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柏油路面上,激起一片迷蒙的水雾。苏念蜷缩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苍白失神的脸。江辰最后一条信息像一把冰冷的刀,扎进她毫无防备的心脏:“念念,我们性格不合,分手吧。祝你幸福。”
幸福?苏念扯了扯嘴角,眼泪混着雨水滚下来,烫得她脸颊生疼。三个月的恋情,他追她时温柔似水,分手却只用一条短信。她不甘心地拨通电话,一遍,两遍,十遍……机械的女声反复提醒:“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雨越下越大,行人匆匆,无人驻足。苏念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她想起昨天江辰还温柔地替她擦掉嘴角的冰淇淋,今天就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为什么?
手机震了震,屏幕上跳出“陆屿”两个字。苏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冻得僵硬,划了好几次才接通。
“喂……”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在哪?”陆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冷静,背景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便利……便利店。”苏念吸了吸鼻子,“人民路那家。”
“等着。”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SUV碾过积水,停在便利店门口。车门打开,陆屿撑着一把黑伞走下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雨幕中,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清冽。
看到蜷成一团的苏念,陆屿眉头蹙紧,大步走过去,伞面倾斜,完全遮住她头顶。
“起来。”他声音有些冷。
苏念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伸出手,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抓住他的衣角:“陆屿……江辰不要我了……”
陆屿喉结滚了滚,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他弯腰,一手撑伞,一手将她从湿冷的地上拉起来。触手一片冰凉,他眉头皱得更紧。
“先上车。”他半扶半抱地将她塞进副驾驶,扯过后座备着的薄毯扔到她身上,“擦干。”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苏念裹着毯子,还在不住发抖。陆屿启动车子,瞥见她苍白的唇色,伸手将空调温度又调高两度。
一路无话。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和苏念压抑的抽泣。
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陆屿停好车,绕到副驾开门,见她缩着不动,干脆俯身解开她的安全带,将她打横抱了出来。
“陆屿!”苏念惊呼,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别乱动。”他声音低沉,抱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狼狈的模样——她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他衬衫前襟也被她的湿衣服浸透一片。
进门后,陆屿将她放在客厅沙发上,转身进了浴室。很快,他拿着干毛巾和一套干净的女式家居服出来——那是她上次落在这里的。
“去洗澡,热水已经放好了。”他把衣服塞进她怀里,“洗完出来喝姜汤。”
苏念抱着柔软的衣服,鼻尖一酸,眼泪又掉下来:“陆屿……你能不能……帮我给江辰打个电话?我就想问问为什么……”
陆屿背对着她,正在厨房开火。闻言,他动作顿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几秒后,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起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解锁,递给她。
“自己打。”
苏念接过手机,颤抖着输入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通,等待音每响一声,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终于,电话被接起,江辰疲惫的声音传来:“喂?”
“江辰,是我……”苏念刚开口,就哽咽得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江辰的声音带着疏离:“念念,我们已经分手了。这样纠缠没意义。”
“可是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
“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江辰打断她,“我累了,先挂了。”
忙音传来,苏念举着手机,呆愣愣地坐着。陆屿走过来,从她手中抽走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回厨房,不多时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喝了。”他把碗放在她面前。
苏念机械地端起碗,滚烫的姜汤入喉,辛辣的味道刺激得她又掉下眼泪。她一边喝一边哭,像个迷路的孩子。
陆屿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静静看着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心疼与压抑的怒意。等她喝完,他才起身收拾碗筷。
苏念抱着膝盖,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厨房忙碌。水声哗哗,他洗好碗,擦干手,走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温水和一板感冒药。
“预防感冒。”他言简意赅。
苏念接过药,乖乖吞下。药效很快上来,加上情绪崩溃后的疲惫,她眼皮开始打架。模糊中,她感觉有人将她抱起,放到柔软的大床上,被子仔细盖好。
“睡吧。”陆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罕见地温和。
苏念陷入昏睡前,隐约听见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客厅里,陆屿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通话记录里江辰的号码,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停顿良久。屏幕光映亮他紧抿的唇和深沉的眼。最终,他按了下去。
删除联系人。
他走回自己房间,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有些年头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照片——从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到穿着校服的青涩少女,再到如今眉眼渐开的年轻女子。每一张都是苏念。
最早的一张,是初中毕业典礼,她穿着蓝白校服,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手里举着毕业证书。照片背面,他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稚嫩却认真:“念念要一直这么开心。”
陆屿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她的笑脸,眼底的疲惫和温柔交织。十年了。从高中那个午后,她挡在他面前,对嘲笑他口音的同学大声说“你们凭什么欺负人”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没能真正从她身上移开。
只是她从来不知道。
或者说,她习惯了他在身边,习惯了他的好,却从未想过这份好背后,藏着怎样滚烫的心意。
窗外雨声渐歇。陆屿将照片仔细收好,放回原处。他走到苏念房门外,静立片刻,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才轻轻拧开门把,借着走廊的光看了一眼。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陆屿无声地叹了口气,关上门。
这一夜,有人沉睡在失恋的伤痛里,有人清醒地守着一份无望的深情。
而命运的齿轮,在雨停的黎明,开始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