我肯定站在您这边。”
775万。纪砚宁冷笑。这和昨天她在超市听到的“业主心理底价770万”对上了。卫峥果然想吃那五万的差价,甚至可能更多。她不再回复,而是迅速联系了昨天那位王经理。
“王经理,我是昨天咨询锦江花园2702的纪女士。如果我现在就想约业主面谈,最快什么时候?”
王经理效率很高:“纪女士您好!业主李先生正好上午有空,如果您方便,一个小时后我们可以在小区旁边的咖啡馆见面。我可以直接把业主约出来,不需要任何诚意金,你们面对面谈。”
“好,就一个小时后。”纪砚宁果断答应。
一小时后,纪砚宁在咖啡馆见到了业主李先生,一位看起来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以及中介王经理。寒暄过后,纪砚宁直接切入正题:“李先生,房子我们看了很满意,想了解一下您最低的心理价位是多少?我们是诚心为孩子上学买房。”
李先生叹了口气,很坦诚:“不瞒你说,纪女士,我因为工作调动去外地,这套房子确实诚心出售。我的底价就是770万,再低我就不考虑了。之前安家地产那个姓卫的中介,一直跟我说市场不好,压我价,还想让我签独家,我没同意。后来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我急着卖,就到处跟其他客户说我房子漏水,搞得我很被动,价格也被压了一轮。”
他说着,拿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递给纪砚宁看。发信人正是卫峥,内容赤裸裸:“李哥,你那房子之前是不是漏过水?有客户听说后很忌讳,说‘漏水漏财’,不好卖啊。你再不降价,更没人要了。”
纪砚宁看着那条充满恶意和诱导的短信,心彻底寒了。这不仅仅是吃差价,这是恶意造谣、破坏交易、毫无职业道德!
“李先生,我相信您的为人,也相信房子没问题。770万,我们可以接受。”纪砚宁压下心头的愤怒,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们今天就可以签购房意向书,支付定金。另外,我想问一下,您和安家地产或者卫峥,签过任何独家代理协议吗?”
“没有,绝对没有!”李先生连忙摆手,“我从来没签过什么独家,是他一直缠着我。我正烦他呢。”
王经理在一旁适时补充:“纪女士,李哥这边手续齐全,产权清晰。只要你们达成一致,我们今天就可以走正规流程签意向书,定金直接付给业主,我们中介只负责后续的过户手续协调,佣金按行业标准收取,绝对透明。”
【纪砚宁不再犹豫,当场与李先生签订了《房屋买卖意向书》,并按照约定,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五万元定金给李先生。】她在合同中特意加了一条补充条款:“若因任何第三方(包括但不限于曾带看之中介人员)恶意干扰、威胁、诽谤等原因导致交易无法顺利进行或造成买方损失的,卖方需配合买方追究其法律责任,且买方保留向责任方索赔的权利。”李先生对此毫无异议,爽快签字。
一切办妥,已是下午。纪砚宁走出咖啡馆,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踏实。价格比预期低了十万,而且交易过程干净透明。
她拿出手机,给卫峥发了条信息:“卫经理,不好意思,经过家人商量,我们决定暂时不买那套房子了,资金有点紧张。诚意金就不转了,麻烦你了。”
几乎在信息发出的瞬间,卫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纪砚宁没接,直接挂断。电话又响,她再次挂断,然后【快速将卫峥的所有联系方式截图保存,并将之前的聊天记录、超市听到的对话回忆(用文字记录下时间地点内容)、以及今天与李先生的合同、定金转账记录等,全部备份到云盘和移动硬盘】。
做完这些,她想了想,又给王经理发了条信息:“王经理,合同签好了,后续就辛苦您跟进。另外,安家地产的卫峥可能会知道我跳单,如果他有任何不当言论或行为,麻烦您及时告诉我。”她需要预警,也需要潜在的证人。
王经理很快回复:“明白,纪女士放心。卫峥这人……风评确实不好,您多留意。有任何情况随时沟通。”
跳单?纪砚宁扯了扯嘴角。所谓“跳单”,是指买受人利用中介人提供的交易机会或媒介服务,绕开中介人直接订立合同。但卫峥隐瞒关键信息、意图吃差价、甚至造谣业主,早已违背了中介的诚实信用原则。她换中介,是正当选择。
回到家,她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丈夫沈序。沈序听完,扶了扶眼镜,眉头紧锁:“这人太恶劣了!不过……宁宁,我们定金也交了,合同也签了,他应该没办法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房子买到就好。”
纪砚宁看着丈夫温和但略显保守的脸,轻轻摇了摇头:“序哥,他手里有我们租房的地址。这种人,丢了快到嘴的肥肉,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不能怕事,得提前准备。”
她心里那根弦,并没有因为交易的顺利而放松。相反,一种隐约的预感告诉她,卫峥的报复,恐怕不会太远。
# 第3章:威胁上门,录音固定
果然,平静只维持了两天。
第三天晚上七点多,纪砚宁正在厨房做饭,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擦了擦手接起:“喂,您好?”
“纪砚宁!”听筒里传来卫峥压抑着暴怒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热情伪装,“你他妈玩我是吧?绕开我跟业主私下交易,跳单跳得挺溜啊!我为了你这单,前前后后跑了多少趟,打了多少电话?现在你一句话不说就跳了,我提成全泡汤了!”
纪砚宁心里一紧,但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卫经理,我们是通过正规中介和业主交易的,不存在跳单。而且,你之前的一些做法,我觉得不太合适,所以选择了其他服务方。”
“不合适?少他妈来这套!”卫峥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威胁,“我告诉你,这行有这行的规矩!你跳单害我损失至少五六万的佣金和差价!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给我三万辛苦费,咱们两清,我保证不再找你麻烦。否则,我知道你家在哪儿,也知道你女儿在哪儿上学,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住不安稳,让你买好的房子也住不舒坦!”
赤裸裸的敲诈勒索。纪砚宁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下意识地看向客厅里正在玩积木的朵朵。她强压住愤怒和恐惧,【迅速从围裙口袋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便携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同时声音故意带上了一丝颤抖和害怕:“三……三万?太多了,卫经理,我们买房钱都凑紧了,实在拿不出这么多。能不能少点?我……我有点害怕。”
听到纪砚宁服软,卫峥的语气更加嚣张,还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得意:“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两万,最少两万!我给你一天时间凑钱,明天这个时候,我要是没看到钱,别怪我不客气!记住,两万,少一分都不行!”
“好……好,我尽量想想办法。”纪砚宁低声应着,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她握着微微发烫的录音笔,手心全是冷汗。沈序从书房出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忙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纪砚宁把录音笔递给他,播放了刚才的录音。沈序听完,脸色也变了,温文尔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怒意:“他敢威胁朵朵?!报警!马上报警!”
“先别急。”纪砚宁反而冷静下来,刚才的害怕有一半是演给卫峥听的,“录音有了,但这还不够。他说明天来要钱,或者可能会有其他动作。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她想起楼道里邻居新装的可视门铃,“序哥,你去跟对门的张阿姨打个招呼,就说最近可能有不太熟的人来找我们,如果看到她家门铃拍到了什么,麻烦她告诉我们一声。客气点。”
沈序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再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二天,纪砚宁照常送朵朵去幼儿园,然后去上班,但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下午提前请假回家,在小区门口和楼道里都格外留意,没发现卫峥的身影。她稍稍松了口气,也许对方只是电话里嚣张?
然而,傍晚她去接朵朵回家,刚走到自家楼层,就看到一个身影蹲在防火门旁边的楼梯间。正是卫峥。
他站起身,堵在了楼道里,脸上再没有一丝笑容,只有阴沉和狠厉。“钱准备好了吗?”他逼近一步,身上带着烟味。
纪砚宁立刻把朵朵往身后护了护,【手指悄悄伸进外套口袋,再次按下了录音笔】。“卫经理,钱我一时真凑不齐,能不能再宽限几天?”她继续示弱。
“宽限?”卫峥嗤笑,又往前逼近,几乎要贴到纪砚宁面前,伸手似乎想去抓她的胳膊,“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告诉你,今天不给钱,我有的是办法……”
纪砚宁猛地后退躲开他的手,拉着朵朵就往家门口跑。卫峥骂了一句,抬脚想追,但纪砚宁已经快速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把朵朵推进去,自己也闪身而入,重重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纪砚宁心脏狂跳。她听到门外卫峥的骂声,还有用脚踢了一下门的声音。但很快,骂声停了。
她缓了几口气,从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空无一人。走了?她不太放心,轻轻打开一条门缝,只见卫峥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了她家斜对面,正和提着垃圾袋准备下楼的婆婆孟佩云说话!朵朵好奇地从她腿边探出小脑袋往外看。
“阿姨,我是小纪她们之前买房的中介,有点手续上的事找她,她好像不太方便开门。”卫峥的声音传来,居然又带上了一点伪装的客气。
孟佩云是个热心肠,也没什么防人之心,闻言笑道:“哦哦,是中介啊。砚宁可能没听见,我帮你叫叫?”
“不用不用,阿姨,我跟您说也行。就是之前看房啊……”卫峥一边说着,一边貌似无意地往纪砚宁家门这边瞟。
【纪砚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猛地拉开门,快步走过去,一把将还有些茫然的朵朵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另一只手始终放在外套口袋里,紧紧握着那只正在工作的录音笔。】“卫峥!你跟我婆婆胡说什么!妈,我们回家!”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孟佩云愣住了,看看脸色难看的女儿,又看看面前这个笑容有点僵的中介,意识到不对劲。
卫峥见纪砚宁出来,伪装立刻卸下,阴恻恻地低声道:“行,纪砚宁,你有种。咱们走着瞧。”说完,转身下了楼。
纪砚宁紧紧搂着吓到的朵朵,拉着还在发懵的婆婆迅速回家,反锁,又加上了防盗链。
“砚宁,这……这怎么回事啊?那小卫不是挺老实的吗?”孟佩云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纪砚宁没有立刻解释,她先安抚好女儿,然后才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告诉了婆婆,但没有播放录音,怕老人承受不了。
孟佩云听完,脸都白了,一把搂过孙女:“这……这人怎么这样!太吓人了!要不……要不咱们给他点钱算了,破财消灾,别惹上这种人……”
“妈,不能给。”沈序下班回来,了解了情况,态度已经彻底转变,“这种人贪得无厌,今天给两万,明天就敢要五万。而且他敢威胁朵朵,触及底线了。”他看向纪砚宁,“宁宁,你做得对,录音留证据。我这就给我那个做律师的同学宋知予打电话,咨询一下这种情况怎么处理最妥当。”
纪砚宁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小小的录音笔,像是握着武器。“证据我们有了,但就像序哥说的,还得问问专业的人。另外,”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得想办法知道他还会做什么。妈,这两天您接送朵朵,一定要格外小心,别跟陌生人搭话,直接去幼儿园,直接回家。”
孟佩云连连点头,看着儿媳沉静却坚定的侧脸,心里那股慌乱莫名平息了一些。这个平时温温柔柔的儿媳,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 第4章:门店对峙,当众打脸
律师同学宋知予在电话里听了沈序的描述,又听了纪砚宁提供的两段关键录音(电话威胁和楼道对峙),给出了明确建议:“第一,这些录音可以作为证据,但最好能有其他证据佐证,比如监控。第二,他上门威胁,虽然暂时没动手,但已经构成寻衅滋事或威胁人身安全的嫌疑,可以报警,警方出警记录也是证据。第三,如果想去他公司闹……哦不,是去公开投诉,务必注意安全,最好有多人陪同,并且全程继续录音录像。一旦他或公司有不当言论或行为,都是新证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要固定他‘惯犯’的证据。如果能有其他被他坑过的受害者一起,力量会大很多,也能证明他不是初犯,对警方和监管机构都更有说服力。”
纪砚宁记下了。报警暂时押后,她决定先按宋知予的第三条建议来——去卫峥的公司公开投诉。她不是要闹事,而是要一个说法,要公开他的行为,防止他继续作恶,也杜绝后续可能的私下报复。
去之前,她做了几手准备:【将两段录音转录成文字,打印出来;联系了对门邻居张阿姨,拿到了前天傍晚卫峥在楼道纠缠她和婆婆时的可视门铃录像(画面清晰录下了卫峥的脸和逼近的动作);整理了所有与卫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尤其是那些制造焦虑、要求诚意金、声称业主不肯降价的部分】。
她还想起业主李先生提到卫峥曾发短信造谣他房子漏水,便联系了李先生,李先生爽快地将那条短信截图发了过来。这成了卫峥职业道德败坏的又一铁证。
周六上午,纪砚宁没有叫沈序一起去,她不想让冲突升级成男女对峙,显得像是家庭纠纷。但她也不是一个人,她在之前看房时加入的一个本地买房交流群里,简单说明了情况(隐去具体住址和姓名),立刻有几个正在或曾被不良中介困扰的群友表示愿意陪同声援,其中就有后来成为联盟核心的陆景然。
上午十点,安家地产门店客流不算少。纪砚宁带着打印好的材料,和陆景然等三位群友一起走了进去。她今天穿了件质地挺括的米色风衣,头发扎得利落,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有店员迎上来:“几位看房吗?”
“我找卫峥,也找你们店长。”纪砚宁声音清晰,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半个门店的人听到。
卫峥从工位上抬起头,看到纪砚宁和她身后的人,脸色一变,随即强自镇定,甚至挤出一丝假笑:“哟,纪姐,怎么来了?是房子有什么问题?”他想把话题往交易上引。
“房子没问题,交易很顺利。”纪砚宁不接他的话茬,径直走到门店中间相对空旷的区域,面向闻声看过来的其他客户和店员,“我今天来,是想当着大家的面,问问安家地产,对于旗下经纪人卫峥,多次利用信息不对称欺骗客户、意图吃差价、甚至在交易未成后电话及上门威胁客户、恐吓客户年幼孩子、骚扰客户家人的行为,你们管不管?”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个正在谈客户的经纪人也停下了话头,惊讶地看过来。有客户悄悄拿出了手机。
卫峥脸涨红了,急道:“你胡说什么!谁威胁你了?那是误会!我那是正当催收我的辛苦费!”
“误会?”纪砚宁不再看他,转而看向一个从办公室里匆匆走出来的、穿着店长制服的中年男人,“您就是店长吧?请问贵姓?”
“我姓高,高峻。这位女士,有话好好说,别影响我们正常营业。”高店长搓着手,试图息事宁人。
“高店长,我也想好好说。”纪砚宁从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小音箱,连接手机,“但我好好说话的时候,您的员工卫峥,可不是这个态度。”她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请大家听一下,这是卫峥在电话里,因为我未通过他交易,对我进行的威胁和勒索。”
【她按下了播放键。卫峥那充满戾气的声音通过音箱清晰地传遍整个门店:“……你给我三万辛苦费,否则,我知道你家在哪儿,也知道你女儿在哪儿上学,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住不安稳……”】
店里一片哗然。有女客户捂住嘴,露出惊骇的表情。其他中介面面相觑。
卫峥慌了,大喊:“你这是剪辑的!断章取义!”
纪砚宁不理他,又播放了第二段,是楼道里卫峥逼近她的录音,以及他和孟佩云搭话的那段。虽然环境音嘈杂,但关键对话清晰可辨。
“如果录音您觉得不够,”纪砚宁收起音箱,拿出打印好的邻居门铃视频截图,展示给高峻和周围的客户看,“这是当天我邻居家的可视门铃拍下的,卫峥在我家楼道纠缠我和我母亲、孩子的画面。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
高峻额头开始冒汗,他瞪了卫峥一眼,转向纪砚宁,语气软了下来:“这位女士,这……这可能是卫峥个人情绪失控,说了些不当言论。我们公司一定严肃处理!这样,您消消气,我们到里面办公室谈,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必了。”纪砚宁打断他,“就在这里谈。处理?怎么处理?口头批评?扣点奖金?然后让他继续去坑下一个客户?”她再次提高声音,对着店里那些潜在的客户说,“各位正在找房买房的朋友,我以亲身经历提醒大家,选择中介一定要谨慎。像卫峥这样的经纪人,他不仅可以为了吃差价阻止你见业主,”她拿出李先生提供的短信截图照片,“他还可以为了压价,给业主造谣,说人家房子‘漏水漏财’!”
又是一阵议论声。几个原本在签意向书的客户停下了笔,低声和同伴交流起来。
陆景然此时站了出来,他是个四十岁左右、气质沉稳的男人,朗声道:“高店长,卫峥可不是初犯。去年我通过他买商铺,也被他以‘渠道费’的名义多要了两万,当时我有急事,忍了。我这里有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拿出来给大家看。我相信,被他坑过的人,不止我和这位女士。”
卫峥面如土色,徒劳地辩解:“你……你们血口喷人!”
高峻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了。在众多客户和同行面前,证据确凿,他保不住卫峥,甚至门店声誉都要受损。他一咬牙,对纪砚宁说:“女士,您放心,对于卫峥这种严重违反职业道德、损害公司声誉的行为,我们绝不姑息!我代表安家地产南山店,正式向您道歉!并立即开除卫峥,永不录用!他的行为与本公司理念严重不符!”
“空口无凭。”纪砚宁并不满意,“我需要您出具加盖公章的书面处理决定和道歉说明。同时,我会保留向住建委(房管局)和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投诉举报的权利。如果卫峥或者贵店任何其他人员,后续再对我或我的家人有任何形式的骚扰、威胁、诋毁,我将立刻报警,并追究到底。”
高峻骑虎难下,只能连连答应:“好,好,书面说明我们尽快出具。您留个联系方式……”
“不必,我会让我先生的律师同学与你们对接具体事宜。”纪砚宁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卫峥和焦头烂额的高峻,对陪同而来的陆景然等人点点头,“我们走吧。”
走出门店,阳光有些刺眼。纪砚宁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陆景然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名片:“纪女士,佩服。如果你打算深究这件事,或者想联系其他可能被卫峥坑过的人,可以找我。这种人,不能让他换个地方继续害人。”
纪砚宁接过名片,郑重道谢。她知道,这场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卫峥被当众开除,丢了工作,丢了脸面,以他那狭隘暴戾的性格,真的会就此罢休吗?高店长那闪烁的眼神背后,又藏着什么?
# 第5章:抱团取证,反向PUA
事情果然没有结束。高峻店长所谓的“书面处理决定”拖了一周也没影,纪砚宁让宋知予律师发去律师函催问,才收到一份含糊其辞、仅说明“卫峥已离职”的简单通知,连个正式的道歉都没有。而卫峥本人,虽然没再上门或打电话,但纪砚宁从王经理那里隐约听说,卫峥在被开除后,曾放话说“这事没完”。
更让纪砚宁警惕的是,婆婆孟佩云这几天接送朵朵时,总觉得好像有人远远跟着,但一回头又看不见人。她心里发毛,跟纪砚宁说了好几次。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纪砚宁对沈序说,“宋律师说得对,必须固定他是‘惯犯’的证据,把他彻底按死,我们才能真的安全。”
她主动联系了陆景然。陆景然效率很高,短短两天,就通过自己的圈子和一些业主群,联系到了另外四位曾被卫峥以各种手段坑骗过的受害者。有被“吃差价”的,有被以“贷款服务费”、“加急费”等名目多收费的,甚至还有一位买了豪宅的业主,在交易完成后半年,又被卫峥以“当初帮您避了税,现在需要打点”为由,二次讹诈了两万元!
五个人拉了一个小群,命名为“反套路联盟”。大家一交流,才发现卫峥的手段如出一辙:先热情伪装获取信任,利用信息差制造焦虑,然后在交易环节巧立名目多收费或吃差价,交易不成或事后,则可能进行威胁勒索。
【在群视频会议上,大家共享了手中的证据:聊天记录截图、转账凭证、被迫签订的“服务协议”、甚至一段另一位受害者被卫峥电话骚扰时的录音。】证据互相印证,拼凑出一个贪婪、狡猾、毫无底线的中介惯犯形象。
“这些证据足够让他喝一壶了,”陆景然在视频里说,“但我觉得,还能挖得更深。他这么嚣张,是不是背后有人撑腰?高峻那个店长,明显在敷衍包庇。”
纪砚宁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一个计划慢慢成形。她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让他自己说出来。”
她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由她出面,假意向卫峥示弱求和,表示愿意支付一部分“辛苦费”来了结此事,但在交谈中,诱导他承认之前的恶行,甚至套出他与门店之间的包庇关系。
“这太危险了!”沈序第一个反对,“万一他不上当,或者更极端怎么办?”
“我会做好万全准备。”纪砚宁显得很冷静,“约在白天,人多安静的公共场所,比如图书馆的休息区或者商场咖啡厅。你们和沈序就在不远处等着,随时可以过来。我会带两个录音设备,手机也开着录音。我只谈给钱和解,绝不激怒他。目的就是拿到他亲口承认讹诈、以及门店纵容的录音。”
宋知予律师评估后认为,只要不主动引诱对方犯罪,而是基于已发生的纠纷进行“和解谈判”,在对方自愿陈述的情况下获取的录音,可以作为证据。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计划敲定。纪砚宁用了一个新的手机号,给卫峥发了条短信:“卫峥,我是纪砚宁。事情闹成这样,我也很累。我凑了一万块钱,想跟你做个了断,以后两清,你别再找我家人麻烦。如果你同意,明天下午两点,中心公园的星巴克见。只谈这事,不带别人。”
短信发出后,石沉大海。就在纪砚宁以为他不会上当时,晚上十点多,那个熟悉的号码打了过来。纪砚宁立刻【示意身边的沈序准备好另一台设备同步录音】,然后接起。
“一万?你打发要饭的呢?”卫峥的声音带着酒意,但依旧蛮横,“我因为你工作都丢了!最少三万!”
“我真的只有一万,还是跟同事借的。”纪砚宁声音放低,显得很无奈,“卫峥,你之前……是不是也用这种办法,从其他客户那里拿过钱?他们是不是都给了,所以你觉得我也该给?”
卫峥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炫耀和不满:“告诉你又怎样?老子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像你们这种不听话的客户,收拾得多了!前前后后,有三个像你一样想跳单或者事后找茬的,最后哪个不是乖乖给钱息事宁人?有个开宝马的傻大款,被我二次找上门,屁都不敢放一个,两万块直接转给我!就你事儿多,还闹到公司去!”
“你……你不怕他们报警吗?”纪砚宁继续“好奇”地问。
“报警?他们有证据吗?再说了,高峻是我表哥,店长!只要不是闹得太大,他都帮我压着。投诉?有几个真能投诉到房管局去的?就算去了,没铁证,也就是调解,能把我怎样?”卫峥越说越得意,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可是……你现在不是被开除了吗?”纪砚宁“小心翼翼”地问。
“开除?做个样子给那女人看罢了!过阵子风头过了,我表哥说了,换个区域或者换个门店名字,我照样干!这行来钱快,谁跟钱过不去?”卫峥不耐烦了,“少废话,明天下午,三万,一分不能少!不然,我知道你新房快过户了,信不信我让你过不了户?”
“好……好吧,我想办法再凑凑。”纪砚宁“怯懦”地答应了,挂断了电话。
录音停止。纪砚宁和沈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愤怒。不仅仅是因为卫峥亲口承认了多次讹诈,更是因为那句“高峻是我表哥,店长!”和“过阵子风头过了……照样干!”
这条录音的价值,远超预期。它不仅是卫峥的犯罪自白,更直接揭露了涉事门店管理层包庇纵容、甚至可能是共犯的关系!
“必须立刻备份,多存几份。”沈序声音发紧,“另外,家里得加强安全措施了。他提到了新房过户,这是新的威胁点。”
纪砚宁点点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卫峥的贪婪和嚣张,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而高峻这张保护伞的存在,也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但同样的,这也意味着,如果能扳倒卫峥,很可能连他背后的门店一起拖下水。
反击的弹药,越来越充足了。但对手的底线,也似乎越来越低。他狗急跳墙之下,会做出什么?
一个更大胆,也更危险的想法,在纪砚宁脑中隐约浮现。
# 第6章:诱敌入室,自投罗网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沈序听完纪砚宁的新计划,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你这是拿自己和全家人的安全冒险!引狼入室,万一失控怎么办?”
纪砚宁的计划是:利用卫峥极度贪婪、以及误认为她软弱可欺的心理,伪造一个“家里有大量现金”的假象,刺激他鋌而走险,上门抢劫。然后在家中布控,等他入室时人赃并获。这不再是简单的敲诈勒索,而是入室抢劫,属于重罪,刑期起点就是十年。
“这不是冒险,是布局。”纪砚宁异常冷静,她摊开一张画着简单示意图的纸,“序哥,你听我说完。第一,我们有他威胁要让我‘过不了户’的录音,证明他有犯罪意图和持续威胁。第二,我们判断他极度贪婪,看到‘现金’诱惑很可能失去理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不会真的让他伤害到我们。”
她详细解释:“首先,我们马上以‘加强安全’为由,在家里客厅、玄关等关键位置,安装隐蔽的、带录音功能的高清摄像头。其次,我会发一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伪造理财到期、提取了二十万现金放在家里的假象。他最近被开除,肯定缺钱,看到这个很难不动心。”
“然后呢?他真来了怎么办?”沈序眉头紧锁。
“然后,我们提前报警。”纪砚宁指着示意图,“跟警方说明情况,提供卫峥之前威胁勒索的证据,表示我们担心他会上门作案,请求警方在附近布控。我们故意不反锁门,造成易于进入的假象。等他和他可能的同伙进门,开始翻找‘现金’时,我们俩从卧室出来,故意惊动他们。按照卫峥的性格,很可能恼羞成怒,进行言语威胁甚至拿起手边的东西恐吓。只要他做出胁迫行为,入室抢劫的罪名就坐实了。埋伏的警察可以立刻冲进来抓捕。”
“这太理想化了!万一他带刀呢?万一他直接动手呢?”沈序还是觉得太危险。
“所以我们需要宋律师帮忙,确保和警方沟通时,能引起足够重视,布控到位。同时,我们自己也要做好防护,不与他们发生直接肢体冲突。家里尖锐物品提前收好,但可以留一把水果刀在客厅明显处——如果他拿起来,就是持械入室,罪加一等。”纪砚宁的思维缜密得让沈序感到陌生,又有些心疼。她知道,妻子这是被逼到绝境,才会想出如此决绝的反击之策。
他们再次咨询了宋知予。宋知予听完,沉默良久,才说:“从法律取证和定罪角度看,如果能成功,这确实是最能一劳永逸、让他受到应有惩罚的办法。入室抢劫是重罪,几乎没有调解空间。但风险极高,我必须提醒你们,任何与罪犯的正面接触都有不可预测性。警方的配合程度、布控的及时性、卫峥的临场反应,都是变量。”
“如果我们有他明确的、即将实施犯罪的意图证据呢?”纪砚宁问,“比如,他明确表示要上门来‘拿’钱?”
“那会好很多,可以更充分地说服警方这是有预谋的犯罪,而非临时起意的纠纷。”宋知予说,“但你们一定要记住,安全第一。一旦感觉情况不对,立刻撤退到安全屋(比如有锁的卧室),报警器按响,等待警方。”
经过反复商讨和风险评估,沈序最终被说服。他知道,不彻底解决卫峥这个毒瘤,家人的安全永远无法保障。与其每天提心吊胆,不如放手一搏,在可控范围内,将危险转化为彻底清除威胁的机会。
他们迅速行动:【安装了三个隐蔽摄像头,覆盖玄关、客厅和餐厅角度;检查了家里门窗;将计划告诉了婆婆孟佩云,让她在“行动日”带着朵朵去亲戚家住两天;沈序准备了一个随身警报器给纪砚宁;宋知予则开始协助整理所有证据材料,并草拟向警方报案及请求布控的说明】。
三天后,纪砚宁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状态,配图是一张银行理财到期通知的截图(关键信息打码,但金额“200,000”清晰可见),文字是:“理财终于到期了,还是现金拿在手里踏实,就是放家里有点担心。”这条状态设置了仅卫峥一人可见。
鱼饵撒下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就在纪砚宁怀疑卫峥是否没看到或者警惕了时,“行动日”的傍晚,那个号码再次来电。
“纪砚宁,听说你最近发财了?”卫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贪婪,“二十万现金放在家里?心挺大啊。”
“你……你怎么知道?”纪砚宁声音“慌乱”。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之前说好的三万,现在涨价了。五万!今晚九点之前,准备好五万现金,放在你家门口的信箱里。我拿了钱,咱们彻底两清。”卫峥命令道。
“五万?我……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现金,钱都在银行存的定期……”
“少废话!拿不出来?那我亲自上门帮你找找!”卫峥恶狠狠地威胁,“九点,我要是没看到钱,就别怪我自己进去拿了!你知道我干得出来!”
“别!你别来!我……我再想想办法……”纪砚宁“哀求”着挂了电话。
【她立刻看向沈序,两人点了点头。沈序走到阳台,用另一部手机拨通了早已准备好的报警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有明确证据显示一名曾有威胁勒索前科、且刚刚电话威胁要上门抢劫的人员,可能于今晚九点左右携带同伙强行进入其住宅实施抢劫,请求警方立即出警布控。同时,宋知予律师也将整理好的部分证据材料电子版发送给了熟悉的警方联系人。】
晚上八点五十分,孟佩云早已带着朵朵离开。纪砚宁和沈序检查了所有摄像头工作正常,警报器在手,然后按照计划,【将入户门虚掩,并未从内反锁】,制造出主人可能刚出门未关严或者在家但疏忽大意的假象。两人则退回主卧室,关上但未反锁房门,通过手机连接摄像头,紧张地盯着屏幕。
八点五十五分,两个身影出现在楼道监控画面里。正是卫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有点眼熟的年轻男人——是之前在中介门店见过的一个小跟班,叫周磊。两人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卫峥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门开了。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对周磊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闪身进屋,并轻轻关上了门。
【隐蔽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一切:卫峥和周磊进屋后,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低声说了句“好像没人”。然后卫峥指挥周磊:“你去里面房间看看,我找客厅和餐厅。妈的,二十万现金,够咱们潇洒一阵子了。”】
两人开始翻箱倒柜。周磊进了次卧和书房,卫峥则在客厅和餐厅翻找。他拉开抽屉,掀开沙发坐垫,动作粗暴。当他看到餐桌果盘里那把平时用来切水果的不锈钢刀时,下意识地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几分钟后,两人一无所获。卫峥烦躁地骂了一句:“操,藏哪儿了?”
就在这时,主卧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纪砚宁和沈序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惊愕”和“愤怒”。
“卫峥!周磊!你们干什么?私闯民宅!”沈序厉声喝道,同时上前半步,将纪砚宁挡在身后。
卫峥吓了一跳,但看到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立刻镇定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被戏弄的暴怒:“妈的,耍我?钱呢?把钱交出来!”
“什么钱?你们这是入室抢劫!”纪砚宁指着他们,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坚定地看向摄像头方向。
“少他妈废话!”卫峥被“入室抢劫”四个字刺激到,猛地转身再次抄起餐桌上的水果刀,指向沈序和纪砚宁,“把现金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周磊,看住门!”
周磊有些慌张,但还是挪到门边,堵住了去路。
【画面中,卫峥持刀威胁,周磊在门口把风,分工明确。纪砚宁和沈序“被迫”后退。】
“卫峥,你把刀放下!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沈序一边说,一边将手悄悄背到身后,按下了口袋里的警报器。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与此同时,早已埋伏在楼下和楼梯间的警察听到预设的警报信号,迅速行动。不到一分钟,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威严的喝令:“警察!开门!”
卫峥和周磊彻底慌了神。卫峥手一松,水果刀“当啷”掉在地上。周磊更是吓得直接抱头蹲下。
门被从外面打开,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不许动!双手抱头!”
卫峥面色惨白,双腿发软,被警察一把按住。周磊则带着哭腔大喊:“警察同志,不关我的事,是卫峥逼我来的!他说就来拿点钱,没说要抢劫啊!”
纪砚宁靠在沈序怀里,看着眼前这一幕,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这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计划成功了,但过程中的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 第7章:证据闭环,警方追责
派出所里,灯火通明。纪砚宁和沈序作为报案人和受害者,配合警方做详细的笔录。宋知予律师也赶了过来,提供法律支持。
卫峥和周磊被分别关押审讯。起初,卫峥还试图狡辩,声称只是“债务纠纷”,是纪砚宁欠他中介费,他是上门“协商”,拿刀也只是“一时激动吓唬人”,不构成抢劫。周磊则翻供说自己是“被卫峥骗来的”,不知道是犯罪。
然而,当警方将【从纪砚宁家中提取的隐蔽摄像头录像、录音】播放出来时,两人的狡辩显得苍白无力。录像清晰显示:两人未经允许闯入民宅(门虽然虚掩,但非法侵入的事实成立);进屋后明确表达寻找“二十万现金”的意图;在房主出现后,卫峥持刀进行威胁,周磊负责堵门;分工明确,目标清晰。
“这不是债务纠纷,这是有预谋的入室抢劫未遂。”负责此案的张警官敲着桌子,“你们的行为已经符合《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关于入室抢劫的构成要件。持械、团伙作案,都是加重情节。”
紧接着,纪砚宁和沈序提交了之前积累的所有证据:【卫峥电话、上门威胁勒索的录音及文字整理;邻居提供的可视门铃录像;与其他受害者(陆景然等人)共同提供的、证明卫峥多次实施敲诈勒索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等;以及最关键的那段“反向PUA”录音,其中卫峥亲口承认曾多次讹诈其他客户,并透露其表兄高峻(店长)包庇纵容】。
这些证据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链条,不仅坐实了卫峥此次入室抢劫的犯罪故意(源于之前的勒索纠纷升级),更揭示了他长期以中介身份为掩护,进行敲诈勒索的惯犯行径。而高峻的包庇,使得案件性质可能从个人犯罪向有组织违规乃至犯罪延伸。
警方高度重视,立即传唤了安家地产南山店的店长高峻。面对警方出示的卫峥口供录音(提及“高峻是我表哥”)以及其他受害者指证门店处理投诉敷衍了事的证据,高峻起初还想撇清关系,称是“卫峥个人行为”、“公司管理疏忽”。
但当警方调取门店内部的一些沟通记录(由一位早已不满卫峥所作所为、暗中向陆景然提供过线索的店员提供),以及指出其拖延出具书面处理决定、试图息事宁人的做法,客观上纵容了卫峥继续实施威胁乃至升级为犯罪时,高峻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与此同时,警方依法调取了卫峥近一年的银行流水。果然发现了好几笔备注模糊、数额从五千到两万不等、来自不同个人的转账,时间点与几位受害者描述的被讹诈时间基本吻合。其中就包括陆景然和那位豪宅业主的转账记录。在铁证面前,卫峥终于无法抵赖,对自己多次敲诈勒索的事实供认不讳,但仍试图将入室抢劫轻描淡写为“上门讨债过激”。
周磊的审讯则相对顺利。在确凿的证据和警方政策攻心下,他很快交代:自己是卫峥的远房表弟,刚来中介行业不久,一直跟着卫峥混。卫峥被开除后心有不甘,看到纪砚宁朋友圈的“炫富”信息后,便策划了这次行动,叫他来主要是为了壮胆和望风。他承认自己知道这是违法行为,但出于对卫峥的惧怕和一点分钱的贪念,还是参与了。
“卫峥说,那女的很怂,吓唬一下就能拿到钱,没事的。我……我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变成抢劫了……”周磊哭丧着脸说。
【至此,证据链基本形成闭环:主观故意(威胁录音、预谋通话)、客观行为(非法侵入、持刀威胁、翻找财物)、犯罪主体(两人均具刑事责任能力)、犯罪客体(公民财产权利和人身权利、住宅安宁权)、因果关系(因勒索不成升级为抢劫)、既往劣迹(多次敲诈勒索的证人证言、书证、电子证据)、甚至可能存在的包庇情节(高峻的相关证据)。】
张警官对纪砚宁和沈序说:“你们提供的证据非常充分,特别是提前固定了音视频证据,为我们快速厘清案件性质、抓捕犯罪嫌疑人起到了关键作用。这个案子,我们会依法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入室抢劫是重罪,结合他之前的敲诈勒索行为,数罪并罚,量刑不会轻。”
走出派出所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纪砚宁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轻松。法律武器,终于显露出了它应有的锋芒。
沈序揽住她的肩膀:“回家吧,妈和朵朵该担心了。”
“嗯。”纪砚宁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庄严的大门。卫峥和高峻,都将为他们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但事情,似乎还没完全结束。
# 第8章:十年重刑,家人求饶
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后,进展比预想的要快。检察院以抢劫罪(入户、持械)、敲诈勒索罪对卫峥提起公诉,以抢劫罪(从犯)对周磊提起公诉。陆景然等几位受害者作为证人,提供了证言和证据。高峻虽未直接参与此次抢劫,但其纵容包庇下属长期违规违法、干扰案件调查的行为,也被检察机关注意,相关信息被移送至房管局等行政主管部门处理,其个人及门店面临严厉的行政处罚。
庭审当天,纪砚宁和沈序坐在刑事附带民事原告席上。宋知予作为他们的代理人出席。旁听席上,除了孟佩云(坚持要来),陆景然等联盟成员也来了,他们要亲眼看着这个恶人得到审判。
法庭庄严肃穆。当戴着手铐的卫峥被法警押上来时,纪砚宁几乎认不出他。不过几个月时间,那个曾经西装笔挺、巧舌如簧的中介,变得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灰败。周磊跟在他身后,更是吓得头都不敢抬。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声音铿锵有力,一一列举卫峥的犯罪事实。出示证据环节,当那段记录着卫峥持刀威胁的监控录像当庭播放时,旁听席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唾弃声。卫峥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辩护律师试图为卫峥做罪轻辩护,强调其“初犯”、“偶发性”、“主观恶性不深”,并提到卫峥家人愿意积极赔偿受害者,希望获得谅解。但公诉人立刻反驳:卫峥长期、多次实施敲诈勒索,此次更是预谋入户持械抢劫,绝非初犯、偶犯;其犯罪动机卑劣(报复加贪财),手段危险,社会危害性大;所谓的“赔偿意愿”是在罪行败露、面临重刑后才提出,并非真诚悔罪。
轮到纪砚宁发言时,她站起身,面对着审判席,声音清晰而平稳:“审判长,各位审判员。被告卫峥,不仅仅是在2023年11月5日晚实施了入室抢劫。在此之前,他利用职业便利,对我及我的家人进行了长达数周的威胁、恐吓,甚至将目标指向我年仅五岁的女儿。他的行为,不仅侵犯了我们的财产安全,更严重践踏了我们作为公民最基本的人身安全和住宅安宁权,给我和我的家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恐惧和创伤。我们坚决要求法庭依法从严惩处,我们也不会出具任何谅解书。”
她的话不多,但句句沉重。孟佩云在旁听席上抹着眼泪。
周磊的辩护相对简单,他当庭认罪,并指证卫峥是主谋,自己是从犯,受胁迫参与,请求从轻处罚。
最后陈述阶段,卫峥终于哭了,他哽咽着说自己是一时糊涂,家境困难,压力大,恳请法庭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向纪砚宁一家道歉。
但一切都晚了。
休庭评议后,审判长当庭宣判:
“被告人卫峥,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
“被告人周磊,犯抢劫罪(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法槌落下,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法庭里。卫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被法警架起。周磊则失声痛哭。
十二年。纪砚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数字,沉重地昭示着罪恶的代价。
然而,事情并未因判决而彻底终结。一周后,纪砚宁家门口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一对看起来老实巴交、衣着朴素的老夫妻,是卫峥的父母。他们提着水果和营养品,一见到开门的孟佩云和纪砚宁,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纪女士,求求您了!高抬贵手,救救我儿子吧!”卫峥的母亲声泪俱下,“他混蛋,他不是人,他做错了事,该受罚!可是十二年啊,他出来就四十多了,这辈子就毁了!求求您给他写个谅解书吧,有了谅解书,就能减刑,我们全家做牛做马报答您!”
卫峥的父亲也老泪纵横,不停地作揖。
孟佩云心软,眼眶一下就红了,下意识想去扶,但被纪砚宁轻轻拦住了。
纪砚宁看着眼前这对悲伤绝望的老人,心里同样不好受。但她想起卫峥拿着刀指向她和沈序时的狰狞,想起他电话里威胁朵朵时的狠毒,想起他长期坑害其他业主时的毫无愧疚。
她弯下腰,用力将两位老人搀扶起来,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叔叔,阿姨,你们起来。这个谅解书,我不能写。”
两位老人愣住了,眼中闪过绝望和不解。
“他将刀对着我和我丈夫的时候,没有想过手下留情。他威胁我五岁女儿的时候,没有想过孩子会有多害怕。他一次又一次敲诈别人的时候,没有想过别人的家庭也会艰难。”纪砚宁一字一句地说,“法律给他十二年的刑期,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犯下的罪行,必须承受这样的后果。我同情你们的处境,但对不起,我不能用我的宽容,去纵容和减轻他应得的惩罚。这对他,对被他伤害过的其他人,都不公平。”
“他还年轻,可以改啊……”卫峥母亲泣不成声。
“在监狱里好好改造,也是改过自新的机会。”纪砚宁侧过身,让开门,“叔叔阿姨,你们请回吧。这些东西,我们也不能收。”
两位老人最终蹒跚着离开了,背影佝偻而凄凉。关上门,孟佩云叹了口气,抹了抹眼角:“作孽啊……可是砚宁,你说得对。做错了事,就得认罚。咱们也有朵朵要保护。”
沈序走过来,握住纪砚宁有些冰凉的手。她知道自己的决定看似冷酷,但唯有如此,才能让卫峥真正意识到犯罪的代价,也才能告慰所有被他伤害过的人,包括她自己。
正义的实现,有时需要斩断不必要的仁慈。这是她在维权路上,学会的艰难一课。
# 第9章:门店倒闭,行业通报
卫峥案判决生效后,纪砚宁并没有停下脚步。个人的正义得到了伸张,但滋生卫峥这种败类的土壤——那家纵容包庇、管理混乱的中介门店,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清算。
在宋知予律师的指导下,纪砚宁联合陆景然等“反套路联盟”成员,整理了包括【卫峥案判决书相关章节(证明其犯罪行为与职业相关)、高峻包庇纵容的录音证据、门店拖延处理投诉的证据、其他关于该门店虚假房源、阴阳合同等违规操作的投诉记录(由联盟成员及部分离职员工提供)】在内的一整套材料,实名向南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房管局)及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举报信。
举报信详细陈述了“安家地产”南山店及其负责人高峻,长期疏于管理,纵容甚至默许员工卫峥利用职务之便进行敲诈勒索等违法犯罪活动;在接到客户多次投诉后,不仅不严肃处理,反而试图掩盖、推诿,客观上助长了卫峥的气焰,导致其行为从违规升级为犯罪;该门店在日常经营中也存在多项违规行为,严重扰乱房地产市场秩序,侵害消费者权益。
这一次,证据扎实,事实清晰,且关联了已判决的刑事案件,引起了监管部门的高度重视。房管局和市场监督局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安家地产南山店进行调查。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举报内容基本属实。安家地产南山店内部管理混乱,对经纪人资格审查和日常行为监管严重缺失;店长高峻对卫峥的多次违规违法行为知情不报,处理不力,存在明显失职和包庇情节;同时,该门店还存在发布不实房源信息、未按规定公示收费标准等多项违规行为。
处罚决定是严厉的:吊销“安家地产”南山店的房地产经纪机构备案证明,责令其立即停止一切经营活动,清理退场。对店长高峻处以行业禁入五年的处罚,并列入房地产经纪行业不良行为记录。对其总公司的管理责任也进行了通报批评,责令全面整改。
不久后,南城市房管局在其官方网站和微信公众号上,发布了一份题为《关于房地产经纪行业违法违规典型案例的通报》的文件。文中虽未具名“纪砚宁”,但详细描述了“某购房者”因中介人员隐瞒信息、意图吃差价而选择其他中介成交后,遭该中介人员长期威胁勒索,最终升级为入室抢劫的案例经过,并重点强调了涉事中介门店因“管理失职、纵容违规”被吊销执照的处罚结果。
通报严厉指出:“该案例暴露出部分房地产经纪机构内部管理混乱、对从业人员执业行为疏于监管,甚至包庇纵容其违法违规行为,严重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破坏行业形象。各房地产经纪机构及从业人员须引以为戒,严守职业规范,诚信守法经营……”
这份通报在本地房产中介圈和购房者群体中引发了不小震动。一些曾被不良中介坑过苦于无处说理的购房者,仿佛看到了希望。而一些平时惯用套路的“黑中介”,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纪砚宁的微信陆续收到了一些陌生中介的好友申请,申请备注里写着:“纪姐您好,我是XX中介的小X,之前可能有些误会/服务不到位,想跟您道个歉,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把多收的费用退给您?” 甚至之前那个王经理都悄悄告诉她,他们公司内部连夜开了会,强调合规和客户服务,严禁任何形式的欺诈和不当催收。
陆景然在联盟群里发了个大笑的表情:“痛快!这下看谁还敢明目张胆地乱来!咱们这也算是为民除害,净化市场了!”
纪砚宁看着手机上那些或心虚或讨好的信息,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有种淡淡的疲惫和释然。她最初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没想到一步步走来,竟然真的推动了一些改变,哪怕只是很小范围的。
“至少,朵朵以后上学路上,小区里,不会再看到那个令人厌恶的身影了。”她对沈序说,“而且,可能以后有别的家庭买房,能因为这份通报,少踩一个坑。”
沈序揽住她:“嗯,你做到了。比我们想象的,做得更多,更好。”
行业的痼疾不可能因为一个案例就彻底根除,但一颗石头投入池塘,总会激起涟漪。纪砚宁这块石头,砸得足够狠,涟漪也扩散得足够远。
# 第10章:新家安居,反杀圆满
春节过后,万物复苏。纪砚宁一家顺利办理了新房子的过户手续,拿到了写着一家三口名字的崭新房产证。择了个周末,他们搬离了租住了好几年的旧房子,正式入住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新家宽敞明亮,朵朵有了自己独立的房间,窗外正对着南山实验小学的操场。她高兴地在房间里跑来跑去,规划着哪里放娃娃,哪里摆书桌。孟佩云也乐呵呵地忙着收拾,把带来的绿植摆到阳台上,家里顿时充满了生机。
“这下总算踏实了。”孟佩云擦着桌子,感慨道,“以后啊,我也得多长个心眼,不像以前那么轻信人了。砚宁,你上次教我的那个手机录音,我学会了!”
纪砚宁笑了:“妈,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该留的证据留好,心里不慌。”
生活似乎重归平静美好的轨道。但纪砚宁“一战成名”的故事,却在本地购房圈和自媒体中悄然流传。很快,一家专注于本地民生和房产资讯的自媒体通过王经理找到了纪砚宁,希望采访她这次“买房维权反杀”的经历。
纪砚宁考虑了一下,同意了。但她要求隐去真实的姓名、小区具体信息等隐私,重点放在揭露中介套路、分享维权方法和法律知识上。
采访很成功。纪砚宁逻辑清晰,语气平和,她不是情绪化地控诉,而是理性地复盘:如何识别中介制造焦虑的话术;为什么“诚意金”有时是陷阱;发现被坑后如何冷静取证(录音、录像、保存聊天记录);如何联合其他受害者形成合力;以及如何有效利用法律武器(报警、举报到监管部门、民事诉讼等)。
自媒体将采访内容整理成一篇长文,并配以通俗易懂的图解,标题为《血泪教训!南城宝妈亲历中介陷阱,反手送其入狱十年,这份超全买房防坑指南请收好!》。文章发布后,迅速在当地朋友圈和各大购房群刷屏,阅读量很快突破十万加。文章评论区里,无数网友分享自己类似的遭遇,或感谢作者的“避坑指南”,甚至有人称纪砚宁为“维权侠女”。
宋知予律师也受邀在文章中补充了相关的法律条款解读,使得指南的专业性和实用性更强。陆景然等联盟成员的故事也被简要提及,展现了团结维权的力量。
这篇文章,某种程度上成了纪砚宁的“护身符”。几个月后,当她因为新房装修需要处理一些旧家具,在二手平台联系了一个回收商时,对方派来的年轻小伙在闲聊中得知她就是“那个告倒黑中介的纪姐”,态度立刻变得无比恭敬和谨慎,价格也给得格外公道,临走还连连说:“姐,您放心,我们规规矩矩做生意,绝不来虚的!”
更有甚者,某一天,纪砚宁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另一家中介的经理,语气有些迟疑地说:“纪女士您好,听说您最近装修,有没有考虑把旧房子租出去?我们这边有客户……”话没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补充,“当然!我们绝对正规!合同透明,没有任何额外费用!跟那个安家地产绝对不是一回事!您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先给您发公司资质和经纪人信息!”
纪砚宁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也明白,她的经历已经让她在本地中介圈里成了一个“不好惹”的标志性人物。这无形中为她省去了许多潜在的麻烦。
周末,纪砚宁带着朵朵在小区游乐场玩。阳光很好,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她看着女儿无忧无虑地和小伙伴们滑滑梯、荡秋千,心中一片安宁。
沈序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低声说:“刚才物业经理悄悄跟我说,咱们这栋楼最近又搬进来两户,都是孩子要上南山实验小学的。他们好像都看过那篇防坑指南,还说幸好有前人踩坑总结,他们买房顺利多了。”
纪砚宁喝了一口水,微笑道:“那就好。我们当初那么难,不就是为了今天这样的日子吗?能顺便帮到别人,算是意外之喜了。”
她的反杀,始于个人利益的维护,终于公义的彰显和微弱却真实的社会价值。这条路走得惊心动魄,但回头看,每一步都算数。她守护了自己的小家,也意外地为自己和许多陌生人,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防护墙。
恶人伏法,行业警醒,家人安康,岁月静好。这大概就是一个普通人,依靠智慧、勇气、法律和一点不肯妥协的坚持,所能争取到的最圆满的反杀结局。
# 番外:业主联盟的公益之路
卫峥案尘埃落定,新房安居乐业,纪砚宁的生活回归正轨。但那个在维权过程中成立的“反套路联盟”微信群,却没有沉寂下去。最初为了对抗共同敌人而集结的五个人,在胜利之后,反而因为这段共患难的经历和相似的价值观,联系更加紧密。
陆景然在群里提议:“兄弟们,姐们儿,咱们这次算是把恶中介的老巢都端了,爽是爽了。但市面上肯定还有别的‘卫峥’。咱们自己吃过亏,也有经验了,要不要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比如,帮帮其他正在踩坑或者刚踩坑的人?”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响应。尤其是那位曾被二次讹诈的豪宅业主梁先生,他财力雄厚,也表示愿意提供一些资源支持。于是,“反套路联盟”正式转型,起了一个更直白的名字:“南城买房避坑公益小组”。
他们没有注册复杂的机构,就是利用微信群和公众号,做三件简单的事情:
第一,【信息查询与甄别服务】。小组成员利用各自的人脉和经验,整理了一份南城各区域口碑较好、投诉较少的正规中介门店和经纪人名单(动态更新),同时也会应求助者要求,帮忙初步查询某家中介或经纪人的资质和过往投诉记录(通过公开渠道和行业内部打听)。虽然不是百分百准确,但能为焦虑的购房者提供一个参考方向。
第二,【合同与流程简易咨询】。宋知予律师成了小组的免费法律顾问(他也很乐意借此积累案例和口碑)。对于求助者提供的简单合同条款疑问、交易流程困惑,他会给出通俗易懂的解答,并指出其中的风险点。对于明显存在“霸王条款”或严重不合规的合同,他会建议对方坚决修改或放弃。
第三,【维权经验分享与支持】。这是小组的核心。他们将自己的维权经历,包括取证要点、投诉渠道、法律依据等,整理成详细的文档和流程图,放在公众号上免费获取。当遇到确实被不良中介严重侵害权益的求助者时,小组成员会根据情况,提供一对一的经验指导,甚至像当初纪砚宁和陆景然互相支持那样,在需要的时候进行线上或线下的声援。
公益小组运作半年后,已经成功协助三位购房者解决了中介纠纷。一位是遭遇了“ ABC单”骗局(中介冒充业主与买家签合同收取定金后消失)的年轻人,小组指导其及时报警并固定证据,最终追回了定金;另一位是被中介以“担保费”名义多收了两万多的改善型购房家庭,小组帮助他们与中介总部投诉交涉,最终迫使中介退款道歉;还有一位是租房时被黑中介扣留押金不退的大学生,小组提供了投诉模板和渠道,问题很快得到解决。
累计追回的损失,超过了二十万元。对于求助者来说,挽回的不仅是金钱,更是对公平正义的信心。
一个周末的下午,公益小组的几位核心成员难得线下小聚。地点就在纪砚宁新家附近的一个茶室。
梁先生举杯以茶代酒:“说真的,当初我被讹那两万,纯粹是嫌麻烦,也觉得丢人,就没声张。要不是这次跟着大家把事情搞这么大,我永远体会不到,原来较真儿、反抗,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让那些混蛋疼!这感觉,比赚钱还爽!”
陆景然笑道:“老梁,你那是降维打击。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点微薄之力,能帮到几个人,看到他们问题解决后发来的感谢信息,确实挺有成就感的。”
纪砚宁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缓声道:“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第一次发现卫峥不对劲的时候,因为怕麻烦、怕冲突,选择了隐忍,交了那五万诚意金,甚至后来被他威胁时给了那两万‘辛苦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可能会住进那套房子,但心里永远有个疙瘩,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而且会一直担心他会不会再来找我。更重要的是,朵朵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学到妈妈面对不公时是退缩和妥协的。而现在,我们不仅住进了更满意、更便宜的房子,我还让朵朵看到了,妈妈如何保护这个家,如何面对坏人,如何用正确的方法争取自己的权利。甚至,我们现在还能帮到别人。”
宋知予推了推眼镜,总结道:“这就是法律和社会规范的意义所在。它赋予每个公民反抗不公的武器。但武器需要有人去拿起、去使用。你们的故事和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示范如何拿起武器,并且鼓励更多人拿起武器。个体的勇气汇聚起来,就能形成改变风气的力量。”
“南城买房避坑公益小组”的公众号粉丝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着。他们不盈利,不接广告,全靠志愿者的时间和热情支撑。但每一条“谢谢你们,问题解决了”的留言,都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动力。
纪砚宁的生活依然忙碌于工作、家庭。但她每周会抽出一点时间,回复公众号后台的咨询,或者在小群里讨论新遇到的案例。这成了她平凡生活中,一抹特别而有意义的色彩。
最初维权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小家。如今,她在守护千千万万如同当初自己一样,渴望一个安稳归宿的陌生人的权益。这条路,她不经意间走了上来,并且决定,和伙伴们一起,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