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与苏曼妮的订婚宴,定在圣诞节前夜。
请柬发遍全城名流,阵仗奢华,像是傅家要向所有人宣告:哪怕收购“花颜”失利,哪怕股价震荡,傅氏依然是那个不可动摇的商业帝国。
沈知意也收到了请柬。烫金的卡片,措辞客套,落款是傅景深与苏曼妮并排的名字。
“要去吗?”陆时衍问。
沈知意把玩着请柬,嘴角微扬:“去啊,为什么不去?”
她正愁没机会,向所有人展示“烬色蔷薇”如今的地位。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芒,也笑了:“好,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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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设在傅氏旗下的七星级酒店。水晶灯璀璨,香槟塔流光溢彩,衣香鬓影间皆是商业巨贾与世家名流。
沈知意挽着陆时衍的手臂入场时,全场有一瞬间的寂静。
她穿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裙摆曳地,腰间系着同色系缎带,勾勒出纤细腰身。长发盘成慵懒的发髻,耳畔钻石流苏摇曳,妆容精致,红唇醒目——不再是过去那种模仿苏曼妮的清纯打扮,而是彻彻底底的、属于沈知意的明艳张扬。
而她身边的陆时衍,一身黑色定制西装,气质沉稳,两人并肩而立,般配得让人移不开眼。
窃窃私语声四起:
“那是沈知意?天,变化也太大了……”
“陆时衍真陪她来了?这算是公开站队吧?”
“听说‘烬色蔷薇’这个月销售额破亿了,陆氏这步棋下得真准……”
沈知意面不改色,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与陆时衍从容走向宴会厅中心。
那里,傅景深与苏曼妮正在接受宾客祝福。
苏曼妮穿着白色订婚礼服,层层叠叠的纱裙像公主裙,头上戴着钻石皇冠——是傅景深特意从巴黎定制的。她笑容甜美,依偎在傅景深身侧,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沈知意时,笑容瞬间僵住。
傅景深也看见了沈知意。
他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悔恨,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痛楚。
这几个月,他眼睁睁看着沈知意越走越高。她上财经杂志封面,接受顶尖媒体专访,“烬色蔷薇”的产品一次次售罄,品牌估值翻了好几倍。
而他却深陷泥潭:收购案失败,董事会质疑,与苏曼妮争吵不断……曾经唾手可得的一切,都在离他远去。
他试过挽回,可沈知意连见都不愿见他。
如今,她就这样光彩照人地出现在他的订婚宴上,身边站着比他更强大、更懂她的男人。
真是讽刺。
“景深?”苏曼妮察觉到他的失神,用力掐了掐他的手臂,压低声音,“他们在看我们呢。”
傅景深回过神,勉强扯出笑容,带着苏曼妮迎上去。
“陆总,沈小姐,”他尽量让声音平稳,“感谢二位赏光。”
陆时衍举杯示意:“傅总订婚,自然要来祝贺。”
语气客套,眼神却冰冷。
苏曼妮盯着沈知意的裙子,又看看自己身上过于繁复的公主裙,忽然觉得有些俗气。她扬起下巴,试图找回场子:“沈知意,没想到你真敢来。也是,毕竟当过四年傅太太,来见证新傅太太的诞生,也是应该的。”
话里带刺。
沈知意微微一笑,晃了晃酒杯:“苏小姐说笑了。我只是来学习一下,傅总是如何把订婚宴办得像商业招商会的——你看,来的全是合作伙伴,不知道的还以为傅氏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呢。”
周围有人低笑。
苏曼妮脸色涨红:“你……”
“曼妮。”傅景深打断她,眼神却看向沈知意,“知意……沈知意,你能来,我很高兴。”
这一声下意识的“知意”,让苏曼妮瞬间变了脸色。
沈知意却像没听见,转头对陆时衍说:“那边好像有几位投资人,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好。”陆时衍揽过她的腰,动作自然亲昵。
傅景深盯着那只搭在沈知意腰间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就在这时,司仪宣布仪式开始。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傅景深与苏曼妮被请上台。按照流程,两人要交换订婚戒指,发表感言。
苏曼妮挽着傅景深的手臂,笑靥如花。可傅景深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台下的沈知意。
她正与陆时衍低声交谈,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柔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放松而真实的表情。
司仪将话筒递给傅景深:“傅总,请您对未来的太太说几句话。”
傅景深接过话筒,看着台下无数双眼睛,又看了看身边满脸期待的林楚楚,喉咙发紧。
他该说什么?
说他会爱苏曼妮一生一世?说他终于等到了真爱?
可这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
全场安静。
忽然,宴会厅侧门被推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进来,径直走向舞台。
为首的中年男人出示证件:“傅景深先生,我们是证监会调查组的。贵公司涉嫌在‘花颜’收购案中存在内幕交易、操纵股价等行为,请您配合调查。”
全场哗然!
傅景深脸色惨白,苏曼妮尖叫一声,抓住他的手臂:“景深,怎么回事?!”
调查组的人已经上台,语气严肃:“傅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
场面彻底失控。
傅景深被带下台,苏曼妮想跟上去,却被工作人员拦住。她站在台上,白色礼服在混乱中被人踩了一脚,皇冠歪斜,妆容被泪水糊花,狼狈不堪。
而台下,沈知意静静看着这一切。
陆时衍低头在她耳边说:“我安排的。时机刚好,是不是?”
沈知意轻轻点头。
是她将傅景深那些商业违规的证据,通过陆时衍的渠道递给了监管部门。那些证据,一部分来自她四年前偷偷拷贝的文件,一部分来自陆时衍这些年的暗中调查。
一击必杀。
“走吧。”陆时衍牵起她的手,“戏看完了。”
两人转身要走,苏曼妮却疯了一样冲下台,拦住沈知意面前。
“是你!”她声音尖利,“沈知意,一定是你害的景深!你这个毒妇!”
沈知意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苏小姐,说话要讲证据。傅氏违法操作,与我何干?”
“就是你!”苏曼妮伸手想抓沈知意,被陆时衍挡开。
陆时衍将沈知意护在身后,眼神冷冽:“苏小姐,请注意场合。”
“场合?”苏曼妮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知意,你赢了!你终于毁了景深,毁了我们的订婚宴!你满意了?!”
沈知意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可怜。
“苏曼妮,”她轻声说,“毁掉傅景深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的贪婪和愚蠢。至于你——”
她顿了顿:
“你以为抢来的东西,就真是你的吗?你看看现在,除了这身可笑的公主裙,你还有什么?”
苏曼妮僵住。
“哦对了,”沈知意补充,“你那个靠小三上位的妈,昨天刚被顾明远的新情人赶出顾家。你现在,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苏曼妮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沈知意不再看她,挽着陆时衍的手臂,从容离开。
走出宴会厅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苏曼妮崩溃的哭声,还有记者们嘈杂的追问。
但她没有回头。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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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陆时衍问:“解气吗?”
沈知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沉默良久,才轻轻点头:“有点。”
“只是有点?”
“嗯。”沈知意转过头,看向他,“陆时衍,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复仇成功的那一刻,我会很开心,很痛快。可真的到了这一刻,我只觉得……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恨了这么久,突然恨的人倒了,反而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陆时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就做你想做的事。”他说,“沈知意,你的世界不该只有恨。你还有‘烬色蔷薇’,有梦想,有……”他顿了顿,“有我。”
沈知意心头一颤,抬眼看她。
陆时衍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沈知意,我想了很久。有些话,本来想等一切结束再说,但今晚,我忍不住了。”
他停下车,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陆时衍,从第一次见你,就被你眼里的火吸引。后来看你一步步走来,从隐忍到绽放,从卑微到骄傲——我欣赏你,心疼你,更想保护你。”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不想只当你的合作伙伴,也不想只当你的朋友。沈知意,我想成为那个,能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陪你走完余生的人。”
沈知意怔住,心跳如擂鼓。
“你……你说什么?”
“我说,”陆时衍一字一句,“陆太太之位,只为沈知意预留。”
窗外,雪花悄然飘落。
圣诞前夜的第一场雪,无声覆盖了这座城市的喧嚣。
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沈知意看着陆时衍那双深邃的眼,那里有紧张,有期待,更有不容错辨的深情。
这几个月,他陪她走过最艰难的路,教她本事,护她周全,也懂她所有的不安与倔强。
他从未强迫她,从未轻视她,永远尊重她的选择,支持她的梦想。
这样的陆时衍,她怎能不动心?
“陆时衍,”沈知意轻声开口,“如果我说,我现在还没办法完全相信爱情,你会失望吗?”
陆时衍摇头:“不会。我可以等。”
“如果我说,我想先做好事业,再谈感情呢?”
“我陪你。”陆时衍握住她的手,“沈知意,我不是傅景深。我要的不是一个依附我的女人,而是一个能与我并肩作战的伴侣。你只管往前飞,我会一直在你身后,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沈知意眼眶发热。
她低下头,将脸埋在他掌心。
温热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他手心里。
“陆时衍,”她哽咽着说,“你好傻。”
“只对你傻。”陆时衍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所以,沈总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沈知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然后,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雪花落在唇边。
“这个答案,”她红着脸说,“够清楚吗?”
陆时衍愣了两秒,随即笑了。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融化整个冬天的雪。
他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压抑许久的爱意,也带着对未来的承诺。
窗外雪落无声,车内春意正浓。
两个曾深陷黑暗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光。
他们知道,前路依然漫长。
但至少,从此风雪兼程,有人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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