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后，苏念开始了她的“追夫”大计。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信息轰炸，送早餐送汤。而是换了一种更聪明的方式——润物细无声地渗透进陆屿的生活。

她知道陆屿有胃病，不能吃太辣太油的东西。就每周煲一次养胃汤，用保温桶装着，送到他公司前台，不留名字，只让前台转交“设计部陆屿”。

她知道陆屿工作忙，经常忘记吃饭。就订了他公司附近的轻食外卖，每天中午准时送到，备注：“按时吃饭，注意身体。”

她知道陆屿喜欢穿白衬衫，但总嫌送洗麻烦。就找到他常去的那家干洗店，预付了一年的费用，让店员每次陆屿送洗衣服时，提醒他“有位苏小姐已经付过钱了”。

她甚至开始学设计软件。陆屿是设计师，她虽然不懂，但可以学基础，至少在他加班赶稿时，能帮他处理一些简单的排版和修图。

这些事，她做得很低调，从不邀功，也不求回应。就像陆屿曾经为她做的那样——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陆屿当然知道是她做的。汤的味道太熟悉，外卖的备注语气太像她，干洗店店员提到“苏小姐”时眼神里的暧昧太明显。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接受，然后继续和夏晚“出双入对”。

公司里开始有流言，说陆屿脚踩两只船，一边和夏晚谈恋爱，一边享受着前女友的殷勤。夏晚听到这些，只是笑笑，不解释，也不生气。

苏念也听到了。心里不是不难过，但她相信陆屿。相信他不是那种人，相信他和夏晚之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这个猜想，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得到了证实。

那天苏念去商场买秋冬装，在一家品牌店门口，撞见了夏晚。夏晚不是一个人，她身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两人手牵着手，夏晚仰头对他笑，眼神里的温柔和甜蜜，藏都藏不住。

苏念愣在原地。那个男生，不是陆屿。

夏晚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随即对身边的男生说了句什么，男生点点头，先走了。

“苏念。”夏晚走过来，笑容温婉，“好巧。”

“夏晚姐，”苏念看着男生离开的方向，“那位是……”

“我男朋友。”夏晚坦然承认，“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了。”

苏念的大脑“嗡”的一声。三个月？那陆屿呢？他们不是也在“谈恋爱”吗？

“你和陆屿……”她艰难地开口。

夏晚笑了，拉着她在商场咖啡厅坐下，点了两杯拿铁。

“我和陆屿，”她搅拌着咖啡，语气轻松，“是互助协议。”

“互助协议？”苏念愣住了。

“嗯。”夏晚点头，“三个月前，陆屿来找我，说他有个喜欢了十年的女孩，但那个女孩太依赖他，永远长不大。他想逼她独立，所以需要一个人配合他演戏。”

她看着苏念，眼神清澈：“我就是那个‘演员’。”

苏念的脑子一片混乱。互助协议？演戏？所以陆屿和夏晚从来没有在一起过？那些所谓的“出双入对”、“官宣恋情”，都是做给她看的？

“为……为什么？”苏念的声音颤抖。

“为了让你看清自己的心。”夏晚说，“陆屿说，你太习惯他在身边了，习惯到以为他永远不会走。只有当他真的‘离开’，你才会意识到他的重要性。”

她顿了顿，笑了：“现在看来，他的计划很成功。你确实变了，变得独立，变得坚强，眼里也有了以前没有的光。”

苏念捂住嘴，眼泪涌上来。所以这三个月，陆屿的冷漠，他的疏离，他和夏晚的“恋情”，都是为了逼她成长？

这个傻子！这个自以为是的傻子！

“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苏念哽咽，“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因为直接告诉你，你会改吗？”夏晚反问，“苏念，你摸着良心说，如果陆屿没有‘移情别恋’，你会意识到自己喜欢他吗？会主动去追他吗？还是会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好，然后某一天，遇见另一个让你心动的人？”

苏念语塞。

“你看，你自己也不确定。”夏晚笑了，“所以陆屿才选了最残忍的方式。他宁愿你恨他，怨他，也要逼你长大。因为他知道，只有你真正独立了，你们之间才有可能。”

苏念的眼泪决堤而出。她想起这三个月，陆屿看她时复杂的眼神，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心疼和不忍，想起中秋那晚他说“我和晚晚挺好的”时，眼底深藏的痛楚。

原来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跌跌撞撞地成长，心疼却不敢伸手。

这个傻子！这个爱她爱到骨子里的傻子！

“夏晚姐，”苏念擦掉眼泪，声音沙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夏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但陆屿不让，他说要等你真正独立了，才能说破。”

她看着苏念，眼神温柔：“不过我觉得，现在的你已经够独立了。一个人生活，工作出色，眼神坚定。苏念，你长大了。”

苏念用力点头：“嗯，我长大了。所以，我可以去追他了吗？”

夏晚笑了：“当然可以。不过我得提醒你，陆屿那家伙，轴得很。他既然决定用这种方式逼你成长，就不会轻易回头。你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不怕。”苏念握紧拳头，“十年他都等了，换我等他，很公平。”

“有志气。”夏晚竖起大拇指，“不过别用等的方式。要主动，要让他看到你的变化，看到你的决心。”

她顿了顿，眨眨眼：“比如，你可以从帮他解决工作难题开始。我听说他们部门最近接了个大项目，时间紧任务重，陆屿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了。”

苏念眼睛一亮：“谢谢夏晚姐！”

“别客气。”夏晚站起身，“好了，我男朋友还在等我，先走了。苏念，加油。我看好你们。”

她转身离开，米色风衣的下摆划出优美的弧线。

苏念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原来陆屿从未离开。原来他一直爱着她，用他自己的方式。

那么现在，换她来爱他了。

用行动，用真心，用她所有的勇气和决心。

她拿出手机，给陆屿发了条微信：“在加班吗？我买了咖啡和点心，给你送过去？”

几分钟后，陆屿回复：“不用。”

简短，冷淡。

但苏念不在乎。她起身去咖啡店打包了美式和拿铁，又去甜品店买了陆屿爱吃的芝士蛋糕，打车去他公司。

周末的办公楼很安静。苏念轻车熟路地走到设计部门口，果然看见陆屿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他瘦了，白衬衫的领口有些松，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桌子上堆满了图纸和资料，旁边放着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面。

苏念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发紧。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陆屿听到动静，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温暖。”苏念把咖啡和蛋糕放在他桌上，“别吃泡面了，对身体不好。”

陆屿看着那些东西，眼神复杂：“我说了不用。”

“我乐意。”苏念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电脑包，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夏晚姐说你们最近项目紧，我学了点设计基础，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陆屿皱眉：“夏晚跟你说了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苏念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互助协议，演戏，逼我成长。陆屿，你真是个傻子。”

陆屿的呼吸一滞。他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哑：“她不该告诉你的。”

“她该。”苏念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俯身看着电脑屏幕，“这个排版我可以帮你调。你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

她的气息很近，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陆屿的身体僵住，手指蜷缩。

“苏念，”他开口，声音低沉，“你不用这样。”

“我就要这样。”苏念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陆屿，我知道你为我好，想让我长大。现在我真的长大了，可以独立生活，可以处理工作，可以照顾自己。所以，换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她的眼神太真诚，太坚定，像两簇小火苗，烫得陆屿心头发慌。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是他一贯的口味。

她记得。

“这个项目，”苏念坐回对面，打开电脑，“是哪个部分卡住了？我可以帮忙查资料，或者做基础排版。”

陆屿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软，有挣扎，还有深不见底的爱意。

三个月，她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遇到困难就找他哭的小姑娘，而是一个眼神坚定、行动果敢的独立女性。

他的计划成功了。可为什么，心里却这么疼？

“陆屿？”苏念叫他。

陆屿回过神，指了指电脑屏幕：“这里，客户要求把logo放大，但放大后整体排版就失衡了。试了几种方案，都不满意。”

苏念凑过来看，眉头微蹙。她沉思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可不可以把logo做成水印，铺满整个背景？这样既突出了品牌，又不破坏排版。”

陆屿一怔。这个思路，他没想到。

他按照苏念的建议试了试，调整了透明度和颜色，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既满足了客户的要求，又保持了设计的美感。

“可以。”他点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苏念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我继续帮你调其他部分。你吃蛋糕，休息一会儿。”

她把蛋糕推到他面前，自己低头开始工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神情专注而认真。

陆屿看着那块芝士蛋糕，又看看她，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开始一点点软化。

这三个月，他看着她一点点改变。从那个连泡面都不会煮的小姑娘，到现在能独立处理工作难题的职场女性。她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

可是，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她就变回原来的样子，继续依赖他，永远长不大。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认真工作的她，他忽然觉得，也许……可以相信她一次？

“苏念。”他开口。

“嗯？”苏念抬头。

“谢谢。”陆屿说，声音很轻。

苏念愣住，随即笑了，笑容灿烂得像阳光：“不客气。陆屿，以后换我照顾你。”

以后。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陆屿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低下头，切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甜而不腻，是他喜欢的味道。

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讨论声。

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回很多年前。那时他们也是并肩坐在图书馆里，她做数学题，他看设计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那时他们还年少，还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错过。

但现在，他们都懂了。

苏念偷偷看了陆屿一眼。他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悄悄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有很浅的弧度。

她给照片加了滤镜，配上文字：“追夫路漫漫，但有你，就不觉得远。”

没有发给陆屿，而是发在了只有自己可见的日记里。

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工作。

这一夜，他们并肩加班到深夜。苏念帮陆屿处理了大部分基础工作，让他能专注在核心设计上。效率比一个人时高了很多。

十一点，项目终于告一段落。陆屿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我打车就好。”苏念收拾东西，“你早点回去休息，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陆屿看着她，没说话，拿起车钥匙：“走吧。”

苏念没再拒绝。两人并肩下楼，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回荡。

上车后，陆屿打开暖气。暖风扑面而来，苏念舒服地叹了口气。

“累吗？”陆屿问。

“不累。”苏念摇头，转头看他，“和你一起工作，很开心。”

陆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

车子驶入夜色。苏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忽然开口：“陆屿。”

“嗯？”

“我会一直等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等你相信我是真的爱你，等你愿意回头看我。不管多久，我都等。”

陆屿的喉结滚了滚。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车子停在苏念公寓楼下。苏念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陆屿，”她转身看着他，“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陆屿愣住了。

苏念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忐忑：“就一下。我保证，只是感谢你今天让我帮忙。”

陆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苏念倾身过去，轻轻抱住他。她的拥抱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陆屿的身体僵住，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又松开。最终，他抬起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谢谢。”苏念在他耳边轻声说，然后松开，打开车门，“晚安，陆屿。”

她下车，对他挥挥手，转身走进楼道。

陆屿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抬手碰了碰刚才被她拥抱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香气。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苏念，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更放不下的。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熟悉的窗口亮起灯，又过了很久，才发动引擎离开。

楼上，苏念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陆屿，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所以，我不会放弃。

永远不会。

这一夜，有人终于看清真相，有人开始动摇心防。

而爱情这场博弈，终于迎来了转机。

黎明，似乎不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