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聚会上亲眼目睹苏清鸢和陆景然的恩爱后,顾晏辰的状态愈发糟糕。公司的事务时常心不在焉,与林薇薇的相处也越发烦躁。林薇薇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哭过闹过,换来的却是顾晏辰更深的冷漠和疏离。最终,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林薇薇哭着搬出了公寓。没过多久,顾晏辰便从朋友那里听说,林薇薇迅速搭上了一个家底更厚的富二代,对方还给她投资开了家小店。
得知这个消息,顾晏辰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讽刺和解脱。看,这就是他曾经背叛婚姻选择的“真爱”。如此廉价,如此易变。
他开始整夜失眠,一闭上眼,就是苏清鸢的模样。高中时跟在他身后叫他“晏辰哥”的羞涩少女;大学时熬夜帮他整理资料时困得点头的认真侧脸;婚后默默为他准备早餐、收拾房间的温柔身影;还有离婚时,她看着他时冰冷决绝的眼神,以及后来,她在陆景然身边,那越来越明媚动人的笑颜……
像走马灯一样,反复播放。他才惊觉,原来关于她的记忆,如此清晰,如此深刻。而他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敷衍、漠视、背叛、指责——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良心上。
他弄丢了什么?他弄丢了一个用整个青春爱着他、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女孩。他弄丢了一份纯粹而厚重的真心。他弄丢了一个……或许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依赖、甚至爱上,却因为太过轻易得到而不懂珍惜的宝藏。
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将他彻底淹没。他开始借酒浇愁,在醉意朦胧中,一遍遍拨打那个早已被拉黑的号码,对着冰冷的机械提示音,语无伦次地道歉、忏悔、哀求。
终于,在一个雨夜,他又一次醉倒在常去的酒吧。朋友实在看不下去,从他的手机里翻到了苏母的号码(存的是“苏阿姨”),犹豫再三,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是苏清鸢接的。母亲已经睡下。
“苏……苏小姐吗?我是晏辰的朋友,他在‘夜色’酒吧喝多了,一直喊着你的名字,谁都劝不走……你看,能不能……过来看看?”朋友的声音带着尴尬和为难。
苏清鸢握着电话,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她想起母亲之前的话:“鸢鸢,有些事,当断则断,要断干净,别留尾巴,也别给自己留心软的机会。”
“地址发我。”她最终说道,“我过去一趟,最后一次。”
驱车来到酒吧,雨还没停。顾晏辰果然醉得一塌糊涂,趴在吧台上,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满身酒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清鸢……对不起……”
他的朋友如释重负,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苏清鸢走到顾晏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顾晏辰迷蒙地抬起头,看到她的瞬间,混沌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被巨大的悲伤和懊悔覆盖。
“清鸢……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脚下一软,苏清鸢下意识扶了一把。顾晏辰却趁势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
“清鸢!清鸢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混着脸上的酒水一起流下来,“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忽视你,不该背叛你,更不该在你离开后还说那些混账话伤害你……我混蛋!我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
他语无伦次,情绪激动,引来周围一些目光。
苏清鸢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顾晏辰,你喝醉了。我叫车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清鸢,你听我说!”顾晏辰猛地摇头,竟踉跄着,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他双手死死抱住苏清鸢的小腿,仰着头,涕泪横流地看着她,像一个绝望的乞求者:
“清鸢,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离开你我才知道,我早就习惯了你在我身边,习惯了你对我好……我胃不好,只有你记得提醒我按时吃饭,给我熬养胃的粥;我挑食,只有你记得我不吃葱姜蒜,每次做饭都仔细挑出来;我心情不好时,只有你会默默陪着我,什么也不问……清鸢,这些好,这些习惯,早就刻在我骨子里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可是我都弄丢了!我把对我最好的你弄丢了!”他哭得像个孩子,全无平日的骄傲和体面,“林薇薇走了,我才明白,她爱的不过是我能给她的东西……只有你,清鸢,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不求回报……可我他妈的眼睛瞎了,心也盲了!”
他跪在地上,一遍遍重复着“我错了”、“我后悔了”、“我们复婚好不好”,声音凄楚,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苏清鸢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得卑微、恨得切齿的男人,此刻如此狼狈地跪在自己脚边忏悔。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也没有丝毫的心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一丝淡淡的、物是人非的悲哀。
她想起自己也曾为他早起买早餐,为他反复热饭菜,为他默默消化所有委屈,为他规划过无数个有他的未来……那些她以为刻骨铭心的付出和爱意,如今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只让她感到无尽的疲惫和荒谬。
他后悔了?是啊,他后悔了。可她的真心,她的青春,她那些被肆意挥霍和践踏的深情,谁来赔?她的伤口,谁又来抚平?
他的后悔,来得太迟了。迟到她早已心死,早已放下,早已遇到了真正珍惜她的人。
苏清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决绝。她用力,一点点掰开顾晏辰紧紧抓着她小腿的手指。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顾晏辰,”她开口,声音在酒吧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异常清晰而冰冷,“你起来。”
顾晏辰被她掰开手,茫然地抬头看她,脸上还挂着泪。
苏清鸢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的后悔,我听到了。”她说,“但是,太迟了。”
“顾晏辰,我不爱你了。不是赌气,不是报复,是彻彻底底地,不爱了。”
“你那些习惯,那些‘好’,曾经确实是我心甘情愿给的。但你不珍惜,把它变成了刺向我的刀。现在刀被你弄丢了,你才想起来它曾经的好?抱歉,晚了。那把刀,早就锈了,断了,被我扔进时间的垃圾桶里了。”
她每说一句,顾晏辰的脸色就白一分,眼中的光彩就黯淡一分。
“我现在很幸福。”苏清鸢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却更加坚定,“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爱我的家人,也有了……真正懂得珍惜我、尊重我、爱我的人。陆景然对我很好,我也很爱他。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结婚”两个字,像最后的判决,彻底击垮了顾晏辰。他身体晃了晃,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苏清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因过往而起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了。她转身,从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对酒保说:“麻烦帮他叫个代驾,送他回家。多的不用找了。”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的顾晏辰一眼,拿起自己的伞,转身,步履坚定地走进了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幕中。
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犹豫和回顾。
顾晏辰呆呆地看着她消失在雨夜里的身影,看着她撑开的伞像一朵移动的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与雨丝中。他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彻底地、永远地,走出了他的生命。
而他,将永远困在这迟来的、无尽的悔恨里,用余生去咀嚼自己亲手酿成的苦果。
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是一曲凄凉的挽歌,为他那场盛大开场却狼狈收场的青春爱恋,画上了一个冰冷而永恒的句点。
告别错的,不仅仅需要勇气,更需要绝不停留的决绝。苏清鸢做到了。她的未来,是温暖明亮的阳光大道,而顾晏辰的余生,只剩下潮湿阴冷的回忆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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