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手续比预想中办得更快。
顾砚深显然急于给沈知予母子一个名分,律师团队效率极高,三天内就准备好了所有文件。苏清晏这边,苏家派来了家族律师和一位堂哥陪同,阵势上丝毫不输。
签字仪式安排在律师楼的会议室。长桌两侧,顾砚深带着三名律师,苏清晏身后也有三人。气氛肃穆得像商业谈判,而非婚姻的终结。
顾砚深穿着黑色西装,脸色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几次欲言又止,苏清晏却始终低着头,专注翻阅文件,偶尔用钢笔标注细节。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配灰色长裤,素面朝天,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却有一种洗净铅华的清冷美感。
“财产分割部分确认无误。”苏家律师推了推眼镜,“顾先生,关于婚房折现,我方评估的市价是四千三百万,按50%份额,您需支付苏小姐两千一百五十万。这是评估报告。”
顾家律师接过,低声与顾砚深商议。顾砚深摆摆手:“就按这个数。”
“另外,这是苏小姐在婚姻期间收到的珠宝、礼品清单。”律师又递上一份文件,“均已拍照存档,苏小姐会全部带走。”
顾砚深看都没看:“都给她。还有,我个人再补偿一千万……”
“不需要。”苏清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按协议来就好。”
顾砚深抿紧唇,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他记忆里的苏清晏,总是温婉的、体贴的、善解人意的。可眼前的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疏离而决绝。他忽然意识到,这两年来,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或者说,从未试图去了解。
“清晏……”他哑声唤她。
苏清晏抬起眼:“顾先生,可以签字了吗?”
一句“顾先生”,彻底划清了界限。顾砚深喉结滚动,最终沉默地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苏清晏随后签字。她的字迹清秀有力,名字最后一笔落下时,没有丝毫颤抖。
“恭喜二位,从法律意义上恢复自由。”律师收起文件,“离婚证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寄到指定地址。”
会议结束。顾砚深起身,想对苏清晏说什么,她却已经拎起包,朝律师点头致意,转身走向门口。自始至终,没再看他一眼。
走出律师楼,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苏清晏眯了眯眼,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顾砚深的助理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苏小姐,顾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助理恭敬地递上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顾总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苏清晏接过,拆开。支票金额:五百万。备注栏写着:补偿款。
她笑了笑,将支票装回信封,递给身后的堂哥苏清远:“哥,麻烦你让司机跑一趟,把这个原封不动送回顾氏集团,交给顾砚深本人。”
苏清远接过:“真不要?五百万可不是小数目。”
“不要。”苏清晏拉开车门,“脏。”
车子驶离律师楼,汇入车流。苏清远从后视镜看她:“接下来什么打算?回家里住段时间吧,爸妈都很担心你。”
“我先回婚房收拾东西。”苏清晏望向窗外,“今晚就搬出来。”
“这么急?”
“嗯。”她轻声说,“不想再待在那个地方了。”
那里有太多虚假的回忆——她精心布置的客厅,他很少使用的书房,他们一起拼乐高的落地窗边。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她,这两年她活在怎样一个精美的谎言里。
回到婚房时,顾砚深不在。佣人们已经收到消息,个个神色惴惴。苏清晏平静地指挥他们打包自己的物品:衣物、书籍、画具、收藏的瓷器……她嫁进来时带了二十箱行李,如今要带走的,不足十箱。
“少夫人,这个……”张姨捧着一个玻璃罩子走过来,里面是那套拼好的迪士尼城堡,“要带走吗?”
苏清晏看着那座精致的城堡。月光下拼搭主塔的记忆涌上来,心脏猝不及防地抽痛。她闭了闭眼,说:“砸了吧。”
“啊?”
“砸了。”她重复,语气决绝,“或者扔了,随你。”
张姨抱着玻璃罩不知所措。苏清晏转身走向书房,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半成品——另一套乐高,巴黎圣母院,才拼了不到三分之一。这是他们最近在拼的,原本计划年底前完成。
她拿着那半座圣母院,走到客厅的垃圾桶旁,松开手。
塑料块哗啦散落,摔得七零八落。她看着一地碎片,觉得自己的婚姻也不过如此——看似精美,实则脆弱,一摔就碎。
最后带走的是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着她的证件、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张全家福。走出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两年的别墅。花园里的玫瑰还开着,是她亲手种的;露台的秋千静静悬挂,他从未陪她坐过。
再见了。她在心里说。
车子驶往苏家。途中经过民政局——当年他们领证的地方。苏清晏让司机停车,独自走进去,在办事窗口拿到了刚出炉的离婚证。红色封皮换成绿色,结婚证被收回,剪角作废。
走出民政局时,天空飘起了细雨。她没带伞,站在檐下等车,忽然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车。顾砚深从车上下来,冒雨跑过来。
“清晏!”他头发被雨打湿,显得有些狼狈,“我……我来拿离婚证。”
苏清晏把绿色的小本子递给他。他接过,指尖触到她的,冰凉。
“对不起。”他低声说,“真的对不起。”
苏清晏没回应,目光越过他,看向马路对面。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虽然隔着雨幕看不清脸,但她知道,那是沈知予和顾念安。
多么圆满的一家三口。她这个“前妻”,显得如此多余。
“顾砚深。”她忽然开口。
他抬头,眼里有一丝希冀。
“祝你幸福。”苏清晏说,“真的。”
然后她转身,走向苏家来接她的车。拉开车门的瞬间,顾砚深在身后喊:“清晏!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苏清晏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她坐进车里,关上门,对司机说:
“走吧。”
车子启动,驶入雨幕。后视镜里,顾砚深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苏清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离婚证,绿色封皮硌得掌心生疼。但她知道,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从今往后,她是苏清晏,只是苏清晏。
不是顾家少夫人,不是谁的妻子,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消息:“女儿,到家了没?妈妈炖了汤等你。”
苏清晏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悲伤,而是释然。
她回复:“快到了。妈,我想喝你炖的莲藕排骨汤。”
发送完毕,她删除了顾砚深的所有联系方式,清空了手机相册里所有与顾家有关的照片。就像一场彻底的数据格式化,将过去两年,一键清除。
雨刷器在车前窗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清晰的视野。苏清晏望向窗外,城市在雨水中模糊又清晰。
新生活,开始了。
---
# 《清晏觉醒:对不起,你的婚姻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