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之后，陆屿开始刻意疏远苏念。

这种疏远不是激烈的争吵，也不是冰冷的对峙，而是一种无声的、缓慢的抽离。他不再每天给她发信息问她在哪儿、吃什么，不再在她加班时执意来接，不再对她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事无巨细地过问。

起初苏念以为他只是生气了，过几天就好。她小心翼翼地讨好，买他爱吃的菜回来做，主动找他说话，甚至鼓起勇气提出周末一起看电影——那是他们以前的固定活动。

陆屿的反应很平淡。他会吃她做的菜，会说“谢谢”，会在她说话时安静倾听，但那种倾听带着礼貌的疏离，就像对待一个不那么熟的同事。至于看电影，他以“工作忙”婉拒了。

苏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真切地感受到，陆屿正在从她的生活里撤退。那种感觉，比失恋更让她恐慌。失恋只是失去一个刚走进生命里的人，而陆屿的离开，是要抽走她生命里早已根深蒂固的一部分。

更让她难受的是，陆屿和夏晚的互动越来越多。

夏晚所在的部门就在苏念公司隔壁楼，两家公司偶尔有业务往来。苏念不止一次看到陆屿和夏晚同进同出——早上一起在楼下咖啡店买咖啡，中午在附近餐厅吃饭，下班时陆屿的车会停在夏晚公司楼下，等她一起走。

有一次苏念加班到晚上八点，走出公司大楼时，正好看见陆屿的车从面前驶过。副驾驶坐着夏晚，她侧着头在和陆屿说话，长发披肩，笑容温婉。陆屿专注地开着车，嘴角有很浅的弧度。

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进苏念眼睛里，疼得她眼眶发酸。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夜风吹在身上，冰凉刺骨。

周末，两家公司联合组织团建，去郊区一个度假村。苏念本来不想去，但听说陆屿和夏晚都会去，鬼使神差地报了名。

团建当天，阳光很好。度假村草坪上搭起了烧烤架，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苏念一个人坐在角落的秋千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陆屿。

他和夏晚站在烧烤架旁，夏晚递给他一串烤好的鸡翅，他接过，很自然地说了声“谢谢”。旁边有同事起哄：“陆屿，你和夏晚配合这么默契，是不是好事将近啊？”

陆屿没否认，只淡淡笑了笑，转头对夏晚说了句什么，夏晚也笑了，脸颊微红。

苏念握着秋千绳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几乎喘不过气。

“哟，这不是苏念吗？”一个女同事走过来，是苏念公司的，平时就爱八卦，“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那个青梅竹马呢？以前不是形影不离吗？”

苏念扯了扯嘴角：“他……在忙。”

“忙？”女同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哦，跟夏晚在一起啊。也难怪，夏晚人漂亮，能力强，性格又好，跟陆屿挺配的。听说他们最近走得很近，公司里都在传他们是一对。”

苏念低下头，没说话。

“说起来，你跟陆屿真的只是青梅竹马？”女同事凑近，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为你做了好多事，还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呢。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她这么迟钝，把那么好的人晾在一边，让别人捡了便宜？

苏念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念念。”陆屿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苏念猛地回头。陆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看了那个女同事一眼，眼神平淡，却让女同事讪讪地闭了嘴，转身走了。

“喝水。”陆屿把水递给她。

苏念接过，冰凉的瓶身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陆屿：“你和夏晚……真的在一起了吗？”

陆屿沉默了几秒，目光看向不远处和同事说笑的夏晚，语气很淡：“嗯，在接触。”

“接触”两个字，像两把冰锥，扎进苏念心脏。她握紧水瓶，声音有些发颤：“陆屿，我……”

“苏念。”陆屿打断她，目光转回来，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苏念心慌，“我们认识十年了，你一直把我当最好的朋友，对吧？”

苏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以，”陆屿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自嘲，“现在我有自己的生活了，你也该学着独立了。总不能一辈子依赖我，是不是？”

一辈子依赖他。这句话，以前陆屿也说过，但语气是纵容的，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可现在，他说得那么冷静，那么理智，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决定的事实。

苏念的眼睛瞬间红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屿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移开视线：“我去那边看看。”

他转身走向夏晚。夏晚正踮着脚想拿架子上的调料瓶，陆屿很自然地走过去，替她拿下来。夏晚仰头对他笑，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风吹乱的衣领。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苏念心上。

她猛地站起身，秋千因为她的动作剧烈摇晃。她几步冲过去，在陆屿和夏晚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抓住陆屿的手臂。

“陆屿！”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委屈，“你妈让你回家吃饭！”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这是什么幼稚的借口？

陆屿看着她，眼神复杂。夏晚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和……同情？

“抱歉，晚晚。”陆屿对夏晚说，“我有点事，先过去一下。”

他反手握住苏念的手腕，将她拉到一边没人的树荫下。

“苏念，”他松开手，语气里带着无奈，“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念抬头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就是不想看你和她那么近……”

“为什么？”陆屿问，目光紧紧锁住她。

为什么？苏念被问住了。是啊，为什么？陆屿是她什么人？她凭什么干涉他和谁在一起？

“因为……”苏念哽咽着，语无伦次，“因为你是我的……你一直都是我的……”

“你的什么？”陆屿追问，声音低沉，“你的竹马？你的保姆？还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苏念心上。

“不是！”她尖叫出声，“你不是备胎！你从来都不是！”

“那是什么？”陆屿上前一步，逼近她，“苏念，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的眼睛很深，里面翻涌着苏念看不懂的情绪——有委屈，有愤怒，有期待，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苏念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意乱。她后退一步，后背抵在树干上，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我喜欢你？可她刚刚失恋，说这种话，连自己都觉得轻浮。说不喜欢你？可她的心分明在为他疼痛。

“看，”陆屿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苏念，我已经等了你十年。十年，足够长了。我不想再等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

“陆屿！”苏念冲口而出，“如果……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陆屿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苏念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但话已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我……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看到你衬衫上那个‘S’的时候，可能是七夕那天发现你等了我四十分钟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我只是……只是太习惯了你在身边，习惯到以为你永远不会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陆屿缓缓转过身。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苏念，”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不甘心？”

苏念愣住。

“因为我开始疏远你，因为我可能要和别人在一起，所以你慌了，是吗？”陆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只是习惯了我在你身边，习惯了无论什么时候回头都能看见我。现在我要走了，你不习惯了，所以你以为这是喜欢。”

“不是的……”苏念摇头，眼泪滚滚而下，“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陆屿打断她，“真的喜欢我？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对你好？喜欢我随叫随到？喜欢我永远不会拒绝你？”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剖开苏念内心最不堪的部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

是啊，她喜欢陆屿什么？除了他对她的好，她对他的了解，似乎少得可怜。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他爱看什么电影，不知道他工作上的压力，甚至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

她对他的喜欢，建立在他十年如一日的付出上。这样的喜欢，和依赖，有什么区别？

苏念的沉默，让陆屿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他苦笑一声：“看，你自己也不确定。”

“陆屿，我……”

“不用说了。”陆屿抬手，制止她的话，“苏念，我们都冷静一下吧。你也好好想想，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他转身，这次真的走了。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苏念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到地上。阳光暖洋洋的，她却觉得浑身冰凉。

不远处，烧烤的香气和欢声笑语飘过来，衬得她此刻的狼狈格外可笑。

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裙摆。

她终于明白了。她不是不喜欢陆屿，她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以为他永远会在，喜欢到把他的存在当成呼吸一样自然。所以当他开始抽离，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窒息。

可这份后知后觉，来得太迟了。

迟到他可能已经，不想要了。

团建结束后的那个周末，苏念收到了江辰的信息。他说想见她一面，有些话想说清楚。

苏念本来想拒绝，但想到陆屿说的“冷静一下”，还是答应了。也许和过去彻底告别，她才能看清自己的心。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咖啡馆。江辰早就到了，看到她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念念。”他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苏念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上来后，她开门见山：“江辰，你想说什么？”

江辰看着她疏离的眼神，苦笑：“你变了。以前你看我，眼睛里是有光的。”

苏念搅拌咖啡的手一顿：“人都是会变的。”

“是因为陆屿吗？”江辰问。

苏念没否认。

江辰叹了口气：“其实我今天约你，是想正式跟你道歉。分手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好。我当时……只是觉得压力很大，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承受不起。”

苏念抬眼看他。

“你记得吗？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你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没有要求过什么。我说什么你都答应，我想要什么你都尽量满足。”江辰扯了扯嘴角，“一开始我觉得很幸福，可时间长了，我觉得……不真实。你好像不是在和我谈恋爱，而是在扮演一个完美的女朋友。”

苏念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好”，会给对方带来压力。

“后来我意识到，你不是在扮演，你只是……习惯了这样对别人。”江辰看着她，“你对所有人都很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但那种好，是没有差别的。就像你对陆屿一样。”

“我对陆屿不一样。”苏念下意识反驳。

“是吗？”江辰笑了笑，“那你说说，你对陆屿，和对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苏念再次语塞。

“你看，你连自己都说不清楚。”江辰摇摇头，“念念，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决定分手的吗？是有一次你发烧，陆屿打电话给我，让我去照顾你。我去了，看见你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喊‘陆屿’。我当时站在床边，忽然觉得，我好像一个外人。”

苏念握紧咖啡杯，指节泛白。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后来陆屿来了，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摸了摸你的额头，给你换了毛巾，喂你吃了药。你抓着他的手，很快就睡着了。”江辰的声音很轻，“那一刻我明白了，你心里最重要的人，从来都不是我。甚至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空气里有咖啡的醇香。可苏念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我今天说这些，不是想挽回什么。”江辰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认真，“我只是想告诉你，念念，别再把别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也别再……逃避自己的心了。”

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咖啡我请。再见，念念。祝你幸福。”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苏念坐在原地，看着那杯渐渐冷掉的咖啡，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江辰的话。

“你心里最重要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别再把别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别逃避自己的心。”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陆屿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是三天前她发的：“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没有回复。

她手指颤抖着，打下一行字：“陆屿，我们谈谈好吗？”

发送。

等待。漫长的等待，像过了一个世纪。

手机震动。苏念心脏猛地一跳，划开屏幕。

陆屿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时间约在晚上七点，陆屿的公寓。

苏念提前一小时到，买了菜，想给他做顿饭。这是她第一次认真下厨，照着手机菜谱，手忙脚乱地折腾了一个小时，终于做出了两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

糖醋排骨有点焦，西兰花炒得太软，汤有点咸。但这是她第一次，为陆屿做一顿完整的饭。

七点整，门开了。陆屿走进来，看见桌上的菜，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苏念站起来，紧张地搓了搓手，“我做了饭……可能不太好吃。”

陆屿放下钥匙，走到餐桌边，看着那几道卖相不佳的菜，沉默了几秒，拉开椅子坐下：“吃吧。”

苏念松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安静地吃饭，气氛有些尴尬。

“味道……怎么样？”苏念小心翼翼地问。

陆屿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咽下去：“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苏念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陆屿，我……我想清楚了。”

陆屿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喜欢你。”苏念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不是愧疚，不是不甘心，是真的喜欢你。可能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是我太笨，一直没发现。”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我知道我以前很过分，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我知道我让你等了很久，让你失望了很多次。对不起，陆屿，真的对不起。”

眼泪滚落下来，她抬手抹掉，继续说：“我不敢奢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接受我。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是真的喜欢你，不只是依赖你。”

她说完，屏住呼吸，等待陆屿的回应。

陆屿静静地看着她。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神很深，像在审视，又像在挣扎。

良久，他开口：“苏念，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和夏晚真的在一起了，你会怎么办？”

苏念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我……我会祝福你们。但我不会放弃。我会等你，就像你等我一样。”

“哪怕等不到？”

“哪怕等不到。”苏念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这是我欠你的。”

陆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

“苏念，”他说，“你不需要欠我什么。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知道。”苏念哽咽，“可我就是想对你好，不行吗？”

陆屿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容很浅，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先吃饭吧。”他说，重新拿起筷子，“菜要凉了。”

他没有给她明确的回答。但苏念知道，这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

至少，他愿意坐下来，和她一起吃这顿饭。

至少，他没有直接拒绝。

饭后，苏念抢着洗碗。陆屿没有阻拦，坐在沙发上看着财经新闻。水声哗哗，苏念洗着碗，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洗完碗出来，陆屿已经关了电视，站在阳台上抽烟。夜色里，他挺拔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苏念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晚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微凉。

“陆屿。”她轻声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陆屿侧头看她。

“你衬衫上那个‘S’……是给我的吗？”

陆屿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嗯。”他承认得很干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陆屿扯了扯嘴角，“告诉你我偷偷在你送我的衬衫上绣了你的名字？告诉你我像个傻子一样暗恋了你十年？告诉你我看着你和别人谈恋爱，心都快碎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字字带血。

苏念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她弯下腰。

“对不起……”她只能重复这三个字。

陆屿掐灭烟，转过身看着她：“苏念，你不用一直说对不起。我说过，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是我自己放不下。”

“可是……”

“没有可是。”陆屿打断她，“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苏念咬住下唇，点了点头：“好。”

她走到门口，换鞋。陆屿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前，苏念忽然转身，踮起脚，在陆屿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陆屿愣住了。

“陆屿，”苏念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泪光，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让你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愧疚，不是习惯，是真心。”

说完，她走进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人对视的目光。

电梯下行。苏念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颊发烫。

而楼上，陆屿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抬手碰了碰刚才被吻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他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无奈的弧度。

苏念，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更放不下的。

夜风吹过，带着未散尽的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香气。

这一夜，两颗心在黑暗中，各自翻涌着惊涛骇浪。

一个下定决心要追回错失的珍宝。

一个在理智与情感之间，艰难地挣扎。

而黎明，依旧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