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陆时衍的初次正式会面,约在一家私人茶室。
沈知意提前十分钟到,陆时衍却已等在包厢里。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正低头看手机。阳光透过竹帘在他侧脸投下斑驳光影,少了那晚的凌厉,多了几分闲适。
“陆总。”沈知意在对面坐下。
陆时衍收起手机,推过来一份文件:“合作草案,你先看看。”
沈知意仔细翻阅。条款比她预想的更优厚:陆氏注资一千万,占股25%,不参与日常经营,但享有重大决策一票否决权——这在风投领域已算极低的控制权。此外,陆氏旗下高端商场将给予“烬色蔷薇”六个月的黄金柜台免租期,并开放部分研发资源。
“为什么这么让步?”沈知意抬头。
“我说过,我投资的是你这个人。”陆时衍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沈知意,你这一个月做的事,我全都知道。从离婚谈判到找工厂、跑渠道,甚至你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我都看在眼里。”
沈知意心头一紧:“你调查我?”
“尽职调查。”陆时衍将茶杯推到她面前,“一个合格的投资者,必须了解合作伙伴的全部。包括你的过去,你的能力,以及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是什么?”
“太要强,不懂示弱。”陆时衍看着她,“商业世界不是单打独斗,适当借助外力不是耻辱。比如这次原料断供,如果你早点找人帮忙,不必熬到凌晨三点。”
沈知意抿唇:“我不习惯求人。”
“所以我来找你。”陆时衍笑了,“沈知意,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施舍。我看好你的品牌,也相信你能为我带来回报。就这么简单。”
他举起茶杯:“愿意合作吗,沈总?”
沈知意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那里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欣赏与诚意。
她举起茶杯,轻轻一碰。
“合作愉快,陆总。”
茶香氤氲中,契约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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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的介入,让“烬色蔷薇”的发展步入快车道。
高端商场柜台开业当天,沈知意亲自站台。她穿一身黑色西装裙,红唇醒目,现场演示产品使用。媒体镜头追逐着她,标题写着:「离婚女总裁携品牌重生,护肤界黑马崛起」。
当晚庆功宴,陆时衍也来了。他低调坐在角落,却仍是全场焦点——陆氏掌权人亲自出席一个小品牌的庆功宴,本身已是最大的信号。
有人来敬酒,沈知意喝了几杯,脸颊微红。陆时衍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沈总明天还有专访,我替她喝。”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敬酒的人讪讪退下。沈知意低声道谢,陆时衍只是摇头:“下次不想喝就说,不必勉强。”
宴会散场,陆时衍送沈知意到楼下。
“下周行业峰会,主办方发了邀请函。”他将信封递给她,“想去吗?”
沈知意接过。烫金的邀请函上,主办方名单里赫然列着傅氏集团和顾氏企业。
她的生父顾明远,和她的前夫傅景深,都会在。
“去。”沈知意收起邀请函,眼神冷冽,“为什么不去?”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抬手,轻轻拂过她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
“那天,我会在。”
五个字,平淡却有力。
沈知意心头微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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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当晚,华尔道夫酒店宴会厅衣香鬓影。
沈知意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畔钻石流苏摇曳,衬得她肤白胜雪,气场全开。陆时衍走在她身侧,黑色西装,气质沉稳,两人一出现便吸引无数目光。
“那是……沈知意?傅景深的前妻?”
“她身边的是陆时衍?陆氏那位神秘接班人?”
“听说她创业做护肤,陆氏投了,势头很猛啊……”
议论声细碎传来。沈知意面不改色,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与陆时衍并肩走入人群。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宴会厅中心,傅景深、苏曼妮、顾明远站在一起,俨然一副“一家三口”的和乐模样。苏曼妮穿着白色纱裙,依偎在傅景深身侧,顾明远则拍着傅景深的肩,满脸笑意。
沈知意脚步顿了顿。
陆时衍侧头看她:“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当然。”沈知意扬起笑容,款步走去。
最先看到她的是苏曼妮。她脸色一变,下意识抓紧傅景深的手臂。傅景深顺着她的视线看来,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时,明显怔住。
顾明远也转过头,看见沈知意的瞬间,眉头皱起。
“沈知意,你来干什么?”顾明远开口,语气不善,“这种场合,也是你能来的?”
周围瞬间安静。
沈知意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笑容不变:“顾董说笑了,我是受邀嘉宾,为什么不能来?”
“受邀?”顾明远冷笑,“靠着不正当关系拿到的邀请函吧?我听说,你傍上了陆氏的新靠山?”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陆时衍眼神一冷,正要开口,沈知意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她上前一步,直视顾明远:“顾董,你说我不正当关系?那你当年靠着岳父家的资源发家,转头就抛妻弃女娶小三,把私生女当宝贝宠——这种关系,就正当了?”
“你!”顾明远脸色铁青,“逆女!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
“逆女?”沈知意笑了,“顾董,你养过我一天吗?给过我一分钱抚养费吗?我母亲重病在床时,你忙着给苏曼妮办豪华生日宴;我为了医药费不得不当别人替身时,你带着苏曼妮参加名流酒会——现在看我站起来了,想起来你是我父亲了?”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都看向顾明远,眼神复杂。
顾明远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扇过来。
傅景深下意识想拦,却被苏曼妮死死拉住。
巴掌落下前,沈知意没有躲。她只是抬起眼,冷冷看着顾明远,那眼神里的恨意与决绝,竟让顾明远的手僵在半空。
“打啊。”沈知意轻声说,“让大家都看看,顾氏企业的董事长,是怎么对待亲生女儿的。”
顾明远的手颤抖着,最终没能落下。
他喘着粗气,压低声音:“沈知意,你非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的是谁?”沈知意环视四周,“抛妻弃女的是你,纵容私生女插足别人婚姻的是你,现在当众污蔑亲生女儿的也是你。顾明远,你的脸,早在二十年前就丢尽了。”
“够了!”傅景深终于忍不住开口,“沈知意,他毕竟是你父亲!”
沈知意转向他,眼神讥诮:“傅总,你有什么资格说话?婚内出轨的是你,把替身当工具的是你,现在装什么正义使者?”
傅景深噎住,脸色苍白。
苏曼妮忍无可忍,尖声道:“沈知意!你别太过分!明明是你抢了我的位置,现在还敢在这里颠倒黑白!”
“你的位置?”沈知意看向她,忽然笑了,“苏曼妮,你真可怜。守着个不爱你的男人,靠着你妈当年当小三抢来的父爱,就以为自己是公主了?”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四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知道吗?傅景深书房那个上锁的盒子,密码是你的生日。可那里面除了你的东西,还有他前女友的照片,高中初恋的情书,甚至还有某个女明星的签名照——你只是他收藏品之一,还真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白月光?”
苏曼妮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傅景深。
傅景深避开她的视线。
“你看,”沈知意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清亮,“你们三个,一个薄情寡义,一个自私虚荣,一个虚伪懦弱——真是绝配的一家。”
说完,她转身要走。
“沈知意!”顾明远厉喝,“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再进顾家的门!”
沈知意脚步一顿。
她回头,最后一次看向这个她该叫父亲的男人。
“顾明远,”她一字一句,“从你抛弃我和母亲那天起,我就没有父亲了。”
她挽住陆时衍的手臂,挺直脊背,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从容离开宴会厅。
走到门口时,陆时衍忽然停下。
他回头,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顾明远、失魂落魄的傅景深、泪流满面的苏曼妮,然后抬高声音:
“各位,刚才忘了介绍——沈知意小姐,是陆氏集团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也是我陆时衍欣赏且尊重的女性。”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她的气度与才华,可比某些靠女人发家、又当众污蔑亲生女儿的伪君子,强太多了。”
满场死寂。
陆时衍不再多言,揽着沈知意的肩膀,大步离开。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身后所有目光。
沈知意靠在轿厢壁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陆时衍什么也没说,只是掏出一方手帕,轻轻递到她面前。
素白手帕,角落绣着一个极小的“陆”字。
沈知意接过,攥在手心。丝质面料冰凉,却奇异地安抚了她翻涌的情绪。
“谢谢。”她低声说。
“不用谢。”陆时衍看着电梯数字跳动,“你刚才做得很好。”
沈知意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努力扯出一个笑:“是不是很狼狈?”
“不。”陆时衍摇头,“很勇敢。”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打开。
陆时衍先一步走出,却忽然转身,朝她伸出手。
“沈知意,”他说,“从今天起,没人能再轻视你。”
沈知意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头看向他坚定的眼神。
她将手放在他掌心。
温暖,有力。
像是抓住了某种,她渴望已久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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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沈知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开口:“陆时衍,你为什么帮我?”
陆时衍握着方向盘,侧脸在路灯下明暗交替。
良久,他说:
“因为我也曾被至亲抛弃,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沈知意怔住。
“我母亲是陆家的外室。”陆时衍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七岁那年,正房夫人带着人闯进来,当着我母亲的面,把我拖回陆家。他们说,陆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但我母亲不配进陆家的门。”
沈知意屏住呼吸。
“我在陆家长大,像个透明人。父亲漠视,正房打压,兄弟姐妹排挤。十五岁那年,我母亲病重,我去求父亲见她最后一面,他正在开董事会,让秘书转告我:一个外室,死了就死了。”
陆时衍顿了顿,声音依然平稳,可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
“那天晚上,母亲走了。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坐到天亮。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陆家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跪在我母亲坟前认错。”
他转过头,看向沈知意:
“所以,我懂你的恨,也懂你的不甘。”
沈知意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时衍看她的眼神里,总有一种深刻的共情。
因为他们都是被至亲背叛过的人,都是在黑暗中独自爬行过的人。
“陆时衍,”她轻声问,“你不怕我利用你吗?”
“怕什么?”陆时衍笑了,“我们各取所需。我帮你站稳脚跟,你帮我制衡傅家和顾家——傅景深和顾明远,也是我的敌人。”
他踩下刹车,车子停在沈知意公寓楼下。
“沈知意,这条路很难走,但我们可以互相搀扶。”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教你本事,你帮我复仇。等一切结束,你是独立的女王,我是自由的掌权者。好不好?”
路灯透过车窗,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
沈知意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或许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盟友。
不,不只是盟友。
是同类。
她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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