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顾晏辰的初次正式会面，约在一家私人茶室。

苏晚提前十分钟到，顾晏辰却已等在包厢里。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正低头看手机。阳光透过竹帘在他侧脸投下斑驳光影，少了那晚的凌厉，多了几分闲适。

“顾总。”苏晚在对面坐下。

顾晏辰收起手机，推过来一份文件：“合作草案，你先看看。”

苏晚仔细翻阅。条款比她预想的更优厚：顾氏注资五百万，占股30%，不参与日常经营，但享有重大决策一票否决权——这在风投领域已算极低的控制权。此外，顾氏旗下高端商场将给予“晚韵”三个月的黄金柜台免租期，并开放部分供应链资源。

“为什么这么让步？”苏晚抬头。

“我说过，我投资的是你这个人。”顾晏辰泡茶，动作行云流水，“苏晚，你这一个月做的事，我全都知道。从离婚谈判到找工厂、跑渠道，甚至你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我都看在眼里。”

苏晚心头一紧：“你调查我？”

“尽职调查。”顾晏辰将茶杯推到她面前，“一个合格的投资者，必须了解合作伙伴的全部。包括你的过去，你的能力，以及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是什么？”

“太要强，不懂示弱。”顾晏辰看着她，“商业世界不是单打独斗，适当借助外力不是耻辱。比如这次原材料断供，如果你早点找人帮忙，不必熬到凌晨两点。”

苏晚抿唇：“我不习惯求人。”

“所以我来找你。”顾晏辰笑了，“苏晚，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施舍。我看好你的品牌，也相信你能为我带来回报。就这么简单。”

他举起茶杯：“愿意合作吗，苏总？”

苏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那里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欣赏与诚意。

她举起茶杯，轻轻一碰。

“合作愉快，顾总。”

茶香氤氲中，契约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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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的介入，让“晚韵”的发展步入快车道。

高端商场柜台开业当天，苏晚亲自站台。她穿一身黑色西装裙，红唇醒目，现场演示口红试色。媒体镜头追逐着她，标题写着：「离婚女总裁携品牌重生，美妆界黑马崛起」。

当晚庆功宴，顾晏辰也来了。他低调坐在角落，却仍是全场焦点——顾氏掌权人亲自出席一个小品牌的庆功宴，本身已是最大的信号。

有人来敬酒，苏晚喝了几杯，脸颊微红。顾晏辰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酒杯：“苏总明天还有专访，我替她喝。”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敬酒的人讪讪退下。苏晚低声道谢，顾晏辰只是摇头：“下次不想喝就说，不必勉强。”

宴会散场，顾晏辰送苏晚到楼下。

“下周行业酒会，主办方发了邀请函。”他将信封递给她，“想去吗？”

苏晚接过。烫金的邀请函上，主办方名单里赫然列着陆氏集团和苏氏企业。

她的生父苏振邦，和她的前夫陆泽言，都会在。

“去。”苏晚收起邀请函，眼神冷冽，“为什么不去？”

顾晏辰看着她，忽然抬手，轻轻拂过她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

“那天，我会在。”

五个字，平淡却有力。

苏晚心头微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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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当晚，希尔顿酒店宴会厅衣香鬓影。

苏晚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畔钻石流苏摇曳，衬得她肤白胜雪，气场全开。顾晏辰走在她身侧，黑色西装，气质沉稳，两人一出现便吸引无数目光。

“那是……苏晚？陆泽言的前妻？”

“她身边的是顾晏辰？顾氏那位神秘接班人？”

“听说她创业做美妆，顾氏投了，势头很猛啊……”

议论声细碎传来。苏晚面不改色，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与顾晏辰并肩走入人群。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宴会厅中心，陆泽言、林楚楚、苏振邦站在一起，俨然一副“一家三口”的和乐模样。林楚楚穿着白色纱裙，依偎在陆泽言身侧，苏振邦则拍着陆泽言的肩，满脸笑意。

苏晚脚步顿了顿。

顾晏辰侧头看她：“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当然。”苏晚扬起笑容，款步走去。

最先看到她的是林楚楚。她脸色一变，下意识抓紧陆泽言的手臂。陆泽言顺着她的视线看来，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时，明显怔住。

苏振邦也转过头，看见苏晚的瞬间，眉头皱起。

“苏晚，你来干什么？”苏振邦开口，语气不善，“这种场合，也是你能来的？”

周围瞬间安静。

苏晚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笑容不变：“苏董说笑了，我是受邀嘉宾，为什么不能来？”

“受邀？”苏振邦冷笑，“靠着不正当关系拿到的邀请函吧？我听说，你傍上了顾氏的新靠山？”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顾晏辰眼神一冷，正要开口，苏晚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她上前一步，直视苏振邦：“苏董，你说我不正当关系？那你当年靠着岳父家的资源发家，转头就抛妻弃女娶小三，把私生女当宝贝宠——这种关系，就正当了？”

“你！”苏振邦脸色铁青，“逆女！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

“逆女？”苏晚笑了，“苏董，你养过我一天吗？给过我一分钱抚养费吗？我母亲重病在床时，你忙着给林楚楚办豪华生日宴；我为了医药费不得不当别人替身时，你带着林楚楚参加名流酒会——现在看我站起来了，想起来你是我父亲了？”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都看向苏振邦，眼神复杂。

苏振邦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扇过来。

陆泽言下意识想拦，却被林楚楚死死拉住。

巴掌落下前，苏晚没有躲。她只是抬起眼，冷冷看着苏振邦，那眼神里的恨意与决绝，竟让苏振邦的手僵在半空。

“打啊。”苏晚轻声说，“让大家都看看，苏氏企业的董事长，是怎么对待亲生女儿的。”

苏振邦的手颤抖着，最终没能落下。

他喘着粗气，压低声音：“苏晚，你非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的是谁？”苏晚环视四周，“抛妻弃女的是你，纵容私生女插足别人婚姻的是你，现在当众污蔑亲生女儿的也是你。苏振邦，你的脸，早在二十年前就丢尽了。”

“够了！”陆泽言终于忍不住开口，“苏晚，他毕竟是你父亲！”

苏晚转向他，眼神讥诮：“陆总，你有什么资格说话？婚内出轨的是你，把替身当工具的是你，现在装什么正义使者？”

陆泽言噎住，脸色苍白。

林楚楚忍无可忍，尖声道：“苏晚！你别太过分！明明是你抢了我的位置，现在还敢在这里颠倒黑白！”

“你的位置？”苏晚看向她，忽然笑了，“林楚楚，你真可怜。守着个不爱你的男人，靠着你妈当年当小三抢来的父爱，就以为自己是公主了？”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四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知道吗？陆泽言书房那个上锁的盒子，密码是你的生日。可那里面除了你的东西，还有他前女友的照片，高中初恋的情书，甚至还有某个女明星的签名照——你只是他收藏品之一，还真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白月光？”

林楚楚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泽言。

陆泽言避开她的视线。

“你看，”苏晚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清亮，“你们三个，一个薄情寡义，一个自私虚荣，一个虚伪懦弱——真是绝配的一家。”

说完，她转身要走。

“苏晚！”苏振邦厉喝，“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再进苏家的门！”

苏晚脚步一顿。

她回头，最后一次看向这个她该叫父亲的男人。

“苏振邦，”她一字一句，“从你抛弃我和母亲那天起，我就没有父亲了。”

她挽住顾晏辰的手臂，挺直脊背，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从容离开宴会厅。

走到门口时，顾晏辰忽然停下。

他回头，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苏振邦、失魂落魄的陆泽言、泪流满面的林楚楚，然后抬高声音：

“各位，刚才忘了介绍——苏晚小姐，是顾氏集团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也是我顾晏辰欣赏且尊重的女性。”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她的气度与才华，可比某些靠女人发家、又当众污蔑亲生女儿的伪君子，强太多了。”

满场死寂。

顾晏辰不再多言，揽着苏晚的肩膀，大步离开。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身后所有目光。

苏晚靠在轿厢壁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顾晏辰什么也没说，只是掏出一方手帕，轻轻递到她面前。

素白手帕，角落绣着一个极小的“顾”字。

苏晚接过，攥在手心。丝质面料冰凉，却奇异地安抚了她翻涌的情绪。

“谢谢。”她低声说。

“不用谢。”顾晏辰看着电梯数字跳动，“你刚才做得很好。”

苏晚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努力扯出一个笑：“是不是很狼狈？”

“不。”顾晏辰摇头，“很勇敢。”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打开。

顾晏辰先一步走出，却忽然转身，朝她伸出手。

“苏晚，”他说，“从今天起，没人能再轻视你。”

苏晚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头看向他坚定的眼神。

她将手放在他掌心。

温暖，有力。

像是抓住了某种，她渴望已久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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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开口：“顾晏辰，你为什么帮我？”

顾晏辰握着方向盘，侧脸在路灯下明暗交替。

良久，他说：

“因为我也曾被至亲抛弃，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苏晚怔住。

“我母亲是顾家的外室。”顾晏辰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七岁那年，正房夫人带着人闯进来，当着我母亲的面，把我拖回顾家。他们说，顾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但我母亲不配进顾家的门。”

苏晚屏住呼吸。

“我在顾家长大，像个透明人。父亲漠视，正房打压，兄弟姐妹排挤。十五岁那年，我母亲病重，我去求父亲见她最后一面，他正在开董事会，让秘书转告我：一个外室，死了就死了。”

顾晏辰顿了顿，声音依然平稳，可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

“那天晚上，母亲走了。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坐到天亮。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顾家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跪在我母亲坟前认错。”

他转过头，看向苏晚：

“所以，我懂你的恨，也懂你的不甘。”

苏晚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顾晏辰看她的眼神里，总有一种深刻的共情。

因为他们都是被至亲背叛过的人，都是在黑暗中独自爬行过的人。

“顾晏辰，”她轻声问，“你不怕我利用你吗？”

“怕什么？”顾晏辰笑了，“我们各取所需。我帮你站稳脚跟，你帮我制衡陆家和苏家——陆泽言和苏振邦，也是我的敌人。”

他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苏晚公寓楼下。

“苏晚，这条路很难走，但我们可以互相搀扶。”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教你本事，你帮我复仇。等一切结束，你是独立的女王，我是自由的掌权者。好不好？”

路灯透过车窗，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

苏晚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或许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盟友。

不，不只是盟友。

是同类。

她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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