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结束后,陆屿病倒了。
连续一个月的加班熬夜,加上心理上的煎熬,让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那天早上,他正要出门上班,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家里。
是室友陈昊发现了他,打了120把他送进医院。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导致的晕厥,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苏念知道消息时,正在开部门例会。陈昊的电话打进来,她听到“陆屿晕倒住院了”,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
“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她声音都在抖。
匆匆请了假,打车直奔医院。一路上,她的心揪成一团,脑海里全是陆屿苍白的脸。这个傻子,总是这样,对自己狠,对别人好。
赶到病房时,陆屿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陈昊在旁边削苹果,看见苏念,松了口气:“你可算来了。我得回公司一趟,有个急事。念念,你照顾他一下。”
“好,你去吧。”苏念点头,走到床边。
陈昊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苏念看着陆屿憔悴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强忍住,轻声问:“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没事。”陆屿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有点累。”
“活该。”苏念瞪他一眼,却带着心疼,“谁让你那么拼命?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陆屿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苏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看见床头柜上空荡荡的,问:“你吃饭了吗?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饿。”陆屿说,“你不用管我,去上班吧。”
“我都请假了。”苏念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我查查住院病人吃什么好。粥?还是汤?”
陆屿看着她低头查手机的样子,长发从肩头滑落,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他想起小时候,他每次生病,她也总是这样,守在他床边,笨手笨脚地给他倒水喂药。
那时她还是个小丫头,扎着羊角辫,说话奶声奶气:“陆屿,你快好起来,我把我最喜欢的糖果分给你吃。”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念念。”他忽然开口。
“嗯?”苏念抬头。
“谢谢。”陆屿说,声音很轻。
苏念愣住,随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跟我还客气什么。你等着,我去问问医生你能吃什么。”
她起身出去,不多时回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我跟护士站借了厨房,给你熬了粥。”她打开保温桶,白粥的香气飘出来,“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我加了点山药,养胃的。”
她盛了一小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
陆屿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张口,吃下那勺粥。温度刚好,软糯香甜。
“好吃吗?”苏念期待地看着他。
“嗯。”陆屿点头,“你自己做的?”
“当然。”苏念有些得意,“我这几个月可是苦练厨艺,现在做粥煲汤都不在话下。”
陆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很浅的弧度。
苏念看见了,心里一甜,继续喂他。一碗粥吃完,她又拿出湿毛巾,帮他擦脸擦手。动作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陆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他的心跳开始不规律。
“我自己来。”他想接过毛巾。
“别动。”苏念按住他的手,“你是病人,好好躺着。”
她的手很软,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陆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再坚持。
擦完脸,苏念又去打了热水,兑成温水,端过来:“多喝水,医生说你要补充水分。”
她把水杯递到他嘴边,陆屿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喉咙,舒服了很多。
“你躺下休息一会儿。”苏念扶着他躺下,替他盖好被子,“我在这儿守着你。”
陆屿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他是真的累了。身体累,心更累。这三个月,他每天都在演戏,每天都在逼自己对她冷漠。每一次看到她难过,他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可是他必须狠心,只有狠心,她才能长大。
现在,她真的长大了。独立,坚强,会照顾人。他的计划成功了,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苏念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他瘦了,脸颊凹陷,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即使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她伸手,想抚平他的眉头,又怕吵醒他,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笔和鼠标,指腹有一层薄茧。这双手,曾经牵着她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曾经在她哭泣时笨拙地替她擦眼泪,曾经在她害怕时紧紧握住她的手。
十年。这双手,给了她多少温暖和力量。
苏念握住他的手,很轻很轻,像握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陆屿,”她轻声说,“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让你看到更好的我呢。”
陆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
下午,陆屿又睡了一觉。苏念趁他睡着,回家拿了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回来时,陆屿已经醒了,正看着窗外发呆。
“醒了?”苏念放下东西,“感觉好点了吗?”
“嗯。”陆屿转头看她,“你一直在这儿?”
“对啊。”苏念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你的护工,二十四小时贴身服务。”
陆屿扯了扯嘴角:“多少钱一天?”
“不要钱。”苏念眨眨眼,“以身相许就行。”
陆屿愣住,随即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红。
苏念笑了,没再逗他,拿出新买的睡衣:“我给你买了睡衣,纯棉的,穿着舒服。要不要换?”
陆屿看着她手里的睡衣,沉默了几秒,点头。
苏念扶他坐起来,帮他解开病号服的扣子。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陆屿的身体僵住,呼吸有些乱。他闭上眼睛,不去看她近在咫尺的脸。
换好睡衣,苏念又帮他擦了擦身上。毛巾擦过胸膛,擦过手臂,擦过后背。她的动作很轻柔,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陆屿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发烫。他抓住她的手:“可以了。”
苏念抬头看他,看见他泛红的耳根,笑了:“陆屿,你害羞了?”
陆屿瞪她一眼,没说话。
苏念笑得更开心了,收拾好东西,扶他躺下:“好啦,不逗你了。你再睡一会儿,我去问问医生你明天能不能出院。”
她转身要走,陆屿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苏念回头:“怎么了?”
陆屿看着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他松开手,摇头:“没事。”
苏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她弯腰,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好好休息。”她说,然后转身离开,脸颊发烫。
陆屿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抬手碰了碰刚才被吻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和温度。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很浅的弧度。
第二天,医生检查后说可以出院,但要好好休息,不能劳累。苏念去办了出院手续,然后扶着陆屿回家。
回到公寓,她把陆屿安置在沙发上,去厨房煮粥。陆屿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这三个月,他刻意疏远她,逼自己习惯没有她的生活。可当她重新出现在他身边,他才发现,他从未真正习惯过。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习惯了她在身边,就像习惯了呼吸。一旦失去,就会窒息。
粥煮好了,苏念端出来,还是山药粥,加了点红枣。
“多吃点红枣,补血。”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陆屿张口吃下,问:“你不吃?”
“我吃过了。”苏念说,“你吃你的。”
一碗粥吃完,苏念又拿出药:“该吃药了。”
她把药片和水递给他,看着他吃下去,才放心。
“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熬汤。”苏念收拾碗筷,“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麻烦。”陆屿说,“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
“我不走。”苏念摇头,“医生说你要有人照顾。我请了三天假,这三天,我住这儿。”
陆屿愣住:“住这儿?”
“对啊。”苏念理所当然地说,“我睡沙发就行。你得有人看着,万一晚上不舒服怎么办?”
陆屿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苏念真的住在了陆屿的公寓。她每天早起熬粥,中午煲汤,晚上做清淡的饭菜。她给陆屿量体温,提醒他吃药,帮他擦身,陪他散步。
她做得无微不至,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越界,不逼他,只是安静地照顾他,像对待一个重要的朋友。
陆屿的心,在这三天里,一点点软化。
他看着她笨拙却认真地学着做菜,看着她熬夜查护理知识,看着她因为他的体温下降而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照顾过他。那时他们还在上高中,他打球摔伤了腿,她每天放学后跑到他家,给他补课,给他讲故事,笨手笨脚地给他换药。
那时她还小,做事毛手毛脚,经常把他弄疼。他会假装生气,她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陆屿,对不起,我轻点。”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第三天晚上,陆屿的烧终于退了,人也精神了很多。苏念做了几个清淡的小菜,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饭。
“明天我就回去上班了。”苏念说,“你自己在家,记得按时吃饭吃药。我下班过来看你。”
“嗯。”陆屿点头,夹了一块青菜到她碗里,“你也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你了。”
苏念看着他夹菜的动作,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是这三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对她好。
“不辛苦。”她摇头,声音有些哑,“照顾你,我甘之如饴。”
陆屿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某个地方狠狠疼了一下。他放下筷子,轻声说:“念念,对不起。”
苏念愣住:“为什么道歉?”
“为这三个月,我对你的冷漠和伤害。”陆屿看着她,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我知道我做得过分了,让你难过了很久。对不起。”
苏念的眼泪掉下来。她摇头:“不,陆屿,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以前太不懂事,太依赖你,把你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是你让我长大了,让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所以,谢谢你。”
陆屿的眼眶也红了。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傻瓜。”
这个动作,这个称呼,让苏念的眼泪掉得更凶。她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陆屿,七夕那天,你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陆屿沉默了几秒,点头:“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从高中第一次见你,我就一直在等。”陆屿看着她,眼神温柔而深沉,“等你看我一眼,等你发现我的心意,等你……爱我。”
苏念的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陆屿,我爱你。”她在他耳边哭着说,“不是愧疚,不是补偿,是真心实意的爱。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是我太笨,一直没发现。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陆屿的身体僵住,随即放松下来。他抬手,轻轻回抱住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也爱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从高中第一次见你,就爱你。爱了十年,从未停止。”
苏念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肩膀。她抱得更紧,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十年光阴,三千多个日夜。他们彼此深爱,却又彼此错过。
好在,兜兜转转,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好在,他们都没有放弃。
“陆屿,”苏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这一次,换我来爱你,换我来对你好。”
陆屿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点头:“好。”
然后他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很轻,很温柔,像对待易碎的梦。
苏念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这个吻,她等了十年。
十年暗恋,十年错过,十年隐忍。
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窗外月色如水,温柔地洒进房间。
沙发上,两个身影紧紧相拥,像两株终于找到彼此的藤蔓,纠缠着,生长着,再也不会分开。
这一夜,心意终于互通。
而爱情这场漫长的马拉松,终于看到了终点。
黎明,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