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晚韵”美妆工作室在市中心写字楼悄然挂牌。

六十平米的loft空间，被苏晚隔成办公区、样品间和一个小小的会客室。装修是她自己设计的：黑白主调，点缀正红色装饰画，墙上挂着她手写的公司理念——「为真实而美」。

启动资金来自那一百万分手费。苏晚留出五十万作为母亲后续治疗费，剩下的租场地、买设备、联系工厂，几乎花光。

但她不慌。过去一个月，她白天跑工厂谈合作，晚上熬夜做市场调研，终于敲定了第一个产品系列：三支口红，色号分别命名为「觉醒」、「燎原」、「女王」。

灵感来自她自己的蜕变。

样品出来的那天，苏晚涂上「女王」正红色，站在镜前看了很久。膏体顺滑，色泽饱满，持久度经过测试也达标。

接下来，就是找渠道。

她通过过去三年积累的微弱人脉，联系上一位做线上美妆集合店的经销商。对方看了样品，又听说她是“陆泽言的前妻”，眼神变得微妙。

“苏小姐，样品不错，但新品牌没知名度……”经销商搓着手，“要不这样，你先铺五百支，我帮你试试水。账期三个月。”

五百支，对于初创工作室已是天文数字。但苏晚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咬牙签了合同，回工厂加急生产。

然而第一批货出厂前夜，工厂负责人打来电话，语气为难：“苏小姐，实在抱歉，我们的原材料供应商突然断供了，说是……被人高价包圆了。”

苏晚心头一沉：“哪家？”

“对方不肯说，但口气很硬，说这个品类他们全要了，让我们别接小单子。”

小单子。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苏晚挂断电话，站在工作室窗前，看着楼下霓虹闪烁。她想起上周在行业群里看到的消息：陆氏集团正式进军美妆领域，首个收购目标就是“花漾”。

而她现在用的这家工厂，正是“花漾”曾经的代工厂之一。

是陆泽言。

他甚至连面都没露，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掐断她刚燃起的火苗。

苏晚攥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愤怒，不甘，但更多的是冰冷——看，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她曾经离那个世界那么近，却从未真正拥有过入场券。

现在，她连牌桌都上不去。

窗外下起雨，雨点敲打着玻璃。苏晚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她想起母亲还在医院等下一期化疗，想起账户里所剩无几的存款，想起签合同时经销商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也许她太天真了。以为离开陆泽言，就能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可现实是，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甚至没有退路的她，在资本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手机屏幕亮起，是医院缴费提醒。

苏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能倒，母亲还在等她。

她撑着站起来，打开电脑，开始疯狂搜索其他原材料供应商。一家，两家，三家……要么价格高昂到她无法承受，要么一听是初创品牌直接挂断电话。

凌晨两点，雨越下越大。

苏晚盯着屏幕，眼睛干涩发疼。最后一家供应商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她将脸埋进掌心。

就在这时，手机“叮”一声响。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洁：「城东工业区B栋7楼，鑫源新材料，有你要的货。报暗号‘顾先生介绍’，可按市场价拿货。」

苏晚怔住。

顾先生？她认识姓顾的人吗？

她立刻回拨过去，对方已关机。短信像是定时发送的。

是陷阱，还是转机？

苏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十分钟，然后起身抓起外套和车钥匙。管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

雨夜的道路空旷，她开车直奔城东工业区。破旧的厂房在夜色中像沉默的巨兽，B栋7楼却亮着灯。

她敲门，开门的是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我找……鑫源新材料。”苏晚声音有些哑。

男人打量她：“有预约吗？”

“顾先生介绍。”苏晚说出暗号。

男人表情微变，侧身让她进来。厂房里堆满原材料，但整理得井井有条。苏晚报出所需品类和规格，对方很快给出报价——竟然比市场价还低5%。

“为什么？”苏晚忍不住问。

男人推了推眼镜：“顾先生交代过，只要是您来，按最优合作条件。”

“顾先生是谁？”

“抱歉，客户隐私。”男人递过合同，“苏小姐，签吗？”

苏晚浏览合同条款，没有任何陷阱，甚至付款方式给了她最宽松的60天账期。这哪里是做生意，简直是送温暖。

她签下名字，指尖微颤。

离开时，雨势渐小。苏晚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她看向7楼那扇亮着灯的窗，男人站在窗前，朝她点了点头。

是谁在帮她？

陆泽言不可能，他巴不得她失败。苏振邦更不会，那个生父眼里只有林楚楚这个私生女。

顾先生……

苏晚启动车子，驶离工业区。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她瞥见对面车道驶过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窗半降，驾驶座上的男人侧脸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棱角分明，眼神深邃。

她从未见过这张脸，却莫名觉得，他在看她。

两车交错，瞬息而过。

苏晚压下心头疑虑，赶回工厂。原材料在第二天一早送达，生产线重新启动。三天后，五百支口红保质保量完成，如期交付给经销商。

经销商收到货，态度明显好转：“苏小姐，没想到你真能搞定。行，我先上架试试。”

一周后，苏晚接到经销商兴奋的电话：“爆了！‘女王’色号全平台断货！快，再补一千支！”

“觉醒”和“燎原”销量也稳步上升。社交媒体上开始有美妆博主自发推荐，文案里写着：「从一个博主那里挖到的宝藏新品牌，创始人是位超酷的小姐姐，听说刚离婚创业，产品透着股‘老娘最美’的劲儿。」

苏晚看着后台不断增长的订单，终于松了口气。

她活下来了。

但那个“顾先生”的谜团，始终悬在心头。

又过了半个月，苏晚去参加一个行业小型交流会。她在角落默默听讲，忽然察觉一道视线。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个男人。

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正与旁人交谈。侧脸轮廓，与雨夜那辆迈巴赫里的身影重叠。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注视，男人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恢复平静，朝她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

苏晚心脏猛地一跳。

她确定，就是他。

交流会结束，苏晚故意磨蹭到最后。果然，男人朝她走来。

“苏小姐。”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产品做得不错。”

“顾先生？”苏晚直视他。

男人挑眉：“看来你猜到了。”

“为什么帮我？”

“欣赏。”他答得干脆，“我看过你的商业计划书，也调查过你这一个月的动作——从离婚到创业，步步为营，执行力很强。这个行业需要新鲜血液，而我，喜欢投资有潜力的新鲜血液。”

苏晚警惕：“你想要什么？股份？还是……”

“合作。”男人递过名片，“顾晏辰。顾氏集团，你可能听说过。”

顾氏。苏晚当然听说过，与陆氏齐名的商业帝国，只是作风更低调神秘。

“你想怎么合作？”她没接名片。

顾晏辰也不恼，收回手：“顾氏正在布局美妆赛道，但不想走陆氏那种粗暴收购的路子。我更喜欢孵化有想法的新品牌。‘晚韵’的定位和理念，很对我的胃口。”

“所以是投资？”

“是战略合作。”顾晏辰看着她，“我提供资金、渠道和供应链资源，你负责产品和品牌运营。股份比例我们可以慢慢谈，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

“你必须保持独立决策权。我不干涉你的创意，只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支持。”

苏晚愣住。

这条件好到不像真的。但顾晏辰的眼神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为什么是我？”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顾晏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褪去了商人的精明，竟有几分真实的温度。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他说，“一无所有，但咬着一口气，非要在这世上闯出个名堂。”

他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话：

“名片我放桌上了。想好了，打我电话。”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纯黑鎏金的名片。

顾晏辰。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名片上，鎏金字体微微反光。

像是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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