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生日在初秋。

往年这个时候，陆屿总是第一个给她发祝福信息，零点准时，分秒不差。然后会有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有时是她念叨很久的限量版玩偶，有时是她随口一提的演唱会门票，有时是他亲手做的、丑丑的却心意满满的手工。

生日当天，他会推掉所有工作，陪她一整天。早上带她去吃她最爱的早茶，中午回家做一桌子她爱吃的菜，晚上订一个漂亮的蛋糕，看着她许愿，吹蜡烛。

十年如一日。

可今年，距离生日还有一周，陆屿没有任何动静。没有问她想要什么礼物，没有提生日安排，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冷淡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苏念的心一天天沉下去。她试图安慰自己，陆屿只是还在生气，等生日那天，他一定会来的。他舍不得让她一个人过生日。

生日前一天晚上，苏念鼓起勇气给陆屿发了条微信：“明天我生日，你……有空吗？”

消息石沉大海。直到深夜，陆屿才回复，只有两个字：“加班。”

加粗的黑体字，像两把冰锥，扎进苏念心里。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眼泪无声地滑落。

第二天，苏念请了假，一个人呆在租的公寓里。窗外的阳光很好，她却觉得浑身发冷。手机很安静，除了几个闺蜜和同事的祝福，没有那个她最期待的名字。

中午，她煮了碗长寿面，对着空荡荡的桌子，食不知味地吃完。下午，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眼神空洞。

门铃响了。

苏念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江辰，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念念，生日快乐。”

苏念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她扯了扯嘴角：“谢谢。”

“不请我进去坐坐？”江辰问。

苏念侧身让他进来。江辰把花放在茶几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送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里是一条钻石手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漂亮，也很贵重。

苏念没有接，只是看着他：“江辰，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江辰看着她，眼神诚恳，“念念，分手后我想了很久，我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下你。以前是我不好，没有好好珍惜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一个月前，她为了这个人失魂落魄，为了他一句胃疼就抛下陆屿。可现在，听着他的告白，她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江辰，”她轻声说，“我们不可能了。”

“为什么？”江辰抓住她的手，“因为陆屿吗？可是他和夏晚在一起了，不是吗？念念，别傻了，他不会回头了。你看看我，我才是真的爱你……”

“他不爱我，我就一定要爱你吗？”苏念甩开他的手，语气冷了下来，“江辰，感情不是选择题。我不爱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以前和你在一起，只是觉得你人不错，适合谈恋爱。可是陆屿……”

她顿了顿，眼泪涌上来：“陆屿是不一样的。他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呼吸的空气，是我心跳的理由。没有他，我的人生就不完整了。”

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对自己都不敢承认。可此刻，面对江辰的纠缠，她忽然明白了——她爱陆屿，爱到骨子里。这份爱，早在十年相伴的岁月里，深入骨髓，无法剥离。

江辰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苦笑：“所以，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是吗？”

苏念点头：“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江辰站起身，看着她，“是我当初没有珍惜你。念念，祝你幸福。”

他转身要走，门却从外面打开了。

陆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他穿着正式的西装，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赶来。他身后，站着夏晚，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长发披肩，气质温婉。

四目相对。苏念看见陆屿眼里的惊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陆屿……”她下意识开口。

陆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茶几上的玫瑰花和钻石手链，再移到江辰身上。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不是的！”苏念急忙解释，“江辰只是来送个祝福，我们……”

“念念，”陆屿打断她，走进来，将蛋糕放在桌上，“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苏念就是听出了里面的疏离和冷淡。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夏晚也走进来，对苏念笑了笑：“苏念，生日快乐。”

“谢谢。”苏念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空气尴尬地凝固。江辰看了看陆屿，又看了看苏念，苦笑一声：“我先走了。”

他离开，门轻轻关上。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陆屿走到苏念面前，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开口：“苏念，有件事要告诉你。”

苏念的心提了起来。

陆屿伸出手，握住夏晚的手，十指相扣。夏晚微微一愣，但没有挣脱。

“我和晚晚在一起了。”陆屿说，声音清晰而坚定，“今天正式确定了关系。”

苏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那双手，曾经无数次牵着她过马路，替她擦眼泪，在她害怕时给她力量。

现在，它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

“念念，祝你生日快乐。”陆屿继续说，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这是我给你租的新公寓，离你公司很近，交通方便。你该学会独立了。”

钥匙被放在茶几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念看着那把钥匙，又抬头看着陆屿。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她心寒。

“你……要赶我走？”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赶你走。”陆屿说，“是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总不能一辈子依赖我，对吧？”

这句话，他曾经说过，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可现在，他说得那么冷静，那么理智，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决定的事实。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夏晚轻轻拉了拉陆屿的手，小声说：“陆屿，我们走吧。”

陆屿点头，最后看了苏念一眼：“搬家的事，我会帮你安排好。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牵着夏晚的手，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苏念瘫坐在地上。她看着茶几上的蛋糕、钥匙、玫瑰花、钻石手链，只觉得这一切都那么讽刺。

生日。她的二十四岁生日，收到了前男友的玫瑰和钻石，收到了暗恋十年的人的“分手礼物”，收到了他牵着新女友来宣告的“独立宣言”。

多可笑。

多可悲。

她抱着膝盖，放声大哭。哭声在空荡的公寓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声音嘶哑了。苏念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陆屿的车还停在路边。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夏晚站在他身边，轻轻说着什么。

陆屿低着头，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但苏念看见，他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可苏念看见了。

她的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弯下腰。

原来……他也会哭。

原来他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比她好受。

苏念忽然明白了。陆屿不是不爱她了，他是太爱了，爱到不忍心再看她依赖他，爱到要用这种决绝的方式，逼她成长。

他给她租新公寓，不是要赶她走，是要给她一个独立的空间，让她学会一个人生活。

他牵着夏晚的手，不是真的爱上了别人，是要让她彻底死心，让她看清自己的心。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给她上最后一课——爱不是依赖，不是理所当然的索取。爱是平等，是独立，是两个完整的人，携手走向未来。

而她，在过去十年里，一直是一个不完整的、依赖着他的孩子。

苏念擦干眼泪，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把钥匙。冰凉的金属握在手里，却莫名给她力量。

她打开陆屿带来的蛋糕盒子。里面是一个很简单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念念，生日快乐。”

字迹有些歪扭，不像店里做的。苏念尝了一口，奶油甜而不腻，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是陆屿亲手做的。

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她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每一口都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决心的坚定。

吃完蛋糕，她开始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收拾到一半，她在行李箱的夹层里，发现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包裹。

打开，里面是一些常用药——感冒药、退烧药、胃药、创可贴，还有几包她爱吃的草莓味糖果。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陆屿的字迹：“照顾好自己。有事打电话。”

简单几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可苏念知道，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温柔。

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夹层。然后继续收拾。

傍晚时分，搬家公司的车来了。苏念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公寓，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新公寓在一个高档小区，一室一厅，装修简约温馨。阳台上放了几盆绿植，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冰箱里塞满了食物。

都是陆屿准备的。

苏念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空间，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走到阳台，看着楼下万家灯火，拿出手机，给陆屿发了条微信：“我搬好了。谢谢。”

几分钟后，陆屿回复：“嗯。”

一个字，再无其他。

苏念握着手机，看着那个“嗯”字，眼泪又掉下来。但她很快擦干，深吸一口气，打字：“陆屿，我会好好生活的。我会长大，会独立，会变成一个配得上你的人。你等我。”

这一次，陆屿没有回复。

但苏念不在乎。她知道，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她转身回屋，开始整理行李。把衣服挂进衣柜，把书摆上书架，把陆屿准备的那些药和糖果，仔细收进医药箱。

忙完一切，已经是深夜。苏念洗了澡，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心里一片平静。

她拿出手机，翻出那张海边背影的照片。那个小小的“S”，在屏幕光下，像一颗沉默的星星。

“陆屿，”她轻声说，“等我。”

窗外月色如水，温柔地洒进房间。

这一夜，有人被迫成长，有人忍痛放手。

而爱情这场漫长的马拉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