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雨敲打着别墅落地窗。
苏晚推开主卧房门时,指尖冰凉,掌心却紧攥着一支银色录音笔。门缝里泄出的暖光与暧昧声响,与她三年来每个独自等待的夜晚并无不同——只是这一次,声音的主人不再是音响里循环播放的林楚楚访谈录音。
“泽言,你说……她现在在做什么呀?”
“提她做什么。”
“可我还是怕嘛,毕竟这三年都是她在陪你……”
“一个替身而已。楚楚,你才是正主。”
对话伴着衣料摩挲与娇笑。苏晚站在门外,呼吸平稳得可怕。她甚至能想象出陆泽言此刻的表情——那种漫不经心的温柔,她模仿了三年,却从未真正得到过。
一个月前,林楚楚从法国留学归来。陆泽言开始频繁晚归,西装领口偶尔沾着陌生的香水味。苏晚没问,只是默默清点了自己名下的资产:母亲下个月的化疗费还差十五万,银行账户里躺着陆泽言每月固定打来的五万“赡养费”,以及她偷偷拷贝的、存于云端加密文件夹的二十七份陆氏集团商业文件。
够了。她对自己说。
“咔哒。”
苏晚拧开门把,走了进去。
暖黄色床头灯下,陆泽言半撑着身子,怀里依偎着长发凌乱的林楚楚。两人身上只搭着薄被,空气里弥漫着情欲褪去后的甜腻气息。林楚楚惊叫一声往陆泽言怀里缩,陆泽言却只是皱起眉,目光扫过苏晚素白的脸。
“谁让你进来的?”他的语气像在呵斥擅闯书房的助理。
苏晚没说话,径直走到床尾的沙发椅坐下,将录音笔轻轻放在茶几上。红色指示灯无声闪烁。
“苏晚,你干什么?”陆泽言坐直身体,被子滑落,露出精壮的胸膛。林楚楚抓过睡袍裹住自己,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的挑衅——看,这就是占据我位置三年的赝品,多狼狈。
苏晚从随身手包里抽出两份文件,一支钢笔。
“陆总,林小姐。”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汇报工作,“鉴于今晚我亲眼目睹二位发生性关系,已构成婚姻法中‘与他人同居’的过错情形,我作为合法妻子,有权提出离婚并要求赔偿。”
陆泽言怔住。
林楚楚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哭腔:“苏晚,你怎么能这样!我和泽言是真心相爱的,你不过是……”
“一个替身。”苏晚接过话,抬眼看向陆泽言,“陆总签过的《替身协议》第三条:若正主回归,替身需无条件退位。我记得很清楚。”
陆泽言的脸色沉下来:“你录音?”
“取证而已。”苏晚将文件推过去,“离婚协议。我的要求很简单:名下这套婚房归我,现金补偿一百万,以及陆氏集团1%的股权——按当前市值约合八百万,作为我三年‘职业替身’服务的精神损失费与保密费。”
“你疯了?”陆泽言气笑了,“苏晚,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没忘。”苏晚站起身,走到衣帽间门前,推开。里面整齐悬挂着数十件白色连衣裙、米色针织衫、浅蓝衬衫——全是林楚楚喜欢的风格。她随手取下一件白色蕾丝裙,转身看向床上二人。
“三年里,我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按林小姐的访谈里说的‘护肤流程’保养;七点做早餐,必须是她喜欢的法式吐司配低因咖啡;说话声调不能超过55分贝,笑时要抿唇,走路要挺背但肩膀微沉——因为林小姐留学时滑雪摔伤过右肩,有习惯性微缩。”
她将裙子丢在地上。
“我学了三年林楚楚,学得很好。陆总很满意,不是吗?”苏晚微微一笑,“但现在,正主回来了,我这个赝品也该功成身退了。只不过,替身也是人,需要遣散费。”
林楚楚脸色发白:“你……你这是在威胁?”
“是交易。”苏晚重新坐下,打开录音笔播放键。刚才的对话清晰流出:“一个替身而已……楚楚,你才是正主。”
陆泽言额角青筋跳动:“关掉!”
“签了字,录音原件和拷贝全部销毁。”苏晚将笔递过去,“否则,明天这段录音会和《替身协议》复印件一起,出现在陆氏集团董事会的邮箱里。陆总应该不希望股东知道,公司继承人私下签这种荒唐协议吧?”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雨声,和录音笔里循环播放的、陆泽言那句“替身而已”。
良久,陆泽言抓过笔,在协议末尾签下名字。笔尖划破纸张。
“明天我的律师会送来房产证和支票。”他声音冰冷,“股权转让需要时间。”
“一周。”苏晚收好文件,将录音笔放到床头柜上,“原件在这里,备份我已删除。陆总可以验货。”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苏晚。”陆泽言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灯光下,她穿着和林楚楚同款的素白睡裙,长发柔顺披肩,连站姿都是刻意训练过的微侧身——可她的眼神,陆泽言从未见过。那不是楚楚可怜,也不是刻意讨好,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这三年,”他喉结滚动,“你有没有……”
“没有。”苏晚打断他,笑了笑,“陆总,我演技很好,但从不入戏。”
门轻轻关上。
陆泽言盯着那扇门,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林楚楚依偎过来,柔声说:“泽言,别生气了,她本来就是……”
“闭嘴。”陆泽言推开她,抓起录音笔狠狠砸向墙壁。
碎片四溅。
而门外走廊,苏晚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抬起手,看着指尖细微的颤抖,然后用力握紧。
母亲下个月的化疗费,有了。
她的自由,也有了。
只是心脏某个地方,还是传来细密的疼——不是为陆泽言,而是为那三年里,那个真的曾试图从替身身份里挖掘出一点真心的、愚蠢的自己。
她走向客房,从衣柜最底层拖出一个旧行李箱。打开,里面没有一件白色衣服。最上面,压着一件崭新的正红色连衣裙,标签还没剪。
明天就穿它。
苏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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